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觀庭院之中,對《靈源大道歌》的傳授還在繼續。
張徐安引經據典,深入淺出,力求讓傅真陽求而所得。甚至有些地方結合現代格物觀念進行解釋。
其中有些新觀點,讓一旁早已把道歌倒背如流的張阿真都聽得津津有味。
“堅心一志任前程,大道於人終不負。”
“心要堅定,志要專一。任我們向前途走去,終可達到目的,那時才曉得大道不負於人。”
張徐安這話說得一字一頓,隨後便緩緩站起,轉身對著門外。
“所怕的,就是人們自己不肯走這條大道,偏偏喜歡走邪路旁門。非但今生落一場空,並且來生尚要招的種種惡報。何苦乃爾?”
這番話說得中氣十足,聲音傳出了好遠。
他白眉下一雙怒目,冷冷注視著觀門的方向。若是傅真陽能見到此時的張徐安,怕是不會再有和藹可親的感觀。
他正驚愕於老道士的肺活量,卻見一旁的張阿真蹙眉站起,伸手拿了放在石桌上的劍,面色凝重,眼睛緊盯著道觀外面,似有所感。全身氣勢與平常判若兩人。
此時傅真陽也感到了氣氛變化,正疑惑間,抬頭便見得那紅漆道觀的大門竟無風自動,嘎吱一聲緩緩打開。嚇得他情不自禁的站了起來。
“哈哈,厲害,厲害。剛一破陣便被發現了,玄弘真人果然名不虛傳。貧道不請自來,實乃唐突。”
人未見,而聲先至,“唐突”二字剛剛傳到傅真陽的耳中,只見道門之處,黑影一閃,便突然多出一個人來,驚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只見來人黑衣黑褲,一頭長發飄逸,面容卻是被遮住一般,怎麽也看不真切。
傅真陽習慣性的凝目而視,想要看清這人的面容。可那人的臉上像是被一層似白紗似霧氣的東西蒙住,隻透出一雙眼睛,除此之外,其他什麽也看不清楚。
與那雙眼睛對視的瞬間,他便渾身一個激靈,隻覺全身汗毛都似豎了起來,整個人好似被凍住了一般,手腳都在發冷。
視線之中,那人的面孔一片模糊,旋轉變換,如黑洞一般就要吞噬過來。
他想後退避開,才發現自己竟不能控制身體。心中暗道糟糕。
正在此時,隻覺眼前一晃,一道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卻是張阿真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及時擋住了視線。
“陽哥,你別看他。”張阿真右手搭在劍柄之上,額頭上也沁出冷汗。
此人修為至少已采了大藥,結了金丹。精炁已可具現在外,渾身透著邪性,也不知師父能不能擋得住?心中暗自著急。
傅真陽此時渾身一松,跌坐在石凳之上,呼呼喘著粗氣。感覺身體終於又歸自己掌控,卻是心亂如麻,手腳發軟。再也不敢抬頭多看那人一眼。
“哎,這可不關我的事。”來人雙手一攤。“是他非要看的。”
“哼,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不知你在俗世作惡時,可也是這般無恥嘴臉。”
張徐安對來人似多有反感,語氣中充滿厭惡,話中似有所指。
他背在後面的手卻是做了一個手勢。張阿真略一遲疑,便要攙扶著傅真陽進入身後的三清大殿。
“哼。”黑衣人冷笑,倒也對此時張阿真的小動作並不在意。
“玄弘真人,看來你已知我的跟腳,大家同道中人,我也不為難你,咱們做過一場,我若贏了,便只要守道真人存放此處的斬三屍法門。
至於你身後的兩個小家夥,貧道保證不會傷其分毫。” “哈哈。”張徐安不怒反笑:“藏頭露尾的無膽邪徒,守道真人才登仙不久,你們這些無恥鼠輩便按捺不住了是吧?你倒是先與我說說,是如何穿過登山迷陣的?”
張徐安極盡嘲諷,面上厭惡之色更重。隨後便問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青龍觀的登山迷陣名叫:三元陰陽。是傅子午為此地親自布置,一般人入內,轉上幾圈,迷迷糊糊便又原路返回出去,不傷其分毫,甚是精妙。
此迷陣除非有人帶領才入得觀內。那日傅真陽上山,便是張阿真特意下山帶領。
此時的張阿真攙扶著略恢復些許氣力的傅真陽入到殿內, 隨手將人放在一旁,轉身匆匆便往殿後跑去。
傅真陽抬頭一看,那道靚影已消失在三清像後面。他攙扶著殿門靠坐了起來,往縫隙中向外看去,特意控制目光,不往黑衣人臉上去看。
“哦,你說的是三元陰陽迷陣。”黑衣人語氣中略有得意。“此陣貧道正好略有研究。”
張徐安聽得此言歎息一聲,三元陰陽迷陣雖然巧妙無比,但架不住行家出手。
陣法便是如此,會者不難,難者不會。
往日間有修為絕頂的傅子午壓場,這些人不敢異動,如今斯人已逝,這幫鼠輩便急不可耐了。
也罷,也罷!
“守道真人的斬三屍法門?”張徐安輕蔑一笑:“恕貧道直言。”
只見他抬起手指,在身前輕劃,一張金色的籙瞬息間便出現在空中。
那黑衣人身形一晃,便也消失不見。
“你還不配!”
在傅真陽的感覺裡,庭院內萬物都好似停了一瞬,包括原先隨風搖擺的樹枝。
那金色的籙膨散開來。隨後“轟”一聲,便是滿眼的雷光電閃。
此時一旁的張阿真也已返回,懷中正抱著一個木盒。顯然剛才匆匆而去,便是為了取此物過來。
“額,看來用不到了。”小丫頭抓了抓腦袋,嘖了一聲,為自己對師父的不信任行為表達了鄙夷。
庭院外的雷光還在閃爍,那青色的光芒照印在傅真陽的臉上,照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