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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諜雁》第一十七章 懷疑
  “你是說他們醉溫之意不在酒,目的是套出你從日本人那裡得到的地下黨負責人梅花的情報?”江海心裡一激靈,問道。

  “是,一定是。

  那個審訊官就是在套我話呢。”郭威肯定地說道。

  聽了郭威的話,江海想到十年前還在軍校時候,自己對沈千舟的懷疑,覺得郭威的話也許是真的。可是,再細想,保安四團又怎麽會知道郭威得到了地下黨梅花的消息呢?

  想到這裡,江海道:“郭威,就算你判斷無誤。那我問你,保安四團又是怎麽知道你從日本人哪裡得到了地下黨梅花的情報呢?”

  江海的問話,令郭威也想不出所以然來。

  是啊,從得到情報,到回到禦品軒,自己根本沒有接觸過其他人。

  保安四團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組長,我……我也想不出他們怎麽知道的。不過,我還是覺得,當時的審訊官就是在套我的話。”

  “想不出來,有個屁用。這樣,我現在給你一個任務。你其他的事都不要做了,只有一個任務,就是時時刻刻盯著保安四團,那裡的風吹草動,你要看的一清二楚。一有情況,馬上向我匯報。這是你將功補過的最後機會,要是給我看漏了什麽,我就嘣了你。”江海怒道。

  “組長,這一回,你就放心吧。保安四團,一定盯得牢牢的。”

  “那你還跪著幹嘛?還不給我滾。”

  “好的,組長。我滾,我滾。”說著,郭威離開了江海辦公室。

  郭威離開後,江海一個人坐在辦公室,不由地回想起往事。

  十年前,還在軍校的時候,還叫汪帆的沈千舟就是一個令他捉摸不透的人。

  他是班級年齡最小的,也是身手最好的。特別是徒手格鬥,沒有人是他的對手。在大比武的時候,自己就沒少挨他的揍。

  當然,對於這些,江海只有佩服,重來沒有過質疑。令他有些不解的是,在軍校每個學院的政治立場都十分鮮明。

  或是國,或是共。

  只有沈千舟是個異類,政治似乎和他無關,隻鑽研軍事理論和軍事訓練,從不參與政治團體活動。

  因為這個,十年前那次行動才沒有把他歸到對方陣營。

  可是,在江海眼中,沈千舟一定不會那麽單純,他甚至懷疑,沈千舟就是隱藏最深的地下黨。可無論怎麽做局,如何試探,也都沒查到沈千舟有什麽問題。沈千舟口才還好,死的能說成活的,即便有些線索,都被他輕易化解掉。

  江海,只能作罷。

  十年之後,在上海不期而遇。

  這個原來的汪帆已經成了今天的保安四團團長沈千舟,可在江海心中的這份懷疑,卻依舊沒有減少。

  這次抓捕梅花行動的失敗,江海總覺得裡面透著蹊蹺,可問題出在哪裡,卻找不到根源。

  郭威剛剛的一席話提醒了江海,在他到保安四團之前,保安四團已經得到了梅花要到上海的消息,會不會自己到沈千舟辦公室之前,消息已經從保安四團泄密了,才導致行動的失敗?

  可是一個無法解釋的問題擺在沈千舟面前,保安四團是怎麽知道郭威從日本人那裡得到了地下黨的情報。

  難道他們在日本人那裡有眼線?

  或是在自己行動組中有眼線?

  細想想,這兩種可能性都不大。

  如果真的有他們的眼線,就沒有必要抓郭威了。

  可郭威從拿到情報到被保安四團抓走,

沒有接觸過任何人,消息又是怎麽走漏的呢?無論江海如何假設,都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這件事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想尋根求源查找證據,幾乎是不可能了。  這個時候江海才恍然大悟,為什麽這一回沈千舟這麽痛快就答應放人了。

  “看來,自己還是被沈千舟算計了。”江海暗忖道。

  ……

  保安四團,團部。

  對於沈千舟來說,這一周簡直是度日如年。

  從周一得到上海黨組織要與自己見面消息的那天起,沈千舟便焦急等待著周日的到來。

  這一天,沈千舟整整等了五年的時間。想到馬上就要和組織見面,沈千舟莫名緊張起來。

  吃過午飯,沈千舟便把於春曉叫到了辦公室。

  “春曉,一會兒你跟我一起去一號安全屋。”沈千舟道。

  “好的團長,我用不用化裝?”於春曉問道。

  “不用,對外你是跟我一起去警備司令部,用什麽化裝。等快到地方了把我放下,你把車開走。停在路口的拐角處,我去找你。”

  “團長,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回去準備。”說著,於春曉離開了團長辦公室。

  於春曉離開後,沈千舟從抽屜中取出一個被他擦得錚亮的彈殼。

  彈殼是很普通的彈殼,唯一與普通彈殼有些區別的是,上面刻著一個“雁”字。

  這枚彈殼是在省城的時候,沈千舟的上線孫海清送給他的。

  孫海清同志交代過,他的下線,代號都帶著一個“雁”字,所以彈殼上面刻著一個“雁”字。也是因為這個,“蘆雁”就成了沈千舟的代號。為了安全起見,上級組織的檔案裡,很多隱秘戰線上的同志只有代號,沒有真實姓名。

  萬一有一天他犧牲了,和組織失去了聯系。一旦找到組織後,就拿這枚彈殼和他的代號讓組織甄別。

  這枚彈殼已經帶在他身邊五年了,就等著找到組織這一天。

  今天,終於能拿出來了。

  差不多一點鍾,於春曉穿著保安團的軍裝來到團長辦公室。

  “團長,咱們出發吧。”

  “好,咱們走。春曉,今天你開車。”沈千舟道。

  保安四團的大門打開,吉普車從保安四團駛了出來,直奔廣發民巷駛去。

  ……

  保安四團對面的學校頂樓,郭威正拿著高倍望遠鏡盯著保安四團的一舉一動。

  已經觀察幾天了,還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情報,這令郭威多少有些著急。向日本人販賣情報,這罪說是大也大,說小也小。說是為了獲取日本人信任也行,說成為通敵也不是不可以。現在能做的,就是將功補過,否則不知道哪一天把這事翻出來,自己的項上人頭就將不保。

  看到保安四團大門打開,一輛吉普車從裡面駛了出來。幾天的觀察,郭威清楚,這輛吉普車,通常只有沈千舟乘坐。

  沈千舟出門一定是有什麽要事。

  於是,郭威連忙端起望遠鏡,仔細看了過去。

  與往常沈千舟自己開車不同,這一次坐在駕駛座位上的應該不是他本人,跟他一起出行的人,應該一定是他的心腹。於是,郭威調高的望遠鏡的倍數,緊緊盯著駕駛座位上的人。

  去廣發民巷要從郭威觀察點經過的緣故,吉普車越來越近,座位上的人的樣子也清晰起來。

  郭威目不轉睛地盯著駕駛座位的人,心中暗想:這個人怎麽這麽眼熟?

  看著吉普車漸行漸遠,郭威放下了望遠鏡。

  這個時候,郭威腦子裡不停地想著吉普車中駕駛座位上的那個人。

  難道是真的會是她?

  一個姑娘的相貌,浮現在郭威的腦海。在電訊培訓班的時候,因為和於春曉是同鄉,還追求過於春曉的緣故,郭威對於春曉的樣子可謂記憶猶新。雖然已經畢業了四年多,印象還很深。

  剛才吉普車中,駕駛座位上的那個人,一看就是女的,與於春曉的樣子十分相似。記得畢業的時候,於春曉是去了獨立師,會被會,她也被抽調到保安四團了?

  如果她真的是於春曉,那保安四團抓自己的時候,自己的軍統身份很有可能他們已經知道了。這會不會就是保安四團為什麽清楚自己,拿到梅花來上海情報的原因?

  不行,這件事一定要跟組長匯報, 查一查這個人到底是不是於春曉。

  想到這裡,郭威撥通了江海的電話。

  ……

  廣發民巷,24號。

  從沈千舟來到上海那一天開始,就已經為將來突發變故做了些準備。

  除了在公共租界選了四個商鋪作為觀察點外,還在公共租界、法租界、上海市轄區各盤下一處民宅做為安全屋,以備不時之需。

  這一處安全屋,是在上海市轄區。

  離安全屋還有幾個巷口,沈千舟便下了車。

  今天沈千舟並沒有穿保安四團的軍裝,而是穿了一身西服。穿街過巷,轉了幾個巷口,確定沒人跟蹤了,才來到安全屋。

  拿出鑰匙,打開院門,沈千舟進到了院子,隨手又關上了院門。

  看看時間,離見面時間,還有一刻鍾。沈千舟並沒有進到屋裡,而是呆在院子裡,等著接頭人到來。

  過了十分鍾,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想到馬上要見到自己的同志,沈千舟的心不禁激動起來,努力平複下情緒後,打開了院門。

  門外一個戴著禮帽,臉色蠟黃的老者出現在沈千舟的面前。對於沈千舟這樣的易容高手來講,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人已經化了妝,這並不是他本來的面目。

  “你找誰?”沈千舟問道。

  “我是小兔讓我來的。”來的人答道。

  知道是自己的同志,沈千舟努力控制住激動的心情,平靜說道:“那我們進屋裡,說吧。”

  說著,讓來的人進到了院子,隨手將院門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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