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蜿蜒曲轉,懸崖峭壁,蜀道真的難!
客車轉著圈向上爬行,往窗外一望,好家夥,不寬的道路旁就是懸崖似的峭壁。四川巴中,又一個陌生的環境將開始我初三的生活。
家裡生意一賠再賠,難以負擔我的學習生活費用,於是聯系到我的生父大楊,大楊的態度也很堅決,我去四川和他生活,他可以管我的生活學習費用,否則,一費錢沒有。他在四川又成了家,生了一個女兒,他開長途車,自己剛買了一輛大貨車,在當時,算是富裕。這也是為什麽我一直耿耿於懷的心結,還不如他窮一點,讓我以為他是沒能力才不管我,就像我從沒怨過我媽過於貧窮一樣。
大楊是在火車站接的我。一見面,兩人都有些尷尬,我鼓起勇氣,牽了他的手,他卻很不自在,又有些慌張的掙脫了我的手,至今不明白這是什麽心裡。接著坐車到了他開長途車會經過的住宿點還是什麽地方,吃了一頓水煮魚,第一次吃,還挺好吃,他的一個朋友也趕了過來,端詳了我一會,又說了點什麽沒聽懂,四川話和東北話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吃完飯,一起坐上了大客,領略了沿途的高山峻嶺。過了好久,才到了巴中市,又走了一段彎路,來到了傳說中的奶奶家,自家樓房,一層不大,兩室一廳,我們住在三樓,二樓是大兒子,大楊是老二。進屋看見了奶奶,叫了人,又見了太奶奶,我奶的媽。把我安排在靠門的一個房間住下了,趁沒人的時候,太奶奶把我拉到了門口過道,從兜裡掏出了一張十元錢,硬是要給我,我當時挺疑惑的,在東北隨禮或者長輩給錢起碼要百元大鈔吧,但她堅持給我,我也就道謝收下了,雖然不知道她聽不聽得懂。
很快,我便被安排在了巴中中學上學,離住的地方不算近,大門也有些破舊,中學和小學在一起,大大小小的學生混雜著。現在四川教師都要求講普通話,但老師們講的普通話可一點都不普通,“川普”吧,每句話的尾音都轉回了四川話。也沒什麽正式介紹,反正每個科任老師看下來,都知道班裡來新人了。我皮膚白,又沒怎麽曬過,和他們對比過於明顯,當得知我是東北來的,學校好多人都趴在教室後窗,像看大熊貓一樣看我,仿佛我是來自遙遠的什麽部落。
我的同桌是個女生,標準的四川女孩長相,別人都說她好看,我卻欣賞不來。數學課上,老師正講著,她在旁邊嘟囔了一句:“瞌睡來都”,便開始一點頭一點頭的睡起來,最後乾脆趴在桌子上睡起來。還偶爾能聽到,她小聲打的呼嘍。
放學後,回去的路記得不是很清楚,加上彎來繞去,不知覺中走到了大橋下面的路,天色漸暗,前面有個女生,我也沒留意繼續往前走,只見那個女生“嗖”地一下,頭也不回的向路邊的房子快速跑去,又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這是把我當“跟蹤狂”啦,我這個記路能力,不“跟蹤”的確找不到家。
剛到學校門口,就聽見後面有人喊著我,我一回頭,我同桌氣喘籲籲地操著蹩腳的“川普”埋怨道:“你走路也太快啦,喊了你一路,你頭都沒得回!”我真沒聽見,也納悶喊我幹啥。自習課上,一個剛睡醒的同學嚷到:“我孩子哪到去啦,我孩子麽得了!”我就聽懂個“孩子”,嚇得我趕緊抬起腳,還以為地上爬了個孩子,我同桌看我面露驚恐,安慰道:“我們這孩子是鞋的意思!”我才松了一口氣,放下了腳。
課間,
一個女生跑到我面前,笑著非要給我講個笑話,長得還挺好看。於是她用四川話給我講了個“鸚鵡和老鷹乾架”的故事,我也聽懂了,跟她笑了起來,她仿佛很有成就感的自己笑岔了氣。她比“鸚鵡”還好笑。 出去超市想買盒牛奶喝,便問老板:“有牛奶嗎?”老板抬頭疑惑的說:“啥子?”“牛奶!”“啥子嘛”他提高了音調,我便徑直走向貨架,找了盒牛奶,他不屑地說:“牛奔兒奔兒嗖,還說啥子牛賴”,我無語的付錢走人。
因為年紀小,用我奶的身份證辦了張存折,中午去銀行想取一百塊錢,便遞了存折和營業員說:“我取一百塊錢”,營業員他起頭:“好多?”“一百!”“好多?”他也挺高了聲音,於是我在櫃台上寫了個一零零,他恍然大悟:“一閉啊塊錢嗖,一閉啊塊錢就說一閉啊塊錢,還一百兒塊錢!”。哎,又是被嫌棄的一天。
在班裡關系比較好的男孩叫海軍,經常一起玩,周末還約著一起爬山。他邀請我去他家玩,在這我第一次去別人家,房子樸素而乾淨,在他的大床上聊了一會,到中午飯點本來想走,他媽應經做好了飯叫我們去吃,有四川臘腸,好好吃。快過年的時候他和我說被他媽打了,因為熏臘腸時他沒看好火,把臘腸都燒焦了,五百多塊錢的肉,他家都沒錢過年了。那是大楊開大車回來,經常五百、一千的給我錢,我算很富有了,不過絕大部分都偷偷給我媽寄回去了,匯款的小票都鎖在我的小抽屜裡。現在想來,當時我給他些錢好了,但又怕他媽覺得有負擔。
剛來巴中沒幾天,大楊便帶我去他現在的家,臨街的商品樓,三室兩廳,寬敞明亮。他老婆個子不高,瘦瘦的,女兒上小學,也沒感覺到什麽同父異母的親近。吃完去盛飯,我便自己去廚房,那種高壓鍋的燜飯鍋之前沒見過,也就沒打開。晚上,他老婆那面的親戚也來了幾個,說是想看看我,都留在這過夜,因為天氣熱,晚上睡覺前他們都要衝下涼,在我們東北人的概念裡,洗澡是要搓泥的,每個半小時下不來,結果先進去洗的我就被大楊催促著匆匆穿上了衣服,免得親戚們等太久,睡不了覺。我剛挫到了一半……
大楊給了我一把他家的鑰匙,中午家裡沒人,我有幾回就過去洗個澡。沒多久,他老婆便讓她女兒把鑰匙要回去了,我也沒說什麽,畢竟當時還不是很彪悍。
剛過去時,因為教材差異,成績不好,但第二次考試便考了年級二十名,吃飯時說起來,我奶疑惑地說:“沒見他在家學過習呀”, 樓下的“大爸”也不失時機的說:“這監考不嚴”,言下之意我是抄的,若是現在的我,一定懟到他們懷疑人生,不過那時的我什麽都沒說。桌上,另外幾個親戚一個勁的誇他女兒長得像他,不瞎的人都看得出,他女兒像她媽,我和他才像一個人,奈何人家的地盤,大家也都拉高踩底,人情冷暖。對於我來說,這些也算不得什麽。
我奶家的衛生間有個大浴缸,我沒在家泡過澡,就想嘗試一下,又因為冬天冷,便把取暖的煤爐放在了浴室,關著門洗了會,覺得水涼就沒泡,穿了衣服打算出去。突然感覺心跳加速,頭也發脹,慌忙打開衛生間門,剛走出去沒幾步,眼前一黑。當眼前再次有光亮的時候,我已經趴在地上了,手邊的椅子也被撞了挺遠。我奶聽見了聲響,便在房間問了聲,我說了句:“沒事”,便爬起來,走到陽台大口的喘著氣,總算是有驚無險……
大楊開長途車,一般半夜才來我奶這邊,睡夢中聽見客廳他倆聊天,我奶小聲地給我告著狀,他女兒,還有樓下“大爸”的寶貝兒子,因為比我小很多,經常被我弄哭,有時確實不是故意的,有時就是故意的。我沒睡,但也沒出去,等他進來看一眼我,直到走,他也沒進來。
一年過得很快,中考完,我便想回大連看看我姥,我姥和我四舅、大姨們一起搬到了大連開發區長興島,住在那裡定居的我二舅家。大楊同意陪我回去趟,畢竟我姥爺、四舅當年對他都很好。
從此,又將繼續我的無產階級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