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的路上,雲爍憋著笑,看向一旁氣呼呼地像個小孩似的在鬧別扭的顧恆:“還生氣呐?等會兒請你喝奶茶,行吧。”
“呵,兩杯,一杯深淵冰露少冰七分甜,一杯默夜清茶去冰五分甜,謝謝合作。”
“不愧是你,生氣也不耽誤佔便宜。”
“有便宜不佔是傻子,對了,兩份都要大杯。”顧恆面無表情地說。
心說大概是已經陣雨轉陰了,雲爍松了口氣,問道:“其實咱倆是不是一個分隊還兩說呢,你進的第幾編隊?”
“第七編隊唄,你肯定也是吧。”顧恆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怎麽知道?我也沒說過我會去第七分隊啊。”雲爍好奇地問。
“你哥本人都站在我面前了說他是第七分隊副隊長了,我要是還不知道你去哪兒,我是傻子麽?”
雲爍看著顧恆這一臉快問我為什麽知道的表情,用十分驚訝的口氣問道:“誒,哪個人是我哥嗎?我都沒看出來誒?他不是戴著口罩嗎?你怎麽看出來的?”
“演得真好,下次別演了,戲有點辣眼睛。”
顧恆翻了個白眼,“首先呢,是名字,你哥叫嶽峰,這副隊長叫炎楓,通用語的發音非常相似,還一副醫師的扮相,其次是他看起來的年齡和你說的你哥的年齡基本一致,這個年齡能當上小隊副隊長的人,其實挺少的。”
“這甚至都不是同名同姓,年齡也不能算決定性因素,不會隻憑些你就能斷定那是我哥吧?”
“當然不只這些,最關鍵的是,你哥那眼神和氣質和你簡直一模一樣,我只能說老嶽家確實家風嚴謹。”顧恆擺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
“呵,扯吧你就,我怎麽不知道啥時候你還學會看相了,還氣質,說吧,你到底怎知道的。”雲爍滿臉鄙夷。
“沒勁,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兒嘛,他名字那麽像,問他一句,你是不是以前有個名字叫嶽峰,有個弟弟叫雲爍,看他反應不就知道了,他是沒承認,但聽到熟悉名字的那個一瞬間,眼神的變化不會騙人。”顧恆兩手一攤。
“靠!”雲爍忍不住爆粗。
“呵,張張嘴就能解決的事情,非擱這兒猜來猜去,愚蠢的凡人。”顧恆滿臉得意。
雲爍笑了笑:“行吧,的確,這才是你的風格,那就多謝關照啦。”
“肉麻,真有這份心,多請我杯奶茶才是真的。”
“都請你兩杯了還想敲詐我,喝你死算了。”雲爍看了看路另一頭的圖書館道,“你先回去吧,我去一趟圖書館,午飯回去的時候給你帶奶茶。”
“都大四了還要和學弟學妹們搶圖書館的座位,做!個!人!吧!”
“我和你這種天賦型選手不一樣,人傻就得多讀書嘛。”雲爍聳了聳肩。
“切,看在奶茶的份上不和你計較了,順便幫我帶一下午飯,困死了,我回去補覺了。”顧恆擺了擺手,留下了一個耍帥的背影。
天耀學院的圖書館建立在一個巨大的古樹內部,樹根深扎於大地之上,建在樹根上高達十米的階梯被戲稱為天耀學子的朝聖之路,圖書館全高三十二米,共八層,僅使用了古樹整體高度的二分之一左右。
許多學生懷疑圖書館有不對外開放的秘密樓層,但也只是一直停留學院怪談的階段,從未被證實。
雲爍緩緩走上了通向圖書館的台階,現在是上午七點五十分,台階前是許多仍舊在等待著圖書館開門的學生,
大多抱著一本厚厚的資料書。 與嚴格排成一列的實習中心不同,圖書館前的學生站得十分松散,圖書大門寬敞,大家也都來得早,怎麽都有位置,沒必要那麽講究。
雲爍一眼看到了前面的一個老朋友,歷史系大三的盧曉詩盧學妹,顧恆的頭號仰慕者:“小盧,今天來得這麽早?”
盧曉詩朝著雲爍身後飛快地看了一眼,道:“雲師兄早,今天你們大四學生不是分配實習嗎?顧師兄呢?沒和你一起?”
“已經分配完了,運氣好找到了一個考察團要我。你顧師兄回去補覺了。”雲爍笑著說。
“你們這些學霸就愛假謙虛,你是這樣,顧師兄也是。”盧曉詩一臉鄙夷。
“哈哈,那還是你顧師兄比較愛假謙虛,你都不知道你顧師兄剛剛多糗。”雲爍忍不住笑了起來。
“誒,別光顧著自己樂呀,快說快說怎麽回事。”盧曉詩追問道。
“行,你別和你顧師兄說是我告訴你的啊。”雲爍十分淡定地把實習中心門前發生的事情和盧師妹說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雲師兄,我發現你這個人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實際上滿肚子壞水,顧師兄他肯定生氣了吧。”盧曉詩也忍不住笑了。
“那可不,坑了我兩杯奶茶。”雲爍伸手比了個二。
“真羨慕你和顧師兄感情這麽好。”
“還行吧。”雲爍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看向緩緩打開的圖書館大門。
“呐,走吧,開門了。”
兩人走進圖書館,盧曉詩留在一樓自習,順便幫雲爍留了個座位。雲爍順著樓梯上了四樓找關於淵海的歷史文獻,為接下來的實習做準備。
和大多數歷史系的學生一樣,雲爍只在大二的課程中接觸過一學期的淵海史,之後再沒有接觸過相關課程,考完試一年半還多,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而且就算記得,也是些誰誰誰哪年哪月幹了什麽有多大貢獻之類的水話。
這次畢竟是要參加實地考察,預先看點詳細些的資料有備無患。
天耀圖書館四樓,樓梯左側的館藏是歷史和地理類的書籍,樓梯右側的館藏是各類文學和藝術類的書籍。
雲爍駕輕就熟地順著左側的書架名錄往裡走,在“K151-K178淵海史學”的書架前停下了腳步。
在大致掃一眼書脊後,雲爍選了四五本淵海考察史的相關書籍。
抱著這摞書回到了一樓後,雲爍找到了盧曉詩在的那一桌,把她用來佔座的書遞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挪開了椅子,坐在了她面前的位置,朝她點了點頭表示感謝。
打開書後,雲爍的識海中,一條源脈開始微微閃爍,這是雲爍成為源修者後固化在源脈上的第一個源素術式——【書海行舟】。
能夠一定程度的強化閱讀時的思維活性和記憶能力。
在源素理論的框架下,人體的源脈總共分為四類,天地玄靈四脈,分別對應【律令】【源質】【時序】【靈能】四大源素。
在識海中掌控【律令】的天脈,在皮膚表面解析【源質】的地脈,在瞳孔之中觀測【時序】的玄脈,在心臟上感知【靈能】的靈脈。
對於學霸來說,看書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比較快,看完半本書的功夫,午飯的時間就要到了。
想起還要給顧恆帶飯,雲爍在借書系統上登記借書後,把書放進包裡就回了南區宿舍。
天耀學院的宿舍通常是雙人間,根據入學名單隨機分配的,據說是為了促進不同學科學生互相交流,所以常常會出現雲爍和顧恆這樣不同系別在同一個宿舍的情況。
當雲爍帶著奶茶和午飯回到宿舍時,卻發現顧恆並不在宿舍裡。
不是說要補覺麽?這學婊又偷偷出去學習了?算了,不管他,先吃飯,讓我幫他帶飯總會回來吃的。雲爍這麽想著,把顧恆的盒飯和奶茶放在了他桌上,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打開了自己的那一份盒飯。
雲爍自己點的這一份是滑蛋牛柳蓋飯,這是他在南區宿舍邊上的第六食堂最常點的菜式。
香滑可口的蛋花,清爽香脆的青椒,鮮嫩飽滿的牛柳,再加上天耀學院特供的產自雲鯨星原的頂級大米,雖然只是食堂出品的大鍋菜,卻隱隱有著一絲大廚之風。
雲爍很快解決了自己面前的飯菜,他滿足地摸著肚子,十分愜意地看著窗外午後的皎潔月色。
最早的時候,天淵之海是無光的極夜之地,一絲星光都無法穿透天淵之海高空中的永暗塵埃,淵靈肆虐,天災橫行。
直到一百多年前,霜月網絡創造了震驚寰宇的霜藍之月,聖刻師左明也借助這一神跡造物一舉突破第十階梯,登臨神境。天淵之海從此有了光,那一年被定為霜夜元年,而如今已是霜夜歷145年,天淵歷也即公歷2999年。
雲爍靠在椅背上,想象著霜夜元年的淵海,霜月網絡橫空出世,聖神樂師奏響《第一安魂曲:霜藍》安撫億萬淵靈,長夜終結,聖月凌天。
人族終於從永無止息的凶惡蟲潮中得以解脫,在酒館裡暢飲美酒,無數吟遊詩人傳唱著月神左明的功績,盡情享受著淵海智族慢慢長夜中的短暫光明。
那時誰能想到,幾年之後,【火炬】會在某個角落悄然崛起,給淵海與六大源界帶來災難。
也許,一切史書想要告訴人們的,無非是——“幸福短暫,災厄永存。”
霜夜歷十二年,【火炬】首次出現在史書中,災厄席卷淵海,月神的輝光不久後便開始走向衰弱,猩紅血色浸染蒼藍霜月,蟲潮再臨,平靜的歲月,僅僅維持了不到十二年。
雲爍看著那輪隱藏著一絲絲暗紅裂縫的霜藍之月,想象著一百多年前淵海上空的明淨霜月。
好想能夠看看它真正的樣子啊。
雲爍側身趴在桌子上,伸出左手,一絲絲月華仿佛受到了某種感召,在他的指尖凝聚成了一顆潔淨亮白的小球,正好擋住了雲爍眼前的霜藍之月。
會不會是這個樣子呢?雲爍輕笑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
顧恆突然出現,拍了拍雲爍的背,嚇得雲爍一激靈,指尖的小球也散開了。
“在看月亮呢?”
“我說你這喜歡悄悄背後拍人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遲早被你嚇死。”雲爍沒好氣地說。
“習慣了,改不了,忍著吧,哈哈哈。”顧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氣得雲爍肝疼。
“算了算了,拿你沒辦法,你的飯和奶茶放你桌上了。”雲爍指了指身後的桌子,“我睡會兒午覺,下午還得去一趟源武庫。”
“大忙人啊,這都大四了怎還一天天地東奔西跑。”顧恆坐回他的位置,一面打開盒飯一面吐槽道。
雲爍起身走向他的床,把鞋一踢,趴了上去,“材料系那邊來消息了,說是我定製的煉金裝備完成了。”
“那對你之前說花了整整兩個學年掙的積分兌換的煉金槍械?”顧恆瞬間來了精神,“要不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唄!”
雲爍躺在床上打了個哈欠,“行,到兩點了叫我。”
隨著意識一點點地下沉,雲爍陷入了“睡夢”。
當雲爍再次睜開雙眼時,他的意識已經進入了一條漫長的荒漠公路。
一條筆直的公路向兩端無限延伸,公路兩側是無垠的碎石荒原。
在十八歲生日的那次高燒之後,雲爍就能夠通過夢境中來到這個地方。
在經過幾次試驗驗證後,雲爍基本確信這個空間內的時間流和現實世界幾乎同步,每次進入的都是上一次停留的位置,進入這個空間的他是一個特殊實體,當他用手碰觸自己的身體時,雙手會從身體穿過去,但是身體卻可以接觸到這個空間的物體。
一個雲爍在淵海從未見過的星體在天空中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白晝,淵海人族從未見過的奇跡。
雲爍在翻閱了大量典籍後,才敢確定,那顆星體就是太陽,是傳說中比霜藍之月還要明亮無數倍的存在。
並且神奇的是,即便只是躺在在這條公路上曬曬太陽,也能夠極大程度地放松疲憊的心靈。
因此即便四年以來這裡都只是一片荒地,雲爍也仍舊會在睡夢中進入這個空間。
雲爍曾經嘗試過在夢中沿著這條路的某個方向一直前行,可直到他從睡夢中醒來,也未能發現有任何不同。
無盡的公路,無盡的荒原。
但雲爍仍舊時常會一直沿著這條公路走上很遠,等到走累了,就躺在公路上曬太陽。
然後在停留的位置用石頭劃出一道箭頭和數字,箭頭確保下次長行的時候不會走錯方向,數字則是時間的累計,以確認自己走了多遠。
冥冥之中,他對於未來到底會在這條公路上遇到什麽感到好奇。
如今雲爍在的這個位置,數字是三千零五十八小時。也正是這漫長的公路之旅,使得雲爍能夠以小時為單位粗略地感知時間的流動。
半個小時之後,雲爍正舒舒服服地曬著太陽,就突然感覺到一陣猛烈的搖晃,隨後眼睛一閉一睜,他的意識回到了宿舍。
雲爍睡眼惺忪地看著床邊晃醒自己的顧恆,眉頭緊鎖,眉宇間都透著一股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