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追不上曹小樹兄妹,隻得暫時放棄對廢物兒子的懲罰,返回菜地,跟大女兒繼續采摘南瓜葉子。
因為母親的尊嚴遭到挑釁與蔑視,很是傷害劉氏那強悍的自尊心,她一面采摘著南瓜葉子,一面委屈地數落著曹小樹的不是。
劉氏左一口小雜種,右一口小畜牲,不停而咒罵著曹小樹,態度非常惡劣,言語惡毒,完全沒有一點母親的慈愛。
曹小梅覺得母親對兄長反應有些過激,有些過份了,眉頭一皺,鬱鬱不樂,稍頓,便冷不丁地問道:
“媽,鄰居們都在說,說三哥是你撿來的,這是真的嗎?”
劉氏神色一滯,愣了一下,瞪著曹小梅,一臉惱怒,沉聲質問:
“死丫頭,你是不是也認為我在虐待小…………他呀?”
曹小梅略一思忖,道:
“我自然是不相信那些鬼話的,但是、但是…………!”
劉氏眉頭一擰,凶巴巴地問道:
“但是什麽?”
曹小梅猶豫一下,道:
“但是,你對三哥也太凶惡,太苛責了,不是一個母親對待親生兒子該有的態度,你的一些行為有些反常,所以,讓人不得不心生疑惑!”
劉氏遭到女兒的質疑,橫眉豎目的,非常生氣,連忙辯解:
“丫頭,棍棒之下出孝子,我對他雖然有些凶,可那也是在教育他,是為了防止他走上邪路學壞了,知道嗎?”
曹小梅聲音輕柔,連忙反駁:
“是嗎?二哥做事一向的偷奸耍滑,同樣需要教育,可是,我們怎麽沒有見到你對他這麽凶過呀?”
劉氏被戳中了肺管子,被懟了一個結實,神色一滯,即兒,惱羞成怒,伸手在曹小梅的胳膊上擰了一把,恨恨地罵道:
“你這個死丫頭,你是不是存心找我不自在,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大了,翅膀硬了,就不把我這個母親放在眼裡了呀?”
曹小梅揉了一下被掐的地方,見母親不可理喻,暗自歎息,不吭聲了。
劉氏被女兒說到了痛點,有些心虛,這一回,嘟嘟嚷嚷的,發了幾句牢騷,終於閉嘴了。
劉氏母女為了防止別人偷竊了可以當做口糧的南瓜葉子,耐心地將所有的葉子都采摘乾淨了,方才就著月光,返回了家裡。
家裡沒有點燈,屋裡黑不拉黢的。
“咦!門怎麽還被鎖著,難道那二個小崽子沒有在家嗎?”
劉氏見房門鎖著,嘀咕了一句,摸索著開了門,抹黑在臥室床頭找到了半截蠟燭,點燃進行照明。
曹小梅謅謅鼻子,訝然問道:
“媽,家裡怎麽這麽香,而且,還是那種烤肉的香味?”
即兒,眼眸一亮,脫口而出,笑著叫道:
“媽!不會、不會是三哥真的搞來了糧食,給我準備了好吃的吧?”
劉氏也聞到了誘人的濃香,勾起了饞欲,吞咽了一下口水,聽得女兒的戲言,心裡沒來由的燃起了希望,念頭一閃,突地火急火燎地跑進了廚房。
劉氏一手舉著蠟燭,先是揭開鍋蓋,又拉開碗櫃,但是,家裡什麽現吃的都沒有,更別說什麽肉食之類的美食了。
劉氏手指用力一推,砰的一聲,重重地關上碗櫃,臉色陰沉,氣忿忿地罵道:
“這個小崽子,他不但沒有…………,就連稀飯也沒有給我們煮,一天不乾正事,還要老娘來伺候他,真是沒有一點心肝啊!”
曹小梅基於自家慘淡的光景,
先前在菜地裡聽了曹小樹之言,雖然覺得荒唐,但是,就像懷揣著夢想似的,希望會有奇跡發生,能夠吃頓好的,解解饞兒。 但是,這會聽得母親之言,沒有見到美食,神色一黯,心裡沒來由的一陣失望。
唉!沒想到三哥這麽老實的人,也學會吹牛撒謊了,做人做事,還是一如既往地不靠譜啊!
劉氏自自己的床裡下拖出了一個米缸,舀了一大碗大米來,打量了大米,猶豫一下,又倒回去了一點,再拖來碾子,開始碾米,吩咐道:
“梅子,你先把水燒上,再剁一把南瓜葉子,待會把南瓜葉子摻在稀飯裡,今晚上咱們喝南瓜粥!”
曹小梅哦了一聲,便去剁南瓜葉子,準備晚飯。
一會。
劉氏把大米碾成了粉末,待得鍋裡的水沸騰起來,一手端著米碗緩緩地往鍋裡灑著米粉,一手拿著飯鏟在鍋裡不停地攪拌起來,熬製米糊。
曹小梅見母親碗裡的米粉都灑完了,一鍋的水除了泛起一點點白色,除了淡淡的米氣,卻是看不到一絲的米粒兒,不由的皺起眉頭,道:
“媽,米太少了,這稀飯也太稀了,喝了也不扛餓,要不要再碾一些米來,把粥搞稠一些呀?”
劉氏歎息一聲,無奈地道:
“不是還有南瓜葉子嗎?你再剁一些,摻在粥裡,一起對付著吃,還是能夠吃個半飽的!”
曹小梅苦著臉道:
“媽,南瓜葉子放多了,粥會很苦的,這教人如何下咽嘛!”
劉氏飯鏟在鍋邊敲了一下,瞪著曹小梅,沒好氣地叫道:
“喝不下就別喝,有種你去把自己餓死!”
曹小梅被母親懟了一個結實,噎的說不出話來,隻得噘著嘴巴,氣呼呼地又剁了一把南瓜葉子,一起扔在鐵鍋裡,熬製米糊。
一會。
粥熬好了,除了綠綠的一鍋湯水,散發著一種刺鼻的怪味,那裡見到一絲米星子。
劉氏夾了一碗鹹蘿卜,擱在桌子上,吹熄了蠟燭,提了一把竹椅,坐著門前,等著丈夫與兒子回家。
曹小梅趁空去了兄長的屋裡,就著自窗戶上照射進來的月色,瞅了一眼,見曹小樹與曹小花依舊沒有回來,有些擔心。
她突地又聞到了先前的那股濃鬱的香氣,念頭一閃,於是,就像一個小偷似的,抹黑在屋裡四處搜索一遍,可是,結果還是讓她非常地失望。
她愣了一下,突地重重地掐了自己一把,臉上非常疼痛,即兒,揉著臉蛋,不甘心地走出了屋子,口裡喃喃自語:
“嗞!這是怎麽回事,家裡的香氣明明真的存在,怎麽,就是找不到香氣的來源呢?”
“呃!難道是最近沒有吃飽飯,一直餓著肚子,營養不良,從而產生了幻覺嗎?”
“可是,不對呀,剛才掐了自己了,臉上明明是很痛很痛的啊!”
“奇怪,奇怪,感覺真是好奇怪啊!”
劉氏聽得女兒的嘀咕,訝然問道:
“你在說些什麽,念經似的?”
曹小梅拿了一條矮凳,坐在母親的身邊,搖了搖頭,無精打采地道:
“我、我沒有說什麽?”
劉氏無意識地點點頭,猶豫一下,道:
“梅子,你爹爹與哥哥是家裡的頂梁柱,頂梁柱要是倒了,這個家也就完了,所以,待會得讓他們先吃,等他們吃飽了,咱們再吃!”
曹小梅嗯了一聲。
劉氏略一思忖,歎息一聲,語中帶著憂傷,喃喃地道:
“梅子,姆媽小時候,有一次也是天下大旱,幾年沒有收成,很多人都餓死了,你外公家裡也有女人餓死了。
如果這幾次,老天爺繼續旱下去,以後也會餓死人,貧苦人家,沒有誰能夠逃得了的。
以後家裡如果真的也扛不住了,為了不讓老曹家的人死絕了,所以,我只能先保住你爹爹與哥哥再說,知道嗎?”
曹小梅知道女人活在這個世上的艱難,也知道自己在重男輕女的母親心中的家庭地位,所以,她聽了母親之言,神色一僵,沒有說話。
曹小梅臉上雖然一片平靜,但是,眼裡卻是泛起了淚花,她的心裡突地被扎進了一根毒刺,滴血不止,一陣巨痛。
劉氏沉默了一下,就像是對自己的行為進行辯解,壓低了聲音,喃喃自語:
“梅子,你們都是姆媽的孩子,作為母親,那有不心疼孩子的,所以,有些事情,不是我偏心,而是實在沒有辦法啊!”
即兒,拍拍曹小梅的肩膀,柔聲安慰:
“梅子,你是媽的親生女兒,你是媽的好孩子,媽心裡稀罕你,你放心,媽會保住你的,一定會想盡辦法保住你的!”
曹小梅點點頭,淚流滿面,聲音哽咽著問道:
“那小妹會餓死嗎?”
劉氏愣了一下,緩緩地道:
“你不要擔心她,她比我們命好,我們把她先養著,以後要是實在不行了,我會給她謀一個好處去的,是不會虧待她的。”
曹小梅心頭一凜,顫聲問道:
“媽,你要把小妹送人嗎?”
劉氏重重地呼吸一下,臉色平靜,淡淡地道:
“總好過活活餓死吧!”
曹小梅搖頭哭了起來,雙手捉住母親的手臂,輕輕搖晃著,哀求道:
“姆媽,被收養的孩子,結局都不好的,小妹還這麽小,你把她送人,要是她遭到別人的虐待,屆時你叫她怎麽活下去呀?”
劉氏心煩意亂,甩開女兒的手掌,沒好氣地叫道:
“哎呀!你就放心吧,我給花兒找的這戶人家,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不會虧待花兒,花兒以後的日子會好著呢!”
曹小梅一愣,忙問:
“收養人是誰?”
劉氏又猶豫起來,面有難色,嘴唇蠕動,欲言又止。
曹小梅念頭一閃,突地想起一件恐怖之事,眼睛暴睜,臉色大變,顫抖著聲音,驚恐地叫道:
“姆媽,你、你不會為了保住哥哥他們,要把小妹賣到窯子裡去吧?”
劉氏一愣,即兒,眉頭一豎,一臉的惱怒,在女兒的手掌上拍了一掌,沉聲呵斥道:
“你說什麽屁話,看你都想到哪裡去了,姆媽就算偏心,也不至於把自己的孩子往火坑裡推呀!”
曹小梅又問:
“既然你不是賣孩子,那你告訴我,你要把小妹送給誰呀?”
仿佛犯了忌諱似的,劉氏不願提及這個問題,見曹小梅揪住不放,瞪著女兒,眉頭一擰,露出了惱意。
曹小梅瞅著劉氏這個躲躲閃閃的樣子,愈發懷疑母親要把小妹賣到窯子裡去,換錢換糧,將來好為哥哥們續命。
她想起小妹的可愛,就像個小兔子似的,錐心之極,突地跪在母親面前,抱住母親的腿,淚如雨下,哭著哀求:
“姆媽,小妹那麽可愛,她還那麽小,你怎麽能把她賣了,你把她賣到那種地方,她還活得了嗎?”
劉氏心裡也難受,愈發煩躁,冷哼一聲,一把推開曹小梅,霍然起身,提著椅子回屋,氣憤地叫道:
“你們都是好人,就我是惡人,我就是一個心思惡毒的母親,行了吧!”
曹小梅知道母親性格強硬倔強,是很有決斷的那種人,家裡從來都是由她當家做主,其一旦打定了主意,很難更改,她見母親沒有松口,事情還沒有轉機,心裡拔涼拔涼的,感到了徹骨的絕望。
曹小梅想起小妹曹小花每天晚上在她懷裡滾來滾去,嬉笑鬧騰的可愛勁,心都碎了。
唉!這也難怪她傷心,要知道,母親嫌棄幼女是一個拖累家庭的累贅,不喜歡這個營養不良,瘦不拉幾的孩子。
曹小花自呱呱墜地, 除了母親喂奶,她可是被姐姐曹小梅一把屎一把尿給帶大的,姐妹倆同寢同食,形影不離。
所以自感情的角度來說,曹小梅對於曹小花而言,與其說是姐姐,其實,不如說是扮演著母親的角色,更為貼切。
而現在母親劉氏居然要賣了曹小花,這無異於賣了曹小梅感情上的“女兒”,這不是要挖她的心,要她的命嗎!
木立了一下。
曹小梅霍然站起身來,手指指著黑黢黢的屋內,雙眼噴火,咬牙切齒,厲聲吼道:
“小花是我的親妹妹,就算大家餓死,也要死在一塊,你們誰都別想把她賣了,你們不要她,我這個姐姐要她,要是家裡真的活不下去,我就背著她去逃荒,那怕我殺人放火,去當婊子,我也要把她養大!”
“我在這裡警告你們,你們要是膽敢瞞著我,把小妹給賣了,我就跟你們沒完,我就跟你們拚命,我就在飯裡灑上一把毒菇草,把你們全部毒死,反正大家活得這麽痛苦,死了倒是好事,一了百了!”
“總之,不許賣了小妹,你們要是膽敢賣了小妹,我跟你們沒完,我一把燒了這個家,大家一起玩完,我說的是認真的,你們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曹小梅手指衝著屋內指指點點,嘶聲怒吼,傷心憤怒,就像一頭暴跳的小雌虎。
這時,自門前的土坡上緩緩地爬上三個人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聲音之中帶著一絲惱意,聲音不大,遠遠地呵斥起來:
“梅子,你在說什麽瘋話,誰要賣小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