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在麥提納城的大街小巷裡輾轉騰挪著,瓦爾仍顯得輕輕松松,猶有余力。
他跟蹤了侏儒很長一段時間,侏儒以為自己已經將男孩甩掉,實際上瓦爾一直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後面。
抓住侏儒的機會有很多,但瓦爾並不著急。比起侏儒本身,他更想知道這個盜竊團夥的老巢在哪裡。
“找到他們的老巢,然後一鍋端了,既可以獲得他們的偷盜得來的財富,還可以押著他們獲得賞金,豈不是一舉兩得。”瓦爾對自己的計劃很滿意。
他尾隨侏儒,借助沿途的行人和街道上的物件掩藏自己的身形。
侏儒一步不停地快步走著,在城裡亂逛,最後東拐西繞地出了城,來到了麥提納城東面的山脈裡。
“你小子還挺能藏啊,等下有你好果子吃。”蓋瑞跟在後面,繞得有點不耐煩,開始幻想抓到侏儒和他同夥後要采用什麽樣的拷問手法。
侏儒來到了山脈外側的一處小山,山坡上滿是低矮帶刺的灌木,山頂還有一片松樹林,草木長得都很旺盛。
由於野外的遮蔽物沒有城裡的多,瓦爾不敢離侏儒太近,怕被發現,只能遠遠地吊在侏儒的後面。
侏儒從山腳出發,開始爬山,向山頂登去,瓦爾輕手輕腳地緊隨其後。
“見鬼,難道這些侏儒們和狐狸是親戚嗎?喜歡住在山上的洞穴裡?”瓦爾一邊潛行,一邊拔下了頭髮裡的一根樹葉,蛇瞳緊緊盯著遠處的侏儒,總感覺有哪裡不對,無奈地小聲吐槽道。
矮小的侏儒在灌木的遮擋下幾乎與環境融為了一體,稍不留神就會從視野裡丟失,即便瓦爾有著身為獵魔人的卓越視力,也感覺到這次跟蹤行動越來越吃力。
周圍植被變的愈發的繁茂,前方侏儒也就愈發的若隱若現。能跟到這裡,瓦爾依靠的是獵魔人的追蹤經驗,他從侏儒留下的腳印、踩扁的野草、折斷的小樹枝來判斷侏儒的動向,偶爾才能在視覺上觀察到對方。
“侏儒走的地方也太偏僻了,真有小偷把老巢定在這裡啊?”瓦爾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看著前面突然停下來的侏儒想到,覺得自己靠的太近,又往回退了幾步。
侏儒倚靠著大樹,背對著瓦爾坐著,低頭一動不動,像是被石化法術變成了雕塑。瓦爾耐心的等了一段時間,也不見侏儒有什麽動靜,心底的懷疑不斷增長。
“不對!這地方一副沒人來的樣子,那個侏儒也是第一次來這裡,他在耍我!”瓦爾突然搞明白了問題所在,發覺自己一直被那個狡猾的侏儒像遛猴子一樣遛來遛去,立刻火冒三丈,噌的一聲拔出了劍,怒氣衝衝地向著侏儒奔去。
然而侏儒不會傻傻地等在那裡,瓦爾接近了那顆大樹,發現哪有什麽侏儒,只有一件被樹枝撐起的外套,依靠在樹身上。空洞洞的領口像是在無聲地嘲諷著這位小獵魔人。瓦爾怒不可遏,拔劍亂砍。樹林裡枝葉亂飄,塵土飛濺,驚起了幾隻鳥兒,最後歸於平靜。
“好吧,看來我才是那個笨蛋。”一頓發泄後,男孩瓦爾悶悶不樂地轉身下山,“廣場上的那幾個小醜八成被老師解決,我跑出來抓幾個老鼠卻搞砸了。”
下山的道路似乎比上山還要難走,瓦爾走得很慢。他一邊踢踢踏踏地下山,一邊扭頭東張西望,期望著發現那個該死的侏儒的蹤跡。
忽然,山坡的另一側傳來一聲悠長而淒慘的尖叫。瓦爾的眼睛一亮。
“難道是那個侏儒?被蛇咬了?被狼追了?被隕石砸了?”他嘿嘿笑著詛咒起侏儒,喜出望外地低下身子,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潛行而去。
……
山坡的另一側全是光禿禿的石頭,在半山腰的位置有兩塊巨石搭成了一個豎著的裂縫,縫口有著明顯的生物穿行經過的痕跡。
瓦爾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追蹤到這裡,再一次失去了線索。仔細思索了一番,他決定到裂縫裡一探究竟。
縫隙的位置離地很高,周圍極其陡峭,僅有幾塊突出的石頭可以借力,不像是常人能攀登上去的樣子。然而瓦爾恰好不是常人,他卸下了身上的藥水錢袋之類多余的物品裝備,放在一塊石頭後面藏好,之後隻背著兩把劍,費力地扒著石頭爬到了縫隙邊上。
“嘔,這裡的味道太難聞了。”瓦爾順著裂縫鑽了進去,一股微風帶著肉類腐壞的酸臭味撲面而來,“有風,看來裡面不是死路。”
裂縫看似不大,但走進去後卻別有洞天,裂口連著一處隧道。走過最前面一段顛簸不平的道路,隧道的石壁逐漸由粗糙變得光滑。瓦爾摸了摸牆壁,然後搓了搓手指,驚訝於其滑潤的手感。
“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也不像人工開鑿的,難道是法術變化出來的?還是精靈們的遺跡?”瓦爾低聲自言自語。
他繼續順著隧道往前走,前路也越來越寬敞。外面的陽光穿透不了厚厚的岩石,經過多次折射傳遞到這裡的光亮已不足以讓瓦爾看清五指。他有點後悔進來之前沒有服用提升夜視能力的貓眼藥劑。
隧道愈發昏暗,獵魔人也只能摸著隧道前進。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蒙蒙的亮光。瓦爾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發現不是幻覺。
亮光應該來自火把油燈之類的照明工具,偏紅偏暗,強度也不高,但足以讓獵魔人看清事物。
瓦爾適應了變亮的環境,瞳孔由圓形縮回兩道豎縫。
終於走過了昏暗的隧道,但他卻高興不起來,臉色變得格外的嚴肅,動作也更加小心,盡量不發出一點多余的聲音。
誰會在荒山野嶺找到一個這麽個偏僻的洞穴建立一個如此隱秘的基地?他/她/它建立這個基地又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之前的酸臭味是哪裡傳來的?隧道的岩壁又為何如此光滑?
瓦爾的直覺告訴他這裡藏著很深的秘密,碰巧的是,他是個無法拒絕秘密的人。
“讓我看看,這裡究竟藏著什麽?”瓦爾壓抑著自己的興奮與緊張,將右手放到劍柄上,躡手躡腳地往傳來亮光的地方走去。
瓦爾靠近了光源,發現那是一個從石壁上凸出來的石燈,圓形的燈盞淺槽裡是某種動物的油脂,由一根細長的浸沒在油脂裡的燈芯點燃,發出偏紅的橙黃光亮。石燈不像是雕出來的,更像是直接從石壁上長出來的。
“應該是術士們操縱元素的手段。要是精靈造的遺跡會精致許多。”瓦爾仔細判斷。
油燈在隧道的盡頭,左側是一扇石門。瓦爾伸手推去。
石門看起來很厚重,推開卻出乎意料的輕松,應該是它的底盤和旋轉的軸承都很順滑的原因。
門後一片寂靜,先前的臭味再次傳來,男孩看到了臭味的來源,差點驚叫出聲。
臭味來自地面上大約兩個成人手臂寬的圓形凹槽,坑底有大量的灰燼,上面堆滿了破碎的肢體。有人的,也有各種動物的,甚至還有一些怪物的。大部分肢體開始腐爛,爬滿了蛆蟲。瓦爾認出了其中人的手腳、狼和熊的皮毛、水鬼的頭……他不願意再看下去。
凹槽位於一間方形石室的中央,正對著瓦爾打開的石門,對面有一扇新的石門。凹槽的左側是一套煉金術士慣用的桌椅,桌子上堆滿了瓶瓶罐罐。右側一片由石壁凹陷而成的書架,上面擺滿形形色色的書籍,毫無疑問,也是和魔法或煉金術有關的。
除此之外,石室的牆角還堆著一些黃銅製成的煉金設備。
瓦爾轉了一圈,除了發現石室的主人是個變態煉金術士,沒有找到額外的信息,於是來到對面另一個石門前,輕輕地伸手推去。
沒推開。
瓦爾再推了一次, 這次力氣大了點。
大門紋絲不動。
瓦爾不信邪,退後幾步,斜下身子,調整重心,將全身力氣集中到肩膀上,用力向石門撞去。
砰!
瓦爾的身體以原樣的速度彈了回來,他咬牙咧嘴,痛得五官扭成了一團。
“難道這門上了鎖?可這也沒鎖孔啊?”瓦爾再次朝大門上踢了一腳。
大門突然開始微微震動,慢慢地浮現出一些紫色的魔法符文。
獵魔人常用的法印技能實際上就是一些進過改造後的簡易魔法,身為獵魔人多少會掌握一些基礎魔法知識。
瓦爾還沒做到出師,了解的魔法符文更加有限,他趴到石門上,近距離的觀察著那些細若遊蠅的符文,絞盡腦汁地解讀。
“禁閉……攻擊……鎖死,還有這個詞,是間諜的意思?”
瓦爾試圖根據自己稀少的詞匯量來解讀石門上魔法的作用。
“前三個符文,是指大門被攻擊後會鎖死?那後面的間諜是什麽意思?”瓦爾來到煉金術士的工作台旁坐下,苦惱地捂著頭思考。
“間諜……間諜……,這個詞好像還有一個意思,是什麽呢?告密?為什麽要告密?向誰告密?”瓦爾猛地抬起頭,如夢初醒,“向石門的主人告密!”
他立刻起身,打算回去搖人,等找到自己的老師後再來一探究竟。然而已經晚了,呼嘯聲從隧道裡傳來,穿著帶兜帽的黑色鬥篷的男人像蝙蝠一樣從來時的石門飛入室內,關上了門,堵在門口,面具下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