“喂,台上的,今天你把這杯酒喝了,我他媽一杯酒給你一百!”一個肥頭大耳,滿是油膩,已經在醉酒邊緣徘徊的紋身漢子突然衝著紅地毯上的男人叫喊到。
我們四人停下笑聲,看著這一幕。
此刻紅地毯台上的男人晃蕩轉身,找尋那位漢子,他定睛一看,喜悅的鎖定目標,高聲喊到:“既然這位大哥發話啦,小弟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侏儒男人走向後台,中途踉蹌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又迅速起身,隨後從後台搬出一個骨灰盒,舉在頭頂。
繼而向四周吃著燒烤看戲的人一一展示,隨後他放下骨灰盒。
拿起話筒說到:“大哥,哎,我的大哥,今兒個弟弟就把骨灰盒放在這裡,今天不是用他裝你的錢,就是用他裝我的命!”
此話一出,人群一陣騷亂後掌聲一片,小混混們像猴群一般叫囂,吹著流氓哨聲,白領警察苦笑!
台下脫下上衣的油膩漢子站起來,滿臉戲謔,伸出手指著燒烤店老板大喊:“老板,再給我上一箱啤酒,還有,叫一個服務員倒酒!”
燒烤店老板見狀,滿是諂媚,臉上的皺紋因為笑容擠在一起像極了金魚兒的尾巴。
燒烤店老板急忙張羅著店裡的服務員上酒倒酒!於老板而言,這是他最樂於見到的情景,在各種酒精的混合作用下總有人覺得自己意氣風發,隨即胡亂消費。
我想用一句話說就是:“杯酒下肚,我也能有像古代大俠一般立馬昆侖的豪情!”
服務員倒好酒遞給台上的侏儒症男人,侏儒症男人的舞台效果不差,只見他滿臉笑容,將酒杯舉過頭頂環視一圈,隨即仰頭將一杯酒一飲而盡!
他把杯子倒過來,幾滴酒滴落地面,證明這杯酒他喝的乾乾淨淨!隨即人群哄堂鼓掌。
“好,好,喝的好!”
“繼續,繼續,繼續喝!”
“不錯啊,不錯啊,喝的不錯!”
油膩漢子哈哈大笑,從一個古馳的包裡掏出一疊錢來,一邊走一邊戲謔的搖晃那疊紅色到耀眼的錢!
他來到台下,順手拿出一張,極其輕蔑扔到地板上!躺在地上的錢挑戰著尊嚴!
侏儒症男人見狀,沉默無言語,撿起錢來就放進了骨灰盒裡。
那一刻第一張錢就安靜的躺在裡面,像極了一個鮮活的扭動著的火紅生命。
男人再一次拿起話筒,擠出笑容對著人群說到:“哈哈哈哈,感謝大哥,懇求大家給我大哥掌聲!”
原本就喧鬧無比的燒烤攤再一次迎來高潮,掌聲不絕。
油膩漢子見狀,滿臉陰翳,操著濃重的方言對老板說到:“老板,把所有杯子拿過來,全部倒滿酒,今天我請大家看看他到底有多能喝酒!”
不管是隻吃著燒烤的闔家童叟,還是半醉半醒的癡男怨女在這一刻都能感覺到空氣中的油膩漢子的無中生事,箭弩拔張,可是多數人在酒精的作用下,反而是放大了一些心理的陰暗面,起著哄!
燒烤店的老板卻莫名興奮,衝著幾個呆若木雞的服務員叫到:“愣著幹嘛,還不快點擺杯子倒酒!”
幾個初出茅廬的兼職服務員也不言語踏著碎步擺放杯子,倒起酒來,人群也稍微安靜下來,看客一般等待拉開序幕!
“那個脫衣服的男的好惡心啊!這麽皮膚那個侏儒症的男人!”黎槿在我耳邊小聲說到。
“傻瓜,怎麽說呢,他們這是周瑜打黃蓋,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反正嘛,憑本事掙錢,不違法,不寒磣!”我將一個烤熟的羊肚送進黎槿的嘴裡,黎槿最愛吃羊肚。 沈為和閔峰看著台上的侏儒症男子,歎了口氣拿起一支煙來點燃,默不作聲。
服務員正在倒酒,台上的侏儒症男人從包裡掏出一支煙來,點燃,看著一杯杯黃色的液體上積滿氣泡在燈光下像極了一顆顆珍珠!
侏儒症男人點燃煙,抽起來,隨即又對人群揮揮手,咧開嘴笑著。
驀然,他扔掉才抽了一半的香煙後,拿起話筒說到:
你冒險,你誰都不服。
你不屑,你認真消遣。
怎麽收場以後再談,
這般情景,
風月都好看,愛恨都浪漫。
燒烤店的音響設備屬於頂流,聲音不失真,歌聲像洪水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包裹全身,調動情緒。
而此刻正播放著茄子蛋的《浪子回頭》,渾厚的架子鼓的鼓聲和貝斯交相輝映顯得蓬勃大氣卻又婉轉和諧。
茄子蛋這位歌手用富有磁性的閩南嗓音深情演唱,像極了我們抽了一口香煙,嚼著檳榔,卻要喝一口椰汁洗漱檳榔扎出的血。
也像極了在海邊支起帳篷看海景,喝著麥香和果香的啤酒就著鹹鴨蛋,抽一口煙,才發現自己那已經破爛不堪的電動車又被人偷走了電瓶落寞!
台上的男人聽著歌,笑容漸漸冷卻,他慢慢低下頭,眼角滾燙的液體順著臉頰的弧度流進嘴裡,不知道是苦還是鹹。
為了燒烤店的氛圍和酒場效果隨即他拿起話筒跟著音響唱起來:
親愛的可愛的英俊的朋友
垃圾的沒品的沒出息的朋友
在坎坷的路騎我二流摩托車
反直我的人生像是狗屎
我沒錢沒妻沒子只有一條命
……………………
歌曲還未放完,台下那個醉酒的油膩漢子叫嚷到:“唱什麽唱,酒倒好啦,快點給我喝!”
台上侏儒症男人停下唱歌,滿是尷尬的笑容,掩飾著大聲說到:“大哥,聽你的!”
隨即男人拿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一杯,兩杯,三杯,四杯,五杯…………
侏儒症男人越喝越多,台下的起哄聲越演越烈,油膩漢子的笑容越加戲謔!
最後一杯酒,此刻台上的侏儒症男人已然到了極限,他的肚子鼓起,像極了即將炸裂的皮球,他顫顫巍巍的端起酒杯,在台上踉蹌著,每一步都讓人覺得他會倒地不起,他雙眼通紅,嘴唇發紫,人群越加興奮,一個個在台下叫囂著。
“喝,喝,喝,喝下去!”
“快,快,快,快點喝!”
“行不行,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滾蛋!”
“加油,加油,加油!”幾位中年婦女扯著嗓音混進來,像極了鴨子嘎嘎嘎嘎的亂叫一通。
台上的男人聽著嘈雜話語,笑了笑,隨即面色一變,胃裡傳來一陣痙軟的痛,他低下頭閉眼,咬緊牙關,跟胃做著一次漫長談判,隨即睜眼,一飲而盡。
刹那,只見他後背一彎,喉嚨湧動,可他猛一閉口,生生把即將噴泄而出的酒咽回肚子。
人群爆發出一陣掌聲,而那個油膩漢子也隨手將一疊紙鈔撒向台上,飛散出一朵朵紅色的花!台上侏儒症男人俯身趴在地板上撿著錢,此刻音響裡正放著:
煙一支一支一支地點
酒一杯一杯一杯地乾
請你要體諒我
我酒量不好別給我挖坑
……………………
“老板, 繼續上酒,今天,台上的他一杯,我給一百!”不遠處角落一位臉紅脖子粗的客人叫喊到。
台上的侏儒症男人聞言苦笑,拿著話筒站起來喊到:“大哥發話,小弟恭敬不如從命!”
“啊?他還要喝,那些人看不出來他已經不能喝了嗎,太過分了!”黎槿滿是憐憫的說到。
“傻瓜,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力盡不知熱,但惜夏日長’,來,我們吃我們自己的!”我歎了口氣,遞給黎槿一個蝦餃。
一旁邊的老板聞言衝著服務員大喊:“都愣著幹什麽?還不快點去搬酒!”
人群又傳出哄堂大笑!氣氛再一次到達高潮!
“唉,向金錢而生,因金錢而亡!”沈為此刻文縐縐的說出這句話,可在我們聽來,此刻卻心酸至極,本就善良溫柔的黎槿看著台上盡力表演的侏儒症男子,黎槿的善良讓她眼眶濕潤。
“這夜的紙醉金迷何時結束,亦如台上男人的酒在明早日出後何時才能清醒?”我自言自語說到。
燒烤繼續吃著,我為黎槿剝蝦,黎槿喂我牛肉,中途十點的時候沈為回到酒吧唱了兩首歌,每晚酒吧十點是駐唱歌手的唱歌時間。
一直吃到十一點多,沈為結了帳,我們一行人走出燒烤店,沈為還要回到酒吧獻唱幾首,閔峰乘著出租車去了城北,不停的說著下次再聚!
我和黎槿依舊十指相扣走在人行道上,晚上的風有點冷,黎槿靠我更近一些,路燈下我們的身影溫柔且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