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帝鴻書院藏書閣。
軒轅文武不明所以,接過蘇子辰手裡那本書,這是一本比磚頭還厚的古書,前面早已泛黃,最後翻開的兩頁倒是顯得很新,似乎是這幾年剛寫進去的。
一股舊書的霉味衝進他鼻子裡,不禁讓他打了個噴嚏。
順著蘇子辰指的地方往下看:
軒轅澤,6546,獨子。
軒轅江海,6547,長子。
軒轅剛義,6547,次子。
下面就沒有了……軒轅文武翻了幾頁,都是空白,顯然還會繼續往後寫。
軒轅剛義不就是剛子叔嗎?那軒轅江海應該是剛子叔的親哥,這6547肯定是代際數,因為母親說自己是6548代人皇后裔。
可到了6547這裡下面怎麽沒有了呢?是還沒來得及寫進去嗎?可他轉念一想,自己已經六歲了,不可能的,按理說一出生就會被寫進去。
這時他突然想到了什麽,死死盯著軒轅江海那四個字,眼睛瞪得滾圓滾圓,嘴唇上下顫著。他自己管軒轅剛義叫叔叔,那軒轅江海是誰?
隻可能是他父親!
這感覺一出來就盤踞在他腦海深處,揮之不去。他和父親素未謀面,還一直以為母親是騙自己的。他越想越深,出了神兒,全然沒注意到自己手中的族譜摔在地上,揚起一片地板上的灰塵,把蘇子辰嚇得一個激靈。
不可能!
母親為什麽要瞞著自己?
父親為什麽不來見他?
還說自己二十二歲就能見到父親,看來這其中的秘密不是他想的那麽簡單。
他在這裡呆不下去了。
此時夕陽西下,藏書閣裡光線漸暗,窗戶刺進來的晚霞一寸寸拂過地上那本書。從族譜兩字向上挪去,最後連金色的軒轅兩個大字也暗下來。軒轅文武任由黑暗一點點吞噬自己,到最後只剩他頭頂淡淡一束光。
驀地,他撿起地上的族譜,塞回書架。
“老大!”蘇子辰看他動了,趕緊湊過來,“你沒事吧?”
軒轅文武陰沉著臉,此刻他無比渴望見到母親和剛子叔,自己要當面問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
他不說話,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噔噔噔地下了樓梯。
藏書閣裡一個人也沒有,只有兩人鞋底和木地板之間的響聲久久回蕩在古塔中,分外空洞。這感覺就像被世界拋棄了一般。
從小到大,母親瞞著他,剛子叔瞞著他,甚至來這什麽狗屁帝鴻書院也是連哄帶騙。他真是受夠了。什麽修煉?什麽軒轅!他隻想找到自己父親,那是他親爹!
古塔底層,搖椅上的土豆長老嵩啟還在打呼嚕,軒轅文武不想打擾他。徑直走過。
那文妮兒在一旁拿著一盞油燈,一個燭台一個燭台地點蠟燭。她手裡沒有引火之物,用手一撚燭芯就亮了。火苗愉快地跳躍,照亮了一片陰霾,那文妮兒又往下一盞燭台去了,看也不看二人。
軒轅文武推門而出,蘇子辰跟著把門關好。
兩人誰也沒注意到,在軒轅文武拉開門的瞬間,熟睡中的老者倏忽睜開雙眼,就好像他根本沒有睡著。等蘇子辰輕輕合上門,土豆長老的身子模糊起來,消失在原處,只有搖椅還在一前一後擺動。
藏書閣頂層,土豆長老站在剛才軒轅文武坐的地方,準確無誤地拿起來那本軒轅氏族譜。
軒轅文武剛才翻了大半個書架的書,最後看的族譜還是蘇子辰遞過來的,
這老頭是怎麽知道的? 土豆長老撚開書頁,直接停在最後一張,他也往下看:軒轅澤、軒轅江海、軒轅剛義……
嗯?土豆長老眉梢一挑,後面怎麽沒了?
他稍微一推理就知道軒轅文武為什麽急匆匆走了,趕緊拿著族譜去找大長老。他哪裡知道大長老現在正在軒轅府呢,因此找了半天也沒找到,隻好先回到古塔,暫且作罷。
軒轅文武出了藏書閣。
遠處的地平線上,太陽完全落下去,在山巒中藏好身子,只有一絲絲光亮還籠罩著西方,而他身後的古塔,已然沐浴在大片月光下。
“大長老在什麽地方?”
“額……老大,這個我也不清楚。”蘇子辰是真不知道,以他一個小小靈師怎麽接觸到貴為靈祖的大長老。況且大長老日理萬機,神龍見首不見尾,“我們平時只能找到自己的老師,但老師也不一定能直接聯系到長老院。”
軒轅文武蹲下來,摳著手指頭,怎麽辦呢?看來只能等明天大長老找自己了。
其實他的玉牌可以聯系到大長老,只需要向裡輸入一道靈氣就夠了,大長老自然會感應到。雖然不能明確傳達出消息,但是在傳話靠人吼、寄信用鳥運的山海經,這已經很先進了。當然,軒轅文武沒有靈氣無法修煉,知道了他也用不了。
這時兩個小姑娘從遠處挽著胳膊走過來,嘁嘁喳喳的。
她倆看見藏書閣門口的兩人,一個孩子蹲在地上悶悶不樂,一個青年背手站在後面,也沉默不語。以為是剛被那性情古怪的土豆長老轟出來,在生悶氣。
正要往回走,蘇子辰卻叫住了她們:“進去吧,土豆老頭睡覺呢。”
“謝謝師兄!”
其中一個小姑娘拉著她的小姐妹,道一聲謝,進了古塔。
軒轅文武也慢慢恢復正常,既然聯系不到大長老,更找不到母親和剛子叔,那就先在帝鴻書院逛逛吧。
“蘇子辰你陪我在學院轉轉……”
軒轅文武有氣無力地說。
他小弟蘇子辰乖乖跟在後邊,不敢吱聲,他看出老大不太對勁,這時候說話那是自討沒趣。
一路無話。
偶爾有幾個人衝蘇子辰喊聲蘇哥,也被他擠眉弄眼對付過去,一天下來他已經擺正心態,從那個眾星捧月的蘇哥變成這個六歲崽子的小弟了。
不知不覺,軒轅文武走到了早上吃補天果的小廣場,又看見了那群熟睡的孩子和奇異石碑。
軒轅文武兩眼無神,面容呆滯,頭腦中亂如麻。他機械地繼續走,竟然彎彎扭扭靠近了那石碑。
直到眼裡映入公孫軒轅那幾個大字,他才回過神來。
這一次,血脈中的神秘力量沒有降臨。
軒轅文武隻覺得暖洋洋的,好像沐浴在晨曦之中,又如同被母親緊緊抱住,讓他十分舒服。
“公孫軒轅……”他看著這幾個塗鴉般的上古文字,呢喃道。
蘇子辰雖然在身後聽見了這幾個字,但隻當軒轅文武是在想事兒,想得入迷念出了黃帝真名,並沒有往那石碑上聯想。
軒轅文武突然意識到,這石碑背面會不會也有字,畢竟正面只有公孫軒轅四個字。於是他轉到石碑另一側。
果然,他心裡暗喜,嘴角不自覺地都咧開了。
軒轅文武盤膝而坐,開始一點點看那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