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察覺到了雲爍的目光，畫卷中的巨龍快速盤旋，整個空間開始震蕩，成千上萬的異蟲在錯亂的時空渦流中被碾碎。

　　此刻的時間已是夜裡九點，整個海面上只有這艘淵行艦如同黑夜中的火炬發出橘黃色的微光。

　　下一瞬，環繞在巨龍周圍的無數個立方晶體開始綻放出一點點微弱的熒光。

　　虛空之龍的殘影利用吞噬的萬千異蟲驅動著某種驚人的聖階律令。

　　汐言坐在淵行艦的船艙樓頂上，手中拿著一瓶極光平原出產的麥酒，度數不高，又苦又甜，隊長特地帶上船的土特產。

　　“第四副軸，第五階梯，第32號律令——空間躍遷。好久沒見隊長這麽認真過了。”白曉雯沿著牆梯爬上了樓頂，湊到汐言身旁，指了指她手裡的麥酒，“隊長帶回來這馬尿是人喝的?你之前弄的血蜂釀還有麽?”

　　汐言從她的亞空間裡掏出一瓶紅酒丟給紅發女孩兒，“你不在主控室看著跑我這兒來蹭酒?”

　　“隊長出手了我還看著幹啥，喊了幾個正式隊員替我盯一會兒。”白曉雯也和她不客氣，對著瓶子就直接喝上了，“爽，果然蜜酒才算酒嘛。”

　　“你少喝點，待會兒隊長該罵你酒駕了。”女獵手一整天都繃著臉，此刻竟然笑了，“你說，隊長這次為啥出手?”

　　白曉雯眯著眼，一臉狡黠地看著同僚:“要我說啊，是看上你小舅子，動了收徒的心思咯。”

　　汐言臉上一紅，抬手敲了敲她的腦袋:“什麽小舅子，你再胡說！”

　　“你和嶽峰那樣兒船上誰看不出來啊，大家又不瞎，什麽時候辦酒?白姐姐給你當伴娘。”白曉雯此刻仿佛白諾女士上身。

　　“去去去，什麽啊就辦酒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不懂。”汐言又灌了口麥酒，神情惆悵地看著那些環繞著淵行艦立方體，逐漸綻放出金色的光芒，逐漸鏈接成片。

　　白曉雯大大咧咧地搭著女獵手的肩膀:“二十四歲的丫頭片子擱我這兒裝啥深沉呢，有啥心事，白姐姐幫你參謀參謀。”

　　“謝謝好意，建議你扶好我，要開始了。”汐言端坐在樓頂，使用通訊器廣播道，“所有人員注意，即將進行空間躍遷，扶好你周圍的任何物體，輔助定位。”

　　立方體化為金色的光幕，隨著幕布的拉開，一道龐大的時空之門緩緩打開。

　　位於律令周期第五階梯的神秘力量，穿過時空之門的時刻，雲爍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體驗，那是與入夢完全不同的扭曲感，仿佛上下左右都有某種力量在拉伸著自己。

　　下一瞬，雲爍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那片紫瘴海域。

　　但腳下並不是原本的淵行艦上層甲板，而是船艙的樓頂。白曉雯正閉著眼死死抱著汐言，而女獵手則回頭眨著眼看著自己。

　　空間躍遷會有一定幾率產生空間錯位，所以汐言才讓船員們都找到標定物，奈何雲爍光顧著觀察時空之門，一時間忘了，好在他只是被傳送到了樓頂，要是不小心被拋到了海上，那可能就下輩子見了。

　　雲爍尷尬地撓了撓頭，心說自己是不是看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她們會不會殺自己滅口。

　　下樓頂的牆梯在她們那個位置，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雲爍尬在了原地。

　　汐言拍了拍白曉雯的肩，示意她已經完成躍遷，可以把手松開了。

　　白曉雯看到順著汐言的視線看到雲爍，吐了吐舌頭，默默坐好，擺出一副前輩高人的架勢。

　　天空中，虛空之龍的殘影逐漸消逝，裝著異蟲，作為消耗品空間立方化作金色的光粒懸浮在淵行艦周圍，被煉金屏障二度吸收。

　　雲爍沒來由地冒出一個念頭:這個編隊的隊長，真的好節儉。

　　汐言突然開口，把走神的雲爍拉了回來:“讓你找東西扶好，怎麽就說不聽呢?”

　　雖然還是在找雲爍的茬，但從語氣裡能聽出，她此刻似乎心情不錯。

　　雲爍鞠躬問候道:“汐姐好，登船之後都沒好好和你打聲招呼。”

　　“這麽拘束幹嘛，我也不是以前的大姐頭了，不用這樣，來這坐。”汐言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跟汐姐說說，嶽叔最近身體還好嘛?”

　　雲爍感覺背後冷汗直流，乖巧地坐在了汐言身旁的屋簷上，有種隨時會被丟下去的錯覺。

　　“嶽叔最近身體挺好的，就是挺掛念你們的。”

　　“他是掛念我把他寶貝兒子拐跑了吧。來，喝酒！”見到故人，汐言一下沒繃著，以前女流氓的習氣又冒了出來，丟給雲爍一瓶麥酒。

　　雲爍心說您還是把我踢下去吧，這也太煎熬了。他打開瓶蓋抿了一口，突然明白了什麽叫苦酒入喉心作痛，這麽難喝的酒，心不痛才怪。

　　“其實嶽叔早就已經消氣了，他還讓我喊你倆回去過年呢。”

　　“我看是你替嶽叔想的吧，夾在中間不容易吧。”汐言歎了口氣，不知道是替雲爍歎氣，還是為她自己。

　　雲爍又抿了幾口酒，斟酌了一下措辭:“其實我覺得你和嶽哥在一起挺好的，真要說也是他配不上汐姐你。嶽叔以前就是古板了點，汐姐你現在也是黑水澤的副隊了，你們倆多回去看看，他會同意的。”

　　“唉，大人的事兒小孩兒就別摻和了。你也是，為了我們這點破事兒大老遠跑這淵海上來受罪。讓你嶽叔知道了，又該怪我這個妖女的不是咯。”汐言喝著苦澀的麥酒，自嘲道。

　　黑水澤的副隊又如何，自己的身世，以嶽叔的秉性根本不可能答應，說起來，能進黑水澤也是撞了大運，汐言從未想過更多。

　　雲爍望著遠方殘留著霜月最後一絲微光的海平面:“去哪兒實習不是實習，也不光是為了你倆，哪個淵海男兒沒有個遠航夢呢?多少人這輩子都沒進過第六域度以內的海域。”

　　“但我以前認識的小爍，可是個以混吃等死為第一目標的男孩兒。”汐言笑著戳穿道。

　　雲爍爭辯說:“人都是會長大的嘛，還當我是以前那個高一被人欺負的小孩兒啊。”

　　“是啊，三年沒見，一眨眼，都已經是個大男孩兒啦，有女朋友了嗎?”女獵手不懷好意地笑了笑，一轉攻勢。

　　“唉，能不提這茬麽?嶽叔隔三差五問就算了，好不容易到淵海了還要被問。”雲爍翻了個白眼一陣無語。

　　“不提就不提，我就是問一下，沒別的意思。”汐言打了個酒嗝，倒過自己酒瓶子，發現酒已經喝得差不多了，“時間不早了，乾活去吧，三天崗，慢慢享受著吧。”

　　說著女獵手一掌把雲爍推了下去，然後看向身邊的紅發女人:“還有你，別擱我地盤摸魚了，自己下去還是我幫你一把。”

　　白曉雯原本默默坐在一旁拉長著一雙耳朵聽八卦聽得不亦樂乎，沒想到快樂的時光這麽短暫:“唉，都不多留人家一會兒，女人。”

　　汐言伸手要拍，白曉雯一個閃身躲開，扶著牆梯朝女獵手做了個鬼臉，三兩下來到甲板上。

　　她看了眼自己的通信志，隨後拍了拍趴在地上的雲爍:“起來，三階馬上四階的源修者裝什麽死，帶你去個好地方。”

　　雲爍拍掉身上的灰，心說這又是演得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