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是虛掩著的,雲夢離先是把頭探進去看了眼,而後才側著身子從門縫中小心翼翼的擠了進去。
走入正門,繞過影壁……隨著感覺來到庭院,意外的有些輕車熟路。
庭院很大,兩邊各種著幾株用於觀賞的樹木,東側牆角盤著一片紫藤,在中央還放著個足有三人環抱的魚缸。
死氣彌漫這座古城,城內的植被早已枯萎的不成樣,這裡也不例外,就連魚缸中的水都成了一缸渾濁的死水。
這些東西勾不起人的興趣,雲夢離只是隨意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沒有在庭院多做停留,也沒有要進入屋內的念頭,他只是隨著感覺,面色沉靜,朝著後院而去……
陰暗的角落,一名紅衣女子俏生生而立,她看著雲夢離面龐那似曾相識的輪廓,紅唇微抿。
此刻瞧見後者的輕車熟路,她素手下意識的握攏了些。
一陣心悸感湧上心頭,雲夢離的心跳加速,他總感覺在後院中應該會有一個人,或者是其它東西。
步入門扉,一眼便能看到後院中矗立著一棵槐樹——這是一株金枝槐。
見到這株金枝槐,雲夢離的瞳孔劇烈晃動了一下,但很快他便平複下了心緒。
因為此時他的注意力正被另一物所吸引著。
陰暗的角落,紅衣女子的一對鳳眸怔怔出神,俏麗的面龐上似乎有著一絲晶瑩流淌,不複先前的冷淡。
她望著少年前方的金枝槐,心中的那份希翼溢於言表,無法掩飾。
“雲哥,是你嗎?”
她鳳眸微閉,紅唇輕啟,喃喃念道……
這株金枝槐有四五丈高,枝繁葉茂,看起來竟是生機盎然,與古城內枯槁的植被截然不同。
樹皮為灰褐色,具縱裂紋;枝葉繁茂,葉片為深黃色,有著些許光澤。
詭異的是,這株金枝槐前竟倒插著一杆長槍,雲夢離的心神此刻正被這杆長槍所吸引。
這杆長槍似乎有著魔性,雲夢離的視線在看見這杆長槍後便挪不開了……
雙目中的神采逐漸消散,看起來有些木訥,少年挪動腳步,朝那長槍緩步走去。
此刻的他就像著了魔一般,就算任人叫喊都不會搭理。
他只是憑著本能在行動,而本能卻在驅使著他去拿起長槍。
這杆長槍就像是魔王那誘人的低語,短短幾句便可讓少年失了本心,有時僅是一句“少年你渴望力量嗎”就足以讓人誤入歧途……
“啊!”
雲夢離忍不住低呼一聲,他下意識的低頭,接著便瞧見了自己右手手掌上的一片焦黑。
斷斷續續的有著刺痛傳來,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真痛!
剛剛只是握了下槍杆而已,可下一秒手就像是被燒焦了一樣,疼痛無比,這是怎麽回事?
雲夢離的眼皮直跳,他望著眼前的這杆長槍,心有余悸。
此時緩過神來的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剛才竟是著了魔一般,什麽都不管不顧,就想著去拿起長槍,實屬詭異。
雲夢離有些驚懼的後退一步,這杆長槍實在是過於詭異,還會傷人,他不敢過多接觸。
“咯咯咯……”
就在這時,熟悉到令人心寒的怪叫聲不知從何方傳來,讓雲夢離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下意識的盯著眼前的長槍,躊躇不定。
這杆長槍是一把兵器,且一看就很牛掰的那種。
而眼下那女鬼似乎又找了過來,
他不得不做出選擇…… 拚了!
雲夢離把心一橫,一咬牙,直接上前雙手握住長槍槍杆!
“嘶——”
一陣灼疼感襲來,雲夢離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這長槍至少有百來斤重,此刻倒插在土裡,他竟無法將其挪動分毫。
“咯咯咯。”
這怪叫聲越來越近,愈發的真切。
不帶這麽玩的啊!
雲夢離心中哀嚎,都要哭了,關鍵時刻掉鏈子!
然而,在內心強烈信念的支持下,他並未放棄。
哪怕雙手承受著灼痛,他仍死死握住槍杆,用盡渾身解數欲將其拔出。
就在這時,有著絲絲縷縷的魔氣湧出,順著雲夢離的雙臂以一種頗為蠻橫的姿態闖入了他的四經八脈。
“啊!”
雲夢離慘叫出聲,一時隻覺得渾身劇痛無比,魔氣在其四經八脈中流淌,很快便流淌全身。
雲夢離有心松手,但接著他便惶恐的發現,自己的雙手竟像是被黏住了一樣,無法與槍杆分離。
一時間,慘叫聲不斷。
魔氣在經脈內流淌,像是在塑膠管道中強行塞進了比它直徑還要大一圈的橡膠球。
管道就像是經脈,橡膠球則是這絲絲縷縷的魔氣,以一種蠻橫的姿態強行塞入。
經脈被生生撐大了一圈,而相對的,魔氣也在相互作用下被擠壓,像是鐵杵般被迅速消磨。
湧入體內的魔氣始終都保持著一個臨界點,不會將“管道”撐破,但也不會讓人好受。
這種經脈擴張的痛楚令得雲夢離渾身痙攣,他雙手握在槍杆上,想要死去活來,卻被槍杆粘的動彈不得。
魔氣在其經脈中遊走了一周天,最後趨於平靜,沉入丹田。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丹田中的生機與魔氣相遇,直接互相開啃,雲夢離隻覺小腹內一陣劇痛,又令他慘叫連連!
狂暴的魔氣在丹田內折騰好一會兒才消停下來,最終,魔氣化為了精純的靈氣,融入丹田,喚醒生機……
只聽“鏘”的一聲,槍尖出土,雲夢離身子晃了晃,雙手握住長槍,但其注意力已是轉移到了別處。
雲夢離微閉上眼,隻感覺身體暖洋洋的,就跟泡溫泉似的。
那種暖流再次出現,在經脈內流淌,席卷全身。
雙掌的焦黑緩緩脫落,新的皮肉長出,逐漸恢復。
疲憊感迅速消失,身體充斥著活力,就連精神也在回復。
一切都在不可思議的進行,先前被女鬼鞭策時所留下的傷口在緩緩蠕動,長出肉絲,逐漸愈合。
除了胸前那道猙獰的傷口還留有疤痕外,其它傷口已是接連消失,看不出一點痕跡。
雲夢離深深地吸了口氣,眼神中的難以置信很快就消失了。
這是第二次,他已經適應了。
身體仿佛有著用不完的力氣,他的身體素質更強了!
此時此刻,雲夢離已是淬體二重!
盡管其本人並不知曉,但也無關緊要了。
雲夢離直視著手中的長槍,感覺到長槍中所蘊藏的力量,還未回過神來。
槍長七尺二寸,百來斤重;槍身樸實,略顯斑駁;槍纓足有一尺,猩紅中帶著些血氣,其中系著一顆拇指大小的乳白色珠子;槍尖為菱形,鋒銳無匹,兩邊各有一根倒刺向內彎曲延伸。
長槍通體色澤暗淡,內部蘊藏的魔氣渾厚無比,說這時長槍還沒“魔槍”來的靠譜。
“咯咯咯。”
沒有給雲夢離準備的時間,只聽一聲怪叫突兀的響起,他心中一驚,忙轉過身。
女鬼不知何時已是來到了他身後不遠處,前者雙目猩紅,青面獠牙,一身灰衣輕擺,蓄勢待發。後者神色微凝,他不再害怕,反倒是在魔槍的影響下心中戰意昂揚。
冷風刮過,少年的面龐逐漸變得堅毅,生死將見分曉。
“喝!”
雲夢離一聲大喝,率先出擊,只見他雙手持槍,幾步邁出,挺槍直刺!
女鬼雙眸中有戲謔閃過,她一步邁出,身形一轉,側身閃避。
哧!
破風聲緊跟著響起,槍尖自女鬼的腋下穿過,擦著她的後背,刺了個空。
這招已是被她輕松避開,但還沒完。
女鬼抬起一臂,直接反手握住了魔槍的槍杆,姿勢像是背靠在槍杆一樣。
接著手臂一翻,女鬼竟是靠著一條手臂架住了魔槍。
不知為何,女鬼觸碰魔槍,發生在雲夢離身上的那種灼痛卻並未出現。
雲夢離心頭一驚,想要將魔槍抽回,卻已是來不及。
女鬼動作未停,她身形又是一轉,腳步挪動,另一隻手跟著甩出,一轉眼她已是面對槍杆。
女鬼雙臂展開,槍杆自其雙臂腋下穿過,緊貼在胸前。
此時她已是朝著雲夢離靠近了一步,而自身卻未傷分毫。
女鬼並未猶豫,接下來的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但見她原先握住槍杆的手倏地一松,腳步挪動,身形再轉……
魔槍被架住,這唯一的武器不能丟,女鬼卻在不斷接近,雲夢離只能趁著前者轉身的間隙不斷後退,無計可施。
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女鬼就像是陀螺一般,不停轉動著朝著目標接近。
雲夢離被她逼得身形急退,魔槍像是搭在兩人之間的橋梁,被女鬼死死扣住,這段距離正在被迅速縮短。
足以垂到腳裸的長發甩飛,狠狠地刷在雲夢離臉上,令得他面頰生疼。
女鬼的這波操簡直是秀的雲夢離頭皮發麻!
兩人近在咫尺,那張青面獠牙一轉一轉,長發甩飛,讓人眼花繚亂,迫使雲夢離眯起眼,狼狽急退。
但雲夢離也不是好惹的,手持魔槍的他雖處於劣勢,但並不懼,反倒是在魔槍的影響下愈發的惱怒,就要殊死一搏。
很快,兩人間僅有一步之遙。
女鬼又駕著魔槍來了半圈,隨即腳尖一點,身形一衝,隨之一臂揚起!
她又亮出了自己那手鋒銳的指甲,已是打算了結掉這場乏味的追逐戲。
突然!
“你秀你爸呢!”
雙手持著魔槍的雲夢離也是入了魔,他直接大喝出聲,一波氣血上湧,繼而一步邁出,上身一挺,果斷就是一記頭槌懟了上去。
砰!
只聽一聲悶響,兩道身影頭碰頭,儼然是撞了個滿懷。
女鬼顯然是被雲夢離這手搞的措不及防,她身形止不住的後退半步,一爪揮下,卻抓了個空。
後者倒退數步,險些踉蹌摔倒,他強提起精神,還未穩住身形,握住魔槍的雙手便猛地一抽!
“啊——”
女鬼尖叫出聲,惱羞成怒,意識到失手的她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她當即邁出一步,揚起一臂,就要殺雲夢離一個立足未穩。
就在這時!
刺——
一道刺耳的破錦之聲響起,魔槍抽回,槍杆擦著女鬼的腰部而過,但槍尖的倒刺卻是勾住了後者的腰子。
只聽“刺啦”一聲,一大塊腰子被倒刺勾住並生生扯了下來,乾淨利落。
扯下的腰子在空中化為了灰燼,而女鬼淒厲的慘叫卻久久未停。
女鬼慘叫連連,目眥欲裂。在她看來,自己一招失手已經很丟人了,現在又被對方憑一把魔器弄傷,這人實屬該死!
“啊——”
女鬼仰面尖叫,披頭散發,她直接一步跨出,揚起一臂,帶起尖銳的破風之聲,朝著雲夢離狠狠抓去。
嗤!
千鈞一發之際,一聲輕響。
視線一轉,雲夢離手持魔槍,槍尖已是刺進了女鬼的胸膛,簡直就跟捅破窗戶紙一樣輕松。
女鬼的手臂一下垂落,瞳孔渙散間,他看到時是面前少年那堅毅的眼神,以及狠下心來的猙獰。
然後,“噗”的一聲,女鬼炸了,化作漫天灰塵飄散,最後連渣都不剩。
“哐當!”
魔槍摔落在地,雲夢離眼神渙散,身形搖搖欲墜。
神經緊繃了這麽久,如今女鬼已死,他終是堅持不住了,心力交竭。
雲夢離的身子微微前傾,雙眼一閉,直接倒下……
嗯?
軟軟的……有點涼……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雲夢離眼雙竭力睜開了一條縫,接著他便看到了那......和那白皙的頸項。
雲夢離也是有些愣神,下意識抬眼。
首先進入視線的是那尖尖的下巴,而後是那瑩潤的紅唇……鯨鼻挺翹,噙著一股高傲。
對方鳳眉舒緩,鳳目狹長,有著淡紫色的妖異眼眸,肌膚白皙勝雪。
四目相對,一時間,面前的人兒竟是給人一種溫婉恬靜之感,與上次俏皮靈動的模樣完全不同。
好近……
雲夢離緩緩合上眼,這一幕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他沒有去想這紅衣女子為什麽會在這時出現,沒去問她之前去哪了,也沒來得及思考她為什麽會這麽涼……
因為在那之前,他已是合上了雙目,嗅著淡淡的芬芳,失去了意識。
月色漸漸明亮,輕撫著懷中少年的後背,有風輕柔而過,紅衣女子的面容恬靜,漸漸恢復了些許靈動。
周遭的一切逐漸虛化消散,一切都成了漫無邊際的黑暗,僅有面前的這株金枝槐仍舊存在。
看著懷中的少年,紅衣女子輕輕將他的短發理順……
不多時,雲夢離的身形也逐漸淡化,而後消散一空,他的意識回歸本體,陷入了沉睡。
半晌後,心念一動,紅衣女子也跟著消失了。
這裡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虛假的,僅憑一念便可幻化出來,但所承受的痛苦卻都真是無比,直接反饋到本體。
這些都是紅衣女子憑一念幻化出來的,唯獨先前院中的那株金枝槐是屬於雲夢離的……
######
感謝
笑靨沐風
厭世girl巴卡家的漢尼拔
投遞的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