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沒有工作的我直到被夏蟬叫醒,艱難睜開眼睛看到手機的第一眼就是夏瑤的消息。
“陳楊,你可以借我點錢嗎?”
這條消息很突兀的出現,讓我腦袋發漲。
我與夏瑤的微信聯系方式並沒有刪除。
似乎都是成年人了,做不出高中大學那般刪除微信QQ,又偷偷去訪問朋友圈的幼稚行為。
告別本就悄無聲息,忍過一段時間就仿佛各自消散在對方世界裡。
“要多少?”消息剛發出去,聊天框就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兩萬,可以嗎?”
“好,你等我一會兒。”
“如果你沒有的話就算了,我知道你過得也並不容易,我也是萬不得已才來向你借錢。”
“沒事,正好最近還有些閑錢。”
這讓想起大學的時候,我酷愛打籃球,而我的球鞋都是夏瑤的贈與。
我與夏瑤的原生家庭並不算富裕,一雙說得過去的球鞋價格不菲,夏瑤兼職省吃儉用總能為我偷偷買下球鞋。
直到如今,我的家裡依舊還留著幾雙夏瑤送的球鞋,雖然換上西裝,長出了大肚腩,扛起生存的骨感,可那幾雙球鞋總在熠熠發光。
那個時候的夏瑤是個單純可愛的女孩子,對我總是傾盡全力,不論是金錢,不論是感情,亦或是對性愛一竅不通她也甘願將身體給了我。
思緒從回憶彈出,面對發著冰冷熒光的手機,全身的家當也只有微信余額裡的四千多塊錢。
無奈之下我也只能去借錢,我與夏瑤藕斷絲連的關系到底是出於對過去的虧欠還是出於什麽我自己都無從得知左右崩潰。
我翻閱著微信朋友裡能夠借我兩萬塊錢的人,實則能夠借我錢的人挺多,但是一次拿出兩萬塊給工作並不穩定的我確實讓每個人都想要三思而後行。
宋銘最近準備買房,資金並不寬裕。
王葉也僅僅是在溫飽線上,兩萬塊或許對他而言如同割肉。
高帥即將結婚也正是差錢的時候,至於闞磊林剛剛敗訴,還鬧出無良律師的風波,在他的城市報紙上佔據了不太小的版面。
“喂。”
“怎了,陳楊?”
“最近過得怎麽樣?”我準備循循漸進。
“登上北方的雪山,穿越了塔克拉瑪乾沙漠,也到了霍爾果斯去了趟哈薩克斯坦,現在和王靜準備回南方。”
“小日子過得不錯嘛,最近創作怎麽樣?”
“嗨,晦氣的很,簽約幾家公司都沒能成功,還把幾首歌版權賣掉了。”
“哦,等你大紅大紫的一天。”我有些失落,似乎田康林也過得並不容易,對於他這種隨性在音樂上的歌手,金錢沒那麽重要也沒多輕易。
“怎麽了?你好像有點失落?”
“失落?怎麽可能,我是誰,我可是要當生活這艘賊船上快樂小海盜的人,每一天都是快快樂樂!”我硬著頭皮說到。
“別裝了,到底什麽事?”田康林問到。
“有一點小事。”我心虛的說到。
“有屁快放。”
“借點錢,周轉一下。”
“借多少?”
“兩萬。”
“好。先掛了,等會兒轉給你。”
“這麽爽快?”我驚詫問到。
“才兩萬而已,還拿得出手。”田康林語氣裡有著毫不在意。
沒過多久,田康林就給我轉來兩萬塊。
隨後我又把錢轉給了夏瑤。
“謝謝你,陳楊。”
“沒事。”
過了很久我和夏瑤的聊天框都不再抖動。靜默許久,我的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幾個字。
“你和他?”
“我們離婚了,我父母也同意了。”
“今後怎麽辦?”
“順其自然吧,還活著就已經夠慶幸了。”
“重新開始吧,生活嘛,哪有不坎坎坷坷的,一步一個腳印,一步一個泥濘的走。”
“當初那麽對你,對不起。”
“沒事,我感覺我應該可以放過我自己,該釋然的都可以釋然了。”眼裡有淚,不知出於感動還是出於心痛。
“嘗盡世間絢爛,難補一生心酸遺憾。”
“錯過不是錯了,而是過了。人生嗎,遺憾這東西總得多多少少沾點,”
“是啊,說好的雪山沒能去,說好的西藏沒能去,說好的白頭到老,說好的一同安葬。”夏瑤發過來一串話,這是我們戀愛時對未來的美好構想。
“別說了,過去的已經過去了。”鬼使神差發給夏瑤一句話。
“20多歲的年齡,不知道為什麽,不羨慕那種轟轟烈烈的愛情,反而看到那種早晨一起晨練的老年人,覺得這才是我想要的愛情。”夏瑤發過來這句話。
“以前有個人想陪你到老,可你把他推開了。”
我討厭夏瑤此刻說著她所謂的愛情觀,索性這般挖苦諷刺說到。
“陳楊,在我們在一起的那七年,我喜歡你的文藝,可也討厭你所謂的文藝。這讓你是個不折不扣的漂浮不定的人,為了你所謂的文藝,你可以拋棄很多東西,就例如你可以為了在街角賣唱而放棄去上課,你可以為了所謂的電影情懷,翹課翻牆都要去電影院,你也會在寫不出東西的時候情緒失控的胡亂抽煙,像個癲癇病的瘋子一般又哭又笑。”
“我有那麽不堪嗎?”我被夏瑤說的面紅耳赤。
“你看,你現在都沒有認知到你自己的缺點。理想主義的人總有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所以你很善於運用直覺去認識世界,運用情感去對世界作出判斷。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理想主義者,理想主義是高於現實並能調校現實的一種思想傾向,所以也總是乘興而去,興盡而歸。曾經你和我準備了好久的旅行,就因為你突然興致全無,我們被迫終止,你可以跟著幾個所謂的流浪歌手徹夜長談睡在大街,你可以淋雨騎著車不顧危險來見我,你以為我會感動,而我隻覺得你幼稚,你太容易被主觀臆斷主宰自己的肉體。你的突然神傷,你的固執,你的毫無征兆的情緒起伏,你的疑心重重,你的極度缺乏安全感,你的胡思亂想,你的不思進取都成了後來我對你失望的積累。”看到夏瑤發來的消息我靜靜在屏幕後面一言不發。
隔了很久我都沒有回復夏瑤的恰當語句。
這令我感到詞窮,實在不知道如何回答夏瑤,我拿起煙點燃,直到一根香煙燃盡。
“過去的都過去了,大家也不必找一個這麽牽強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來對曾經做告別吧?”過了很久夏瑤都沒有回我消息, 這讓守在手機屏幕前的我焦躁不安。
“嗯。”索性再一次發個消息過去試探一下,卻已經收獲了一個紅色的感歎號。
果真,這世界什麽都禁不住試探。
我一陣啞然:夏瑤的微信不會被人盜用了吧?隨即想想我與夏瑤的聊天記錄,或許是夏瑤想要卷款逃跑?
我搖頭苦笑自己無以輪比的天馬行空,點燃一支煙來到窗邊,樓下一對光屁股的姐弟正從小賣部買好雪糕回到貧民窟。
在這世間啊,本來就是各人下各人的雨,各人掃自己門前學,各人有各人的隱晦與皎潔,各有各的難處與煎熬。
我打開電話,撥通一個塵封很久很久的號碼,塵封了多久似乎上一次的通話還在半年前。
“喂!”
“難以置信,陳楊,你竟然還能想起我。”
“你出現在我每一個夜裡,每一個夢裡,每一個清晨裡。”
“得了,得了,這麽肉麻,有啥事?”
“最近精力旺盛,所以想要來工地發泄一下自己過剩的精力。”
“陳楊,你不會失業了吧?”出於對發小羅大陸的了解我能想象他此刻張的比蘋果還大的嘴。
“嗯嗯,沒錢用了,你到底要不要我?”
“唉,來吧,明天中午來微信上發給你的地址。”
“好。”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前看遠處天際的白雲與化工區的化工霧氣相融合,在陽光下格外耀眼。
的確,現在的肩膀要放下吉他和鼓,扛起鋼筋和混凝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