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流火,暑氣漸肖。徐青山自遠遊歸來,每日除必要活動外,均在重吾宮梳理遠遊所獲,或山河圖文,或風土人情,或飛禽走獸,桐桌不遠處備有一張軟幾,案幾之上每日都備有機靈的小侍女精心準備的瓜果茶糕,以便公子乏累時歇息之用。
似是因為王宮生活枯燥,唯獨徐青山許多年來周遊諸國,見識不凡,那紅裙姑娘每日必定來這重吾宮一遭,或徐青山早拜將歸,或正午蟬鳴聒噪之時,或落日熔金晚霞正好之時。
“徐青山,在不在?”徐青山聞言,停下畫筆,起身打開桐桌前木雕大窗,果然,一張人畜無害的清純笑臉早已在窗口等待。“昨兒你說西邊有一座昆侖墟是怎麽回事來著,快跟我講講。“
“可憐我這昨年新換的西窗,照姑娘此等作為,想必約莫是撐不到歲關便得重裝。”,徐青山身形筆直,盯著窗外輕車熟路的慣犯,如此打趣道。
“哎呀,你個徐二愣子,你那院子那麽大,牆又那麽高,只有這口窗戶開的還算有水平,離著我住的棲鳳宮近些,避近就遠,愚者所為也。”鹿言一邊跟徐青山擺著道理,一邊單手撐在石質窗台上,作勢要翻身進來,“讓開讓開,擋著我了,徐二愣子。”
如此情景出現在一方大諸侯的宮邸之中,想來是不太雅觀,早先宮中侍從也從多次出言相勸,勸說鹿言莫要太過活潑,姑娘每每遇到都是笑靨如花表示僅此一次,下不為例。而王宮之主邳偃王多次碰見,每次看到少女衝自己吐舌扮鬼臉然後翻身躍進重吾宮內閣時,總是無法保持嚴肅威嚴,笑著搖頭,面色溫暖,“家裡有個小丫頭的話,估計是要比只有倆兒子好一點吧”,中年藩王低頭自語著離開,“倆小子也老大不小了啊...”
重吾宮內,徐青山站於桐桌之前,稍稍俯身,專心勾勒一副不知何地的山水堪輿插圖,鹿言見徐青山心神專一,也不做打擾,只是獨自在一旁嬉鬧,或打量殿內陰晾的山河圖志,或盤坐在一邊的案幾旁,一邊品嘗各色精致糕點,一邊看著那邊專心致志面容清朗的青年。
申時,天氣漸涼。
“徐二愣子,快來幫我一下,我要累死了...”少女的聲音從重吾宮的正門處傳了過來。
“???”徐青山快步朝院內走去,一臉疑惑。
門口處,少女一手扶著一塊約莫三尺寬窄,長約六尺的桐木板,一手拄腰,大口喘著粗氣。
“鹿姑娘,這是......,意欲何為啊?“徐青山邊試探問道,邊快步上前接過鹿言手中木板。
“決定了,以後就讓本姑娘來陪你畫山畫水畫大蟲了。”
“你會?”,“不會啊,現學不可以嗎?本神女天資聰穎,學啥都快!”
...
“不會覺得無趣?”
“會的吧,到時候放棄就好了呀”
......
重吾宮多了一張嶄新桐桌,就挨著原先那張滿是墨漬的寬大桐桌,矮一點小一點。還多了無數張鹿言嘴裡獨步天下的“神作”。不過不比公子青山偶爾流出的畫作都掛在了各地諸侯王公的書房之中,鹿言口中的神作,最後結局都是被重吾宮裡的侍者統一收拾了去,洗去了墨漬另作他用。
太陽一天天南移,日子慢慢變涼。賴在重吾宮的這些時間裡,鹿言倒是真與徐青山學習了不少,隨手作出的小樣,竟也能得公子青山的七八分氣韻,鹿言也曾夥同幾個機靈的小侍女一起拿著自己的小樣,去那文筆鋪子裡魚目混珠換了不少錢物。唯有一樣功夫,鹿言始終難以掌握,徐青山大多數畫作都會在鹿言以為可以填充好多東西的地方,留下大片大片的空白,無論是畫板還是畫布上。每每問及,徐青山總是一臉不想言語的表情。
“因為好看啊”
“好看嗎?”反正鹿言不願意相信,回過頭,徐青山正在專心勾勒一張水文圖樣,後午日光透過窗欞落在年輕公子哥發髻上,染得烏發有了些許金黃。清瘦卻並不清冷,嘴角微翹像是始終帶著絲絲微笑,鼻梁陡起,眉入林稍。想起白澤曾說過,此種面貌是潛龍命格,前路不明。但白澤也說,命理之說,玄幻縹緲,信則有,不信則無。
“還真挺好看的”鹿言轉身繼續臨摹起一副掛在屬於自己的小桐桌前方的素布畫,緩緩落筆,落筆生花。
桌前桌上幾乎是同一張,正是那副“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