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天上掛著一輪白月,淡淡月光灑在後院,一陣陣的呼嚕聲起伏不定,這是個明亮的夜晚。
後院一間僧房,傳出一些動靜,那是玄奘住的地方,旁邊住著徒弟三人,只見玄奘小心打開房門,走出房間來到院子裡。
或有心事憂慮,不能入睡,一直在院子裡徘徊。
玄奘在院子裡走了幾圈,心還是沒有平靜下來,到底該不該舍棄寺院下山,這個問想了很久了,也一直沒有想通。
旁邊房間裡,悟空突然掙開眼,聽到院子裡面輕微的腳步聲,起了身下了床。
悟空來到院子裡面,看到師傅正在來回徘徊,輕聲來到師傅旁邊,問道:“師傅,這麽晚了,您為何還沒睡下?”
玄奘頓了一陣,轉頭回道:“打攪你睡覺了,為師最近心裡有些事情,一直心神不寧,今晚尤其強烈,所以至今還無法入睡。”
“沒有沒有,俺老孫睡得淺,不知道師傅有何心事,可否說出來聽聽?”
悟空一臉疑惑。
這時沙僧也聽到談話聲,輕聲起床,走到兩人旁邊站定,聽著兩人談話。
“我心裡有三件事,掛念很久了。”
“第一件事,是我與你們回這寺院已經有一年多了。”
玄奘緩緩說來,“其中每天吃齋念經修佛,然而一年多下來,沒有多少感悟,佛法止步不前。”
沙僧接過話,“師傅這有什麽煩惱的,您十三佛法小成,隨師歷練三年,獨自又行遊三年,佛法已經是大成,感悟自然而然就少了。”
“嘿嘿,沙師弟說的對,積河成海,再匯已無覺,師傅佛法已經接近圓滿了。”
玄奘搖了搖頭,“曾經文殊菩薩告訴善財童子,他對這個世界上的法界、法的差別相還沒有通達,很多差別智還沒有學會,所以應該到各地去廣參博學,請教那些修行的菩薩們。”
“這樣善財童子就離開了文殊菩薩,行遊一百多個城市,訪問了五十三位修行人,五十三參結束後修成正果,修成大菩薩果位。”
“我僅僅行遊五六載,佛法大成隻對比普通僧眾,還差得遠呢。”
“師傅您謙虛了,謙虛了,那第二件心事又是什麽?”悟空笑道。
“第二件麽,也是跟佛法止步有關,念經一年多時間來,心中有許多事沒有真正證悟,想下山行遊,訪問高僧,交流佛法。”
這時八戒迷迷糊糊聽到下山行遊,頓時睡意全無無,起床跑了出來。
“行遊好啊,行遊好,什麽時候下山,山上清茶淡飯早吃膩了。”
八戒說完圍過去,一顆心蠢蠢欲動。
悟空打發他去睡覺,“呆子別亂插嘴,輪到你說話了嗎,一邊睡你覺去。”
“師傅這有多難,你想下山,隨時都可以走,俺老孫和沙師弟護著你,哪裡去不得?”
悟空晃了晃身子,拍了拍胸脯,神色自得。
“這正是我第三個心事了,下山容易,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
玄奘擺了擺手,“這寺院荒廢了三年,好不容易修理恢復原樣,怎麽肯舍棄這些,唯恐把我金光寺一脈斷絕。”
眾人想了一會,也沒誰開口,給個主意。
玄奘回神,“這麽晚了,都回去歇息吧,以後再談論如何安排,才好下山去。”
玄奘轉過身,先回到屋裡去了。
院子裡悟空還在抓耳撓腮,嘴裡喃喃道,“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三人也一籌莫展,
回到屋裡去。 “要俺老豬看,就別想那麽多,直接下山去,就算寺院塌了,回來再建就是。”
只有三人個人時,八戒才敢說出這話來。
“你這敗家玩意,這是建不建的問題?荒廢下來寺院就斷了香火,沒人侍奉菩薩了,師傅虔誠,之前荒廢三年已有心結了。”悟空訓斥道。
“那你說怎麽辦?你到給大家出個主意來!”八戒不滿。
“好了,好了,大哥和二哥別吵了,要不我們尋個弟子來,拜師傅身下,留下看守寺院?”沙僧勸住爭吵的兩人,並提出建議道。
“這個辦法也行不通,這如何在短時間內找個能信任的弟子出來,我們走後倒賣寺院財產,把寺院席卷一空怎麽辦?”
“照俺老孫看,就乾脆把這呆子留下,好吃懶做,別拖累大家!”
“好啊,你這該死的猴子,是不是前面我不在,你們就謀劃把我丟下,你們兩個好瀟灑去。”
“不是如何,是又如何,你這呆子!”
“照俺老豬看,就應該讓沙師弟留下,沙師弟看家護院有經驗,看守寺院正好合適!”
沙僧傻眼,心想怎麽扯到我頭上來了,我啥都沒說啊。
……
掙來吵去,三人沒個主意,就又睡下了。
第二天,大家照舊起來,各忙各事,倒是悟空三人依舊想著如何讓師傅安心下山。
這天悟空和八戒兩人沒去打鬥,安分跟著打坐念經。
直至傍晚,打坐的玄奘突然說,準備下山。
“徒弟們,為師已經想通了,寺院是死的,只能安穩人心,讓人安逸,只要心中有佛,何處不能念經,不能侍奉佛陀。”
“對嘛對嘛,俺老豬昨晚就說,不要想那麽多,直接下山去!”
“師傅,寺院不留人看守嗎?”沙僧腦子沒轉過彎來。
師傅這麽快就想通了,不是個非常偏執的人?
這可是上祖師留下來的積業,這就這樣舍棄了?
還有要舍棄的話,為什麽想了這麽久才想通?
“這次下山行遊就不留人了, 都隨為師下山去吧,知道你們不是一群耐得住寂寞的人,沒人願意留下”
“師傅,那準備什麽時候出發?”八戒迫不及待道。
“呆子,最快也要幾天收拾東西,急什麽!”
“哦,那先做飯,吃完飯,早點休息,明天開始收拾東西?”
……
隔天,玄奘想通後也行動起來,開始安排下山的相關事宜。
首先,離開寺院,沒人留下看守,不知道何時回來,往後這寺院沒人侍奉菩薩身前,離別之際,要多擺些瓜果菜肴,禮拜菩薩。
最後決定聯系這樣禮拜七天,以求菩薩祖師不要告罪。
這次決定走遠些,也去南瞻部洲看看,甚至東勝神洲、北俱蘆洲如有機會也遊一遊,只是怕何年才能回來。
即然出遠門,就帶齊路上必備的東西,鍋碗瓢盆帶一些,衣服鞋襪,繩索刀具,飲水用的水囊。
錢財都帶在身上,不過一年下來之前積累的香火錢不多了,好在之前香火旺盛,玄奘他師傅留下不少銀兩,不然還養不起比八戒呢。
最後把寺院打掃乾淨,院內東西收拾整齊,多余能用的放箱子裡,擺顯眼處,好讓路過需要借宿的人使用,多余的食物留給周圍的鳥獸。
七天過後,師徒四人收拾完畢,點齊行禮,把房屋大殿緊閉,玄奘帶著徒弟三人朝著山門,拜了幾拜就轉身。
金光寺下,但見沙僧挑著一擔,八戒背著一箱,拿著鐵耙,悟空扛著鐵棒,扶著玄奘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