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雷奧從短暫的睡眠,以及那個古怪的夢境中清醒後,忽然間,他聞到一種奇異的味道。
那種味道雷奧無法表述,只是覺得從來沒有聞到過,但像是花香和牛奶的混合,在意識裡能夠感覺到,但好像又不是用嗅覺來捕獲的,過後就會忘記。
“咚咚,咚咚咚。”
門外傳來有規律的敲門聲,兩下短,一段間隔之後三下快。
雷奧不禁露出今天第一個明快的笑容,他聽出那是自己的好友跟他無聊時約定的暗號,而這個暗號已經持續了三年之久,雖然並沒有什麽意義,但卻是雷奧和兩個朋友三人間的小秘密。
他將煩惱一下踢到腦後,來到門口打開了門,只見外面站著的是一個金發活潑的女孩,還有在其身後探出身子的安靜黑發男孩。
金發的女孩正是昨夜幫助了雷奧的戴安娜·羅茲,此時看到雷奧後高興得眯起了碧綠的眼眸,綻放出一個純真的笑容。而她手中拿著幾束鮮花,雷奧細看下發現是紅色和黃色的三色堇,是一種在冬天也能開放的圓形小花。
而身後的黑發男孩則明顯比雷奧和戴安娜年齡都要小。他留著深黑色的半長發,幾乎要蓋住一隻眼睛,長相與走正經英倫風的雷奧不同,大大的黑色眼睛鑲嵌在有些瘦削的小臉上,細長好看的眉毛和有些單薄的嘴唇總是沒有太多變化,顯得乖巧可愛,曾經不止一次被雷奧打趣說以後會長成一個好看的大姑娘,但看到修斯每次都會變得非常低落,雷奧也就不敢再多說了。
黑發男孩名為科斯塔·卡西烏斯·奇米斯,是古老的格瑞克人後裔,同戴安娜一起居住在相對貧窮的賽羅涅爾東區。
那裡大多數都是窮人,連先進的電子機械設備都無法使用,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生活。而雷奧對此無能為力,只能偶爾做一些會發光發熱的小型機械物品送給他們兩人,但只是這樣也讓他們覺得非常感激了。
“修斯,戴安娜,你們怎麽這時候來了?”
修斯是戴安娜和雷奧給卡西烏斯起的昵稱。
“雷奧,我聽戴安娜說了,昨天晚上你遇到了強盜?沒事吧?這麽晚是因為我今天有劈柴的任務,完成之後才來的。”
黑發的男孩關切得問道,只是雷奧此時看上去跟平時沒有什麽區別,他這才放下心來。
“放心吧,我沒事的。話說戴安娜,昨天你不是剛和我約好不告訴別人嗎,這不是害得修斯白擔心一場,要是他兼職出了問題被扣了工錢該怎麽辦。”
“我隻告訴了修斯一個人嘛,而且當時看你走得那麽匆忙像是有什麽心事,我實在放心不下。”
“真的沒事的,你們就放心行了。別在外面站著,先進來吧,讓你們走這麽遠的路,我這個店長之子可得好好招待一下才行。”
雷奧邀請兩個孩子進屋,雖然後者們表示沒有必要,但他還是進到廚房中,開始準備一些茶水和食物。
其實從剛剛開始,他就一直聞到一些奇妙的味道。一種是帶有花香和陽光感覺的清新味道,一種是帶有牛奶和皮革混合的奇特感覺。而這些奇怪的氣味並不讓人生厭,反而讓人覺得很放松,在修斯和戴安娜進門後尤其明顯。
雷奧很快將食物和水準備好,端來了客廳中。
兩個孩子沒有太過客氣,與還沒吃過午飯的雷奧一起消滅起桌子上的食物。戴安娜表面文靜,吃的時候卻卻毫不含糊,將火腿和麵包都快速塞入口中,
一副滿足的樣子,而兩個男孩對她這幅一點不淑女的樣子都早已習以為常。 卡西烏斯顯得更有教養,但實際上是因為靦腆不好意思吃太多,雷奧過去多次勸其多吃一些,但修斯往往說什麽也不肯,讓他覺得這個秀氣男孩有時真是鑽牛角尖固執得可怕。
三個人有說有笑,講起最近鄰裡間的糗事,講起自己最近有趣的發現,時不時雷奧還會賣弄一下自己的學識,講述帝都羅維娜的故事,讓兩人也對那傳說中的帝國首都充滿向往。空氣中,雷奧仿佛嗅到了一點香甜的氣味,但是不知道源頭是哪裡。
用餐結束後,戴安娜和卡西烏斯拿出了近日份的“晚間速報”,示意雷奧觀看。
“不用擔心錢的問題,是我跟修斯兩個人一起買的,而且我們說了自己是雷奧你的朋友後,那裡的老先生就便宜賣給我們了”
“嗯,上面有關於那夥強盜的報導。”
沒等雷奧發表言論,兩人就搶先堵住了雷奧的話,把報紙遞了過來。內心掛念著此事的雷奧也急忙翻到對應頁數:
“震驚!四天前來到塞羅涅爾的馬戲團竟是犯罪者團體。”
“23日夜晚,塞羅警局得到報警線索後連夜出警實行抓捕,最終將逃跑中的匪徒抓捕五人,擊斃兩人,但賽羅涅爾東區的獨居者提莫斯·阿德曼先生卻已經遭到殺害並被洗劫財物。而警員亞其伯得·本森卻在遭到匪徒反抗時不幸殉職...”
雷奧看到這裡不禁頓住一下。因為他的通報,有一名警察永遠失去了生命。
“雷奧,不用想太多,如果不捉住那群人未來將會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現。你做的是對的。”
黑發男孩修斯似乎早有預料,適時得出言告訴雷奧。
雷奧點點頭沒有說話。不倫結果如何,那名警察都是因他而死,而他在報警時卻隻想著自己和家人能夠安全就好,他不禁對此感到有些自責。
‘但是對方持有武裝的事情我有寫在紙條中,我確實做了該做的。希望那名警察能夠去往沒有罪惡的黎明天國...’
雷奧繼續看下去。‘不過沒想到居然隻捉到了七個人啊,記得表演的時候加上後勤人員有差不多十人多來著。’雷奧看到了被抓獲的五人的相片,那都是曾經在大眾面前表演過,得到過喝彩的馬戲團成員,雷奧認識。
只是當時那個頭頂毛發稀疏的中年男性並不在其中,難道是被擊斃的兩個人中的一個?還是說被他的給逃掉了?
最後,他還看到警局標出了整整25羅布的高價想要獎勵給通報者。
羅布是羅曼帝國最高額度的紙幣,有了前世記憶的雷奧用華夏幣進行了一下比較,得出了一羅布大概等於200元的結論,25羅布就是5000塊!在物價便宜的賽羅涅爾,不要說對戴安娜他們,即使是對邁雅家來說這也是一筆不小的巨款。
在他思考的期間另外兩個孩子也湊過來,看著那筆巨額賞金露出眼饞的神色。
“雷奧,現在那些強盜都已經進了監獄,你可以去領取那些錢了!整整25羅布哎!”
兩個孩子都收回目光看著雷奧。但雷奧此時卻在認真思考,內心想道:
‘雖然25羅布確實很誘人,但還不能下結論已經安全,因為其中一個人很可能是被我殺死的,萬一警察調查到我的身上就麻煩了。而且對方一定是有人逃掉了,萬一被知道是我報的警後遭到報復怎麽辦?所以還是不能去。’
打定主意,雷奧慢慢搖搖頭,兩個孩子都露出惋惜的神色。
他向兩人解釋了自己的想法,只是省略了怕被警察查到這一點並再次叮囑不要告訴任何人。
當天從劫匪的反應來看,似乎並不是他們,而且他們也沒有理由在深夜叫我前往他們的馬戲團。所以對方應該並不知道是我。當時我跑得很快,其他的人只能看到我的背影...假設,假設那個黑衣男真的沒有再回到馬戲團的話就應該不會被知道身份......等等!
雷奧忽然想起來一個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重要問題。
當時他情急之下把修理箱丟在了對方的門口!而神父他到達現場的時候強盜已經離開,而工具還在原地。那些強盜看到那些工具後不可能猜不到他是誰,也就是說,如果對方真的還有同夥逃走的話就一定會知道他這個告密者!
雷奧忽然起身,驚覺這麽明了的事情自己沒有提前察覺!都是因為一門心思撲在自己的身體的研究上。
他有種感覺,現在的自己即使面對四五個黑衣人也可能打贏,前提是對方沒有武器的情況。吸血鬼雖然是傳說中的不死生物,但難保被打壞了頭或心臟還能活著。而且雷奧是用意念控制著傷口的愈合,要是真的失去腦袋或者心臟,可能神仙也救不活了。
而且對方萬一找我的父親尋仇怎麽辦?父親他可是我的養父,是貨真價實的人類,萬一受到傷害,奇跡不會發生在他的身上!
雷奧一時又陷入心若亂麻的地步,過了許久才緩過神來。
戴安娜和修斯看到他的情況後沒有打擾,直到雷奧稍微平複下來後,黑發的修斯才開口道:
“雷奧,你想到什麽了嗎?剛剛你忽然臉色很差,是出什麽問題了嗎?”
“嗯?沒事啊。我剛剛只是突然肚子痛,好不容易才忍下去了。”
“肚子痛?是不是有什麽沒有發現的傷勢?”
金發的女孩關切得問道。
“沒事的沒事的,只是昨天晚上到現在一直沒吃東西,一下吃太多了。”
“對了,現在天色不晚了,你們快回家吧,修斯,你可要好好把我們尊貴的戴安娜小姐送到家啊。”
雷奧隨意找了個借口後將話題轉移開,還不忘打趣下朋友。
“好吧,雷奧你要注意身體,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隨時可以找我們!”
雖然那麽說,但修斯知道自己和戴安娜實際上並不能幫到他什麽,反而是他們一直接受雷奧的幫助。
從很早之前修斯就知道,眼前比自己年長兩歲的男孩十分堅強,任何困難也無法將其打倒。這也是修斯他怎麽也無法做到的,因此他對雷奧充滿憧憬,開始從自己的世界中走出,試著改變自己。
“我們就先回去了!再見啦~哦!對了, 後天修斯沒有工作,我們準備一起去看從弗蘭來的那批難民!據說會有從大城市來的執法者護送!雷奧你也一起來吧?”
金發的戴安娜熱情得向雷奧說著。
雷奧想了想,昨天的報紙上好像是有那麽一件事,沒想到這麽快就要到了啊。
“嗯沒問題,到時候在哪匯合?”
“嗯...就在西區的那個斷橋旁邊吧!”
“好,那就到時候見了。對了修斯,你可別再拉戴安娜的手走太快把她拽倒在地上了啊。”
“我...我會注意的!不會有第二次了。”
“哈哈哈,那就再見了。”
“嗯,再見雷奧。”
“拜拜!雷奧!”
......
那之後,雷奧來到了那天血月夜晚見到的死者——提莫斯·阿德曼的家附近。
據報紙上所說,這位提莫斯先生是一位做小生意的旅商,因為在外積累了一定的財富想要回家與年邁的父母一同生活,才暫時租房居於賽羅涅爾,因為這裡的房租最便宜。
但也正是因為他的財富,在其看馬戲表演的時候接觸到他的強盜們才會將他當做目標。
雷奧回想起對方不甘得瞪圓眼珠的屍體,想起對方想要回家接父母的心願,不禁感到十分難過。死在這種窮酸的邊境,甚至沒有人會為了他而感到一點悲痛。
“願黎明之神保佑,祝你在天國能得到幸福。”
雷奧拿出白天從戴安娜那裡得到的花朵插在門口潔白的積雪中,然後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