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盡管身為這片沼澤的領主,麾下簇擁著一群數量龐大、能征善戰的蟲族軍隊,奇奇摩女王卻陷入了極度的慌亂與憤怒中。
自誕生以來,奇奇摩女王就蜷縮在安靜、潮濕又陰暗的洞穴裡,身邊總是圍繞著它的子孫們。她一日不停的產著卵,身邊的奇奇摩工兵一日不停的把這些卵運走,並運來食物。
在奇奇摩這一物種通過天球交匯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它們的食譜以各種動物為主,有野兔、野豬、還有鹿,偶爾還有鮮嫩的精靈。隨著時代的變化,它們的食譜也一變再變。當人類最終統治了這片大陸,將自己的足跡留在了大陸的各個角落之後,奇奇摩的食譜自然添上了人類。
落單的奇奇摩工兵連老弱婦孺都殺得死,但是要看到他們落單可不容易,因為奇奇摩工兵經常會成群結伴、十幾個成員一起行動。若碰上一大群奇奇摩,一般人唯一的自衛方式就是拔腿就跑,而且這辦法還不保證能奏效。
人類會因為各種原因進入沼澤,像剛好經過、尋找沼澤特有的資源、躲進沼澤避難或隱居等等,奇奇摩們並不關心這些。低智商的奇奇摩工兵在遇見人類後,通常會迅速地通過族群內部的某種共通意識將消息傳遞到領袖奇奇摩女王那裡,再由睿智的奇奇摩女王決定該如何對付這批人類:是派出隊伍抓捕他作為食物,還是無視他們讓他們通過,甚至隱藏自己以躲避人群,這往往取決於奇奇摩女王對雙方實力的判斷。
起初,根據一名奇奇摩工兵的報告,女王以為那只不過又是一個誤入她領地的落單人類,於是她派出了一小隊奇奇摩工兵,由一位經驗豐富的奇奇摩戰士率領。她確信:憑借鋒利強壯的螯肢、厚實堅硬的甲殼以及默契無間的配合,她忠實的屬下會輕松地狩獵這個人類,為她帶來今天的食物,就像以前一樣。
奇奇摩女王的希望很快落空了。
她失去了與這隻狩獵小隊的聯系,它們之間的共通意識在這隻小隊遇見那個人類的數秒之後被切斷,乾脆而徹底,甚至沒來得及傳遞更多有用的細節。
“這個人類很強大,或者說,這些人類很狡猾。“奇奇摩女王心想。她轉動著頭部厚實猙獰的甲殼掩護下的小小的眼睛,視線在身邊忠實的部下們之間移動,目光冷漠無情又殘忍嗜血。
經過了一番思考,奇奇摩女王作出了新的決定:她重新派遣了四個奇奇摩狩獵小隊。
這次的戰鬥結束的同樣迅速,不過比第一次持續的時間稍久了一些,在臨死之前,她的四支狩獵小隊裡的奇奇摩戰士們傳來了更多的情報。
人類男孩……一個人……黑頭髮……高個子……身後背著兩把劍……氣味有點奇怪……動作非常敏捷,最奇怪的是:他的眼睛像蛇一樣。奇奇摩女王迅速從下屬傳來的雜亂信息中提煉出了有用的部分。
如果這位奇奇摩女王對人類的了解更多一點的話,說不定此時就已經猜出了這個神秘男孩的身份。可惜,奇奇摩一向不怎麽與人類打交道,對人類的一些常識更是一無所知。
到目前為止,奇奇摩女王已經失去了五支狩獵小隊,接近70隻蟲子。女王略微有點肉痛,但並不十分在意。奇奇摩工兵和戰士隨時可以再生,但這個神秘而奇特的人類幼崽已經激發出了奇奇摩女王格外強烈的好奇心。
“沒有普通人類能一個人殺死五隻狩獵小隊,更何況一個小崽子,他一定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我倒想嘗嘗他的血肉和其他人類有什麽不同。”奇奇摩女王心想。 奇奇摩女王再一次派出了狩獵小隊,這次是16支。如果這次的隊伍依然像前幾次那樣被神秘男孩屠戮一空,奇奇摩女王會毫不猶豫的召回所有散落在外的奇奇摩,徹底龜縮起來,並把這個人類的氣味深深的刻在記憶裡,在他離開這片沼澤之前不再開展任何活動。
16隻奇奇摩狩獵小隊輕巧而迅速地離開了巢穴,帶著命令直撲那個人類而去。先前戰鬥的失利並未給它們帶來任何負面影響,它們是奇奇摩女王所生,服務女王是它們構造簡單的大腦裡唯一的想法。
奇奇摩女王靜靜地蜷縮在巢穴裡,細長的前肢輕柔地摩擦著尖銳而鋒利的口器,她正全神貫注地關注著外出狩獵的下屬們傳來的信息。身為領袖的天性使她保持著冷靜,但此刻心中多少產生了些興奮與緊張。
狩獵小隊的士兵們在沼澤裡潛行,借助無處不在的爛泥掩藏自己的身體,只有泥沼表面的細微的劃痕和微小的泡沫能稍微揭露它們的行蹤。它們很快來到之前戰鬥爆發的地點。士兵們在女王的指示下迅速檢查了同胞們破碎的屍體,接著開始追蹤敵人的動向。
那個人類的劍很鋒利,切開奇奇摩戰士堅硬的甲殼甚至不用第二次劈砍,他取走了奇奇摩戰士的部分身體,主要是大腦之類的部位。奇奇摩的身體的毒性很高,一般人無法在被毒死之前對奇奇摩的屍體進行解剖,這再一次證明了男孩的不尋常。
士兵們順著男孩的蹤跡來到了一處淺灘,找到了一個熄滅不久的火堆,帶著余溫,周圍有著食物的碎屑。很明顯,經過了一番戰鬥後,男孩在這裡休息了一會兒。之後他離開了這裡,朝著沼澤的深處走去。
在沼澤裡追蹤敵人一向是奇奇摩的強項,奇奇摩不具有耳朵的構造,視力也並非頂尖,人類的研究員推測奇奇摩具有高度發達的嗅覺,會利用人類無法察覺的空氣中的粒子來發現並傳遞情報。
讓奇奇摩跟丟的敵人不多見,可現在出現了一位。人類的蹤跡在離火堆150多步的地方突然中斷,仿佛憑空消失了一樣,在場的奇奇摩工兵和戰士們盡力搜索著男孩的腳印和氣味,最終卻一無所獲。
“他逃了!怎麽會?在殺死了我60多個後代以後直接逃了?”奇奇摩女王有點惱怒,尖銳的口器快速而有規律的顫動著,發出嘶嘶的聲響。周圍的奇奇摩工兵和戰士們也行動了起來,不安的圍繞著女王移動,卷起了一叢叢灰塵,它們不明白自己的王為何失去了冷靜。女王很快平靜了下來,洞穴裡的騷動也隨之終結。
“走了也好,這個人類太奇怪了,”恢復理智的奇奇摩女王想到,“我得把他的氣味記下來。”
不似常人的身手,削鐵如泥的武器,鬼魅不定的行蹤,這個神秘的男孩對這群奇奇摩來說無疑是一個前所未見的敵人。在奇奇摩女王的印象裡,這個男孩像是人類與野獸的混合體:人類的外表和行為,野獸的動作與體力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結合。他的氣味更是與眾不同,像人類,卻又像狼、像熊、像蛇、像一切具有進攻性的野獸。
女王趴臥在自己的產房中,饒有興致的思索著這個人類和他獨特的氣味。今天發生的這些事讓她很驚訝,但更讓她驚訝的還在後頭。
通過族群內部的某種共通意識,她忠誠的部下向她傳來了最新的消息:它們重新發現了那個男孩。問題在於,傳來消息的並不是還在外面搜尋的15支狩獵小隊,而是洞穴門口的奇奇摩守衛。男孩隱匿自己的行蹤可不是為了逃跑,如今他正進行著棋盤之外的一次將軍。
男孩朝著洞穴深處奇奇摩女王的位置極速突進。
奇奇摩工兵在奇奇摩戰士的帶領下試圖阻止並擊殺這個男孩,但它們組成的防線被男孩輕易地鑿穿,就好像滾燙的熱刀切開凝固的黃油。男孩面對阻擋自己的敵人往往隻用一劍,之後便是奇奇摩斷成兩截的屍體在地上翻滾。男孩有把好劍,更重要的是,他有著發揮出這把好劍威力的體能。
普通人,根本無法把劍揮得這麽快!也無法閃電般轉身揮劍擊殺偷襲自己背後的敵人!更無法在這個黑暗的地下洞穴裡劈中無聲無息撲向自己的蟲子!
“他藏了起來,不是為了逃走,是為了殺我!”奇奇摩女王意識到了這一點,“我把他當做獵物,可他卻把自己當做獵人!”
奇奇摩女王的怒火被被點燃,尖銳的口器極速地顫動著,發出不間斷的長嘶。於此同時,一條消息在奇奇摩們族群內的共通意識中傳播著,並不斷重複。
在男孩闖入時,整個洞穴的奇奇摩就已經行動了起來,洞穴的岩壁微微顫動。現在,散落在整個沼澤裡的奇奇摩也開始了行動,它們不顧掩藏自己的身形,踏著灰濁的泥水往母巢的位置狂奔。
如果奇奇摩散落在外的族人全部回來,即使以男孩現在表現出來的身手,他也會在通往奇奇摩女王的路上飲恨收場,成為女王的食物。遺憾的是,現實不存在如果。奇奇摩往往有一半的族人在巢穴外狩獵,如今為了追捕男孩的蹤跡又抽調了另一部分。蟲群回來需要時間,巢穴正處於虛弱期,男孩在這個時候出現,時機掌握的恰到好處。
奇奇摩女王終於親眼看見了那個男孩,黑發,高個子,身體很強壯卻並不顯的誇張,背著兩把劍,一把已經出鞘,沾滿了深褐色的液體。 那是奇奇摩飽含毒素的血液,滴落到地上,縷縷遊絲般的輕煙伴隨滋滋的聲音升起。
奇奇摩在黑暗中的視力很好,所以女王注意到了那個人類不同尋常的特征:他有著一雙毒蛇般的眼睛。這並不是誇張的修辭,男孩確實有著一雙黑色的豎瞳。只是這雙豎瞳顯得很不穩定,時而恢復成正常人的圓形,時而又眯成一條豎直的線。他的氣息和瞳孔一樣不穩定,似乎有一種狂亂的獸性在不斷地衝刷著他本身的人性,他的呼吸起伏不定,握著劍的手青筋暴起,整體的情緒顯得雜亂而瘋狂。
男孩默不作聲地盯著面前的奇奇摩女王,發現她和自己先前見過的奇奇摩工兵和戰士們大不相同。
女王的外形要比普通的奇奇摩大了數倍,普通的奇奇摩不過小狗般大小,女王卻像一頭獅子。碩大的體型看起來會延緩她的移動速度,但她的甲殼的厚實程度無疑會遠超普通奇奇摩,她一擊就可以擊倒並殺死一個普通人類。最重要的是,她有著智慧。
奇奇摩女王看到男孩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灰色的瓶子,將裡面的油狀液體傾倒在了手中的長劍上,仔細地塗抹均勻。
戰鬥將很快開始,在沼澤中的奇奇摩趕回來之前,這點奇奇摩女王和男孩都很清楚。
正因如此,此刻奇奇摩女王陷入了極度的慌亂與憤怒中。她幾乎從不親自動手,但這並不意味著她不擅長戰鬥。
“他把我作為目標,這會是他此生最大的錯誤!我會殺了他!咀嚼他的每一絲血肉!”奇奇摩女王凶狠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