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裡、高山上

　　伊人紅妝，和風輕唱

　　故意幽，故情長

　　送她遠走，將他遺忘

　　留她停歇，將他遺忘

　　曾聽美人語，千萬遇著郎

　　曾聽美人自語，千萬千萬

　　我曾見她癡狂

　　雨中跳舞，歌聲淒涼

　　笑靨如花，淚眼汪汪

　　...

　　耳機裡響著一首冷門歌手唱的冷門歌曲，戴著耳機的是一個神色專注的少年。少年對面是一張完成一半的水墨畫，一張老式課桌，再往前是白牆。少年背後是窗戶，再往後是夕陽。

　　“吧嗒”，門把轉動，有人推門而入，“小淵，快收拾東西回家吃飯去，都放學兩個多小時了，你媽媽又打電話過來催了”。“哦，知道了老師。”少年隨口答應，“明天上午在文化中心有個畫展，你替我去走個過場”，“嗯”作為少年的美術老師，這位成名已久的老畫家似乎早習慣了少年的沉悶寡言，看到少年不再搭話，隻得轉身離開，面容慈祥。少年依舊背對落日，神情專注。少年名叫吳淵，泰州二高學美術的藝術生，大師蘇白的學生。“要不是畫畫的還行，一天想打他八遍”，這就是全校師生對吳淵的評價，當然德藝雙馨的蘇大師除外。蘇白覺得，畫的好就是天才，話不多，天才中的天才，旁人管他幹什麽，俗人而已！

　　泰州市文化中心東廳，空空蕩蕩，只有一個身著高中校服的少年胸前掛著“特邀”字樣的身份牌在閑逛，對，根本就是在閑逛，東張西望，漫無目的。也許是實在看不過眼，一個身穿志願者服裝的女孩徑直向他走來，“鍾心城先生的畫展在西廳，同學你是不是迷路了?”“哦，謝謝”少年面無表情，不鹹不淡。“小毛孩子，什麽態度嘛”女孩碎碎念著轉身走開。

　　閑逛了許久的吳淵終於看到了一點有意思的東西，那是一組樸素的水墨畫，看牆上的大字，似乎主題叫“念青山”，管他呢，水墨畫共有八幅，都落著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字，白鹿、桃下喜、青城易等等的，略顯玄幻的名稱配上大開大合的水墨，倒也相得益彰。吳淵定定的看著這組作品，在藝術水準上也拿捏不到什麽，只是看著樸素畫面裡的山水、城郭、人影，心裡莫名泛起一絲絲酸楚，恍然若失，回過神來，畫布上景物依舊陌生，良久，吳淵舉起原本掛在脖頸上的相機將每一幅都認真拍下，然後離開東廳奔著西廳走去。

　　回到家時桌上留的飯菜早已涼透，吳氏是泰州有名的中醫世家，父親吳茵臣、祖父吳立黃都是本市最大佬的中醫名宿。據傳吳家有位先祖曾是明太祖朱元璋身前最信賴的禦醫，按道理本該發揚祖業繼續做那終將有一天也會成為名宿的中醫，但奈何偏偏吳淵對學醫無絲毫興趣，對此家裡人倒也想的明白，吳家人，為醫術所累久已，子孫是可以自己選擇未來的。吳淵並無聲張，默默換了拖鞋坐在飯桌前自古的開始大口吃那涼透的並未非常豐盛的晚餐，目光洞虛，似乎神遊天外。忽然，吳淵似乎記起了什麽，兩眼重新有了焦距，放下碗筷，拎起相機走進了自己臥室。

　　聽到聲響，吳父從書房推門走出，低頭收拾吳淵未來得及收拾的飯桌，面容溫柔慈祥。回到臥室，取出相機內的儲存卡插進電腦裡，吳淵神色專注的考量著屏幕中的水墨畫“白鹿”、“桃下喜”、“青城易”、“薑千億”、“白澤”、“十萬”、“青山已”、“故人遠”。心頭依舊是那種模糊不明卻始終揮散不去的熟悉感，吳淵是那種性情清冷的少年，對外物從提不起興趣，如今自己的反應，連少年自己也覺得奇怪，也許只是以前沒有遇到過才會覺得新奇吧，。良久，吳淵終於從這些亂七八糟的奇怪念頭中回過神來，將目光移到了落款處，是一方名章，上面是一種吳淵沒有見過的字體，上網搜索了一下，內容是“呦呦鹿鳴”。再搜索名章的主人，“鹿言，青年女畫師”未有其他詳細資料，“鹿言，真好聽的名字。”吳淵頓了一下，好像在哪裡聽過，也許是蘇老師的某位不知名學生吧。

　　瀏覽了一會鹿言的相關作品和資料，吳淵起身去洗漱。電腦屏幕上，是那副“白鹿”。一位騎牛少年，一片樹林，一頭小鹿，小鹿眼神靈動，似是活物。許久，吳淵洗漱完畢，看了一眼屏幕，俯身關機，而後關燈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