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枝葉茂盛的大樹上,唐納德靜靜注視著不遠處的火光。
他的手中攥著幾根被石片削尖的樹枝,尖端表面還沾了一層粘稠的淤泥。
作為斥候的博比小心翼翼地行進在林間,他一隻手扶著腰間的長劍劍柄,一隻手高舉火把照亮周圍環境。
晚上喝了很多酒,此時的他有些頭昏腦脹,被林間的微風一吹,酒意上頭的情況更加明顯。
腳步明顯虛浮的模樣讓唐納德微微眯起眼睛。
這麽一個因為喝酒而喪失戰鬥能力的廢物,不值得他浪費自己寶貴的魔能和樹枝。
任由博比走過,他的目光在這支不算龐大的隊伍中來回掃視。
“嗯?”
唐納德目光一凝。
他看到隊伍的中央,一輛由三匹血脈改良過的吉哈德馱馬拉動的巨大馬車載著一個沉重的鐵籠,麗娜和其他人都被關在裡面。
唐納德的心立刻劇烈跳動起來。
“不行,不能衝動!”
他比起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躁動不安的內心平靜下來。
即使他在山洞中弄死了七八個人類,可現在隊伍當中還是有十幾名手持利器,身披皮甲的精銳捕奴隊成員。
他們經驗豐富,及其擅長在林中與半獸人纏鬥。
更不要提那群分散開偵察四周的馬克獵犬群了。
唐納德繼續沉寂下去,冷眼注視著這隻長長的隊伍走過自己棲身的大樹,朝著瓦蘭迪亞最外圍行進。
他在尋找機會,找到一個有人落單的機會。
正面對抗,他一個剛剛開啟魔感的法師學徒根本無法對抗一群經驗豐富,格鬥技藝精湛的人類戰士。
所以他要等。
唐納德抬頭看了眼陰暗的夜空,在心中估算著距離天亮還有多長時間。
他需要在天亮之前解決掉大部分人類。
不遠處的人類隊伍中出現一陣短暫的騷亂,唐納德眼前一亮,他一直期待著的時機終於到了。
沿著樹乾滑落至地面,他弓著腰無聲地行進在叢林間,不遠處吵吵嚷嚷的人類隊伍似乎發生了某些分歧,幾個捕奴人滿臉不情願地從隊伍中脫離,帶著幾條馬克獵犬朝之前扎營的位置走去。
“真倒霉!為什麽內厄斯大人不自己去?”
“我也不知道,小斯托他們竟然到現在都沒有一點消息,那個小熊崽仔就那麽難抓嗎?”一個有酒糟鼻子的矮壯男人不滿地嘟囔著。
“哼,要換成是我,”他看了眼自己的同伴,“換成是我們去抓那隻小熊崽,估計這會兒已經快要到巴羅城了!”
“得了吧,老洛克,”身旁那個瘦高的男人嗤笑一聲,“換成是你,你早就在林子裡迷路了!”
“哈哈哈!”
“沒錯沒錯,老洛克你就別吹牛了!”
被叫做老洛克的酒糟鼻子氣得吹胡子瞪眼,他看著這幾個比他年輕的捕奴人,咬牙切齒地說:“你們這幾個小崽子,不要忘了老洛克年輕時可是道恩第十二捕奴隊的頭號獵手!”
聽到這句話,那個瘦高男人頓時嘲笑道:“是是是,然後就被野豬撞斷了腿,從此便成了一個瘸子。”
眾人哈哈大笑,老洛克羞惱地罵了一句,隨後大步朝前走去。
他們被那位老剝皮師派回營地尋找之前上山追捕的那群人。
樹林裡陰冷幽暗,除了他們的腳踩在枯枝敗葉上發出的聲音外,再無其他響動。
“喂,
老洛克,這裡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瘦高男人走到老洛克身旁,彎著腰問。
“哪不對勁?”
老洛克左右看了看一臉茫然地說:“我來瓦蘭迪亞已經不下二十次了,這裡一直都是這樣子啊?”
“不,不是,”瘦高男人拽住他,有些害怕地指了指不遠處的灌木叢,“我記得我們來的時候,那裡還是很乾淨的。”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老洛克在灌木叢前發現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淤泥。
“嗯?”
他皺了皺眉,扶著劍柄走近蹲下身,轉身示意瘦高男放低火把。
“這是......泥?”
他彎下腰聞了聞,隨後一臉嫌棄地扭頭說:“這不就是一灘淤泥嗎?”
“說不定是哪個倒霉的動物掉進泥坑裡,沾了一身泥後從這跑了過去,”他一臉不滿地說,“你別那麽大驚小——”
話還未說完,他隻覺得胸口一痛,下意識低下頭,隨後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一隻表面塗滿淤泥的樹枝將他的胸口捅了個對穿。
“呃——呃——”
嘴裡不停湧出大口鮮血,老洛克抬起頭,看到瘦高男一臉驚恐的手持火把一步步朝後退去。
“救,救......“
噗通一聲,老洛克矮壯的身體轟然倒下,幾次抽搐後眼中失去了神采。
“快走!”
瘦高男轉身就跑,衝著還呆在原地的同伴大聲喊道:“這裡好像有埋伏!!”
噗!
利器砍入體內的聲音從一旁響起,瘦高男猛地刹住腳步,一臉驚恐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原來,他的一名同伴不知道發什麽瘋,竟然用長劍從背後偷襲了一個捕奴人,隨後在剩余的那個捕奴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劍砍在他的肩膀上。
劍刃深深沒入肩部,捕奴人疼得嗷嗷大叫,抬起一腳將發瘋的同伴揣到一旁,跌跌撞撞地就要跑路。
“霜凍射線!”
冷漠的聲音從樹林深處響起,奇異的波動出現,一道蒼白的光線從黑暗中激射而來。
瘦高男躲閃不及,握著長劍的右手被直接命中。
伴隨著痛苦的哀嚎,他的半邊身體被直接凍成了冰雕。
而另一邊,肩部中劍的捕奴人被發瘋的同伴追上,他忍著痛用僅剩的一隻手臂拔出長劍,冒著冷汗罵道:“你到底在發什麽瘋!我們可是同伴!”
同伴雙眼呆滯的看著捕奴人,舉起長劍便是一記勢大力沉的重劈。
三聲脆響後,捕奴人跌坐在地上,長劍也被崩飛到了一旁。
“你,你到底怎麽了!”
他面色慘白的看著眼前提著劍一步步走來的同伴,咬著牙悄悄從背後抓了一把泥土。
“既然你已經瘋了,那就別怪我無情!”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陰狠,在同伴高舉長劍的瞬間猛地甩出手中的泥土,隨後爬起來轉身就跑。
下一秒,一把長劍毫無障礙地捅入他的腹部。
“呃——!”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頭,與一雙充滿恨意的猩紅雙眼對視在一起。
可愛的圓形耳朵,猩紅的雙眼,這些顯著的特征暴露了他的身份。
一個熊人族少年。
捕奴人恍然大悟,隨後在下一秒就被自己的同伴一劍梟首。
唐納德面無表情地抽出長劍,隨後看向被冰封在原地動彈不得的瘦高男人。
“你,你別過來,你這個小——”
看著唐納德提著長劍一步步走來,瘦高男人的心裡徹底被擊潰。
他胡亂喊叫著,能夠活動的左手不停揮舞,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看起來已經快要瘋掉了。
“你們在踏入瓦蘭迪亞的時候,就應該有死去的覺悟。”
唐納德慢慢舉起長劍,雙手緊握劍柄用人類通用語低聲說道。
“我,我沒有殺半獸人,我沒有殺半獸人!我是被逼的!”
瘦高男拚命掙扎著,看著這個半大的半獸人少年露出了祈求的神色。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殺我!”
“我家裡還有年邁的母親需要——”
噗!
長劍穿透胸口,唐納德注視著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醜陋面孔,輕聲說道:“達克大叔也有母親需要照料,小達克也才剛剛4歲。”
“你們在殺了他,剝下他身上的皮毛時,有沒有想過這些。”
聽到身後的聲響,他猛的轉過身,看著那個被【魅惑人類】法術控制的捕奴人開始掙扎起來。
“等級還是太低了。”
他搖搖頭,隨後盯著那雙不斷陷入掙扎和呆滯兩種狀態的人類冷酷地下令。
“自盡吧。”
噗!
鮮血噴濺,身體倒地,林中再度陷入安靜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