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

　在猴子剛剛一進來廂房之時，須菩提便隱隱之間猜測到了猴子的來意，再加上昨日項羽對猴子說的那番話，以及猴子的異常，更是讓他可以確認了這一點。

　只不過，

　縱然知曉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須菩提心底仍舊是升起了疑惑，這猴子……當真可以放棄掉自己好不容易在他的手中求來的時間?

　終於，

　猴子開口說出那句話的一瞬間，須菩提還是止不住的震驚。

　強行壓下眼底的震撼，須菩提頗具深意地看了一眼猴子。

　這次，

　輪到須菩提沉默了。

　當初，

　是他要趕猴子下山，而猴子卻拚命的想要留下來。

　可如今，猴子卻決定了要下山……他，就真的能夠放手不成?

　在須菩提的心中，何嘗不想猴子能夠一直無憂無慮地待在方寸山上，與世無爭呢！?

　如同三年多前須菩提要趕走猴子的那一幕一般，又亦如同十一年前猴子初入方寸山拜師求道一般，此時的情景，同樣是一方要走，一方要留。

　何曾相似。

　只不過，二者的身份卻是換了換。

　這一次，是猴子決定要走，而須菩提卻是不想猴子走了。

　許久，

　須菩提仰天長歎一聲，一直以來深不可測的形象在猴子面前變得更為真實了些。

　原來，師尊也真有這樣無奈的時候……

　如此想法浮現，

　莫名的，猴子感覺心底有些淒涼。

　有一股想要大哭一場的衝動。

　眼角一酸，眼圈就開始泛紅。

　廢了好大的力氣，才緩解了一二。

　……

　次日，

　猴子收拾行裝，對於他而言，並沒有要帶走什麽東西。

　只是身上的行裝，比來時卻要絢爛地多。

　但心底思緒，卻比來時要繁瑣地多。

　推開三星洞大門，猴子目不斜視，緊緊盯著下山的路。

　此去，再歸，便將不知是何時了。

　昨日，猴子與須菩提交談之時，須菩提曾經告訴猴子，離開了後，若再想回來，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只是，那一刻，好似天大的眷戀，也無法打消猴子要離開的心般。

　猴子心中自知，

　此去，並非是簡單的離去，而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氣宇軒昂地，在眾目睽睽之下再回來！

　此時，天剛蒙蒙亮，三星洞內平靜的很，弟子們都尚且未曾起來早課。

　“吱！”

　一聲木門吱呀聲響起，李道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透過眼前傳來的縷縷晨光，依稀間看到了猴子的身影。

　“猴子，你去哪裡?”李道隨口問道，有些疑惑猴子的舉止，不過卻也沒有太過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此時猴子的行蹤，確不是他可以隨意猜測到的了。

　“李師兄，承蒙照顧，師弟請辭了！”

　猴子聽到李道的聲音，沒有回頭，開口言道。

　“嗯?”李道愣了愣，迷糊的神智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猴子！”李道驚叫一聲，雙眼之中再無一絲迷惘。

　日光垂落，眼中猴子的身影通體金黃，威風凜凜。

　李道剛剛清醒過來的雙眼，似乎無法忍受那股金光，只能夠抬起手來，擋在自己眼前，透過手指縫隙，向前方望去。

　他已經分不清楚那光芒，究竟是新出的日光，還是猴子本身所帶的光芒。

　終於，

　眼睛適應了這強光，李道放下手來。

　卻，哪裡還有猴子的身影，分明只剩下一道溫馴的朝陽了。

　“唔。”李道搖了搖頭，不由得感覺自己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好似沒睡醒一般，跟做夢一樣不真切。

　回頭轉身，李道便向自己房內走去，還是要洗漱一番，才有精神去做早課的。

　修仙問道，不可急於一時啊！

　三星洞內再次平靜下來。

　……

　須菩提廂房內，須菩提睜開眸子，面無表情。

　“又是一個......”

　他如此輕歎。

　先是韓信，後是敖烈，六耳。

　如今，又走了隻猴子......

　這方寸山，還真是留不住人啊！

　搖了搖頭，須菩提自嘲一番。

　氤氳法力在體內流轉，臉上總算是露出了一絲滿意，菩提本源煉化到如今，總算是將自己的修為徹底穩定了下來。

　雖然，

　為了加緊煉化菩提本源，須菩提不禁大量地消耗自己的修為，使得如今只剩下準聖中期的修為。

　可是，如今的修為，卻是實打實地屬於他了。

　再也不必但心自身修為會一直退化下去……直到徹底消散於天地間。

　準聖中期，這修為，放眼三界之中，還容不得他太過於放肆。

　“還是得苟著啊！”須菩提心歎。

　只是，修煉一途，越到後期就越發艱難。

　如此下去，

　自己何時才能擁有真正傲立於三界之間的資本呢?

　須菩提心中一片迷茫，實在是，他的對手太過於強大了。

　如來，玉帝……乃至於天道六聖。

　任何一個都是他此時無法抵抗的存在。

　猴子走了，三界之中，眾多大能的視線，倒也不至於要一直停留在方寸山之上了。

　他須菩提如今，總算是可以短暫離開三界之中最大的漩渦。

　一時間，

　須菩提眼底，萌發出一股戰意。

　棋子落局，

　這兩百年的時間，雖然短暫，雖然迷茫，可他須菩提卻不會妄自菲薄。

　真正若是到了那最後一刻，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

　登天路頂，樸實無華。

　對於方寸山的弟子來說，上下方寸山是不需要通過登天路的考驗的。

　猴子身旁，項羽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

　“你的師兄們，有幾位都是我親自送走的！”

　“今日，也送你一程！”

　項羽的聲調依舊如同往常一般波瀾不驚。

　在項羽不曾失態的時候，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哦?”猴子輕聲，“師兄可真是愛戴師弟，那就謝過大師兄了！”

　“嗯！”項羽輕輕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猴子並不想走，可他卻有自己必須離開的理由。

　一時間，

　兩人同時陷入沉默之中。

　正待猴子要邁步離開之際，項羽忽然又開口，“真出了事，還是要向方寸山通報一聲的，以免日後吃了什麽不得了的大虧！”

　“吃虧是福！”

　猴子苦笑一聲，終於邁動步伐。

　敖烈離開方寸山之時，便是項羽將他送出來的，當時的他，隱藏在暗處，並沒有被接敖烈回去的龍族之人發現。

　六耳獼猴孫悟道離開之時，也是由他親自送走的，他還記得那隻猴子當時潸然淚下。

　如今……又是他來親自送走這孫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