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大老爺教弟子!”
天蓬連忙說道!
“你且附過身來。”
李昭輕飄飄說道。
…………
天上不過數日,地下已是數十年!
秦
月黑風高,一隻烏篷快船離開鹹陽逆流西上。
李斯接到呂不韋的快馬密書,立即對鄭國交代了幾件河渠急務,便從涇水工地兼程趕回鹹陽。
暮色時分正到北門,李斯卻被城門吏以“照身有疑尚須核查”為由,帶進了城門署公事問話。
李斯一時又氣又笑,卻又無從分辯。
這照身製是商鞅變法首創,一經在秦國實施,立時對查奸捕盜大見成效,山東六國紛紛仿效。
百年下來,人憑照身通行便成了天下通製。
所謂照身,是刻畫人頭、姓名並烙有官府印記的一-方手掌大的實心竹板。
本人若是官吏,照身還有各式特殊烙印標明國別以及官爵高低。秦法有定:庶民照身無分國別,只要清晰可辨,一律如常放行。
官身之人,除了邦交使節,則一定要是本國照身。
李斯從楚國入秦,先是做呂不韋門客,並非官身,一時不需要另辦秦國照身。
後來匆忙做了河渠令,立即走馬到任忙碌正事心無旁騖,卻忘記了及時辦理秦國新照身。
加之李斯與鄭國終日在山塬密林間踏勘奔波,腰間皮袋中的老照身被擠劃摩擦得溝痕多多,實在是不太明晰了。
照身不清而無法辨認,原本便不能通行,李斯又是秦國官服楚國照身,分明違法,卻該如何分辯。
說自己是秦國河渠令,忙於大事而疏忽了照身麽?
官吏不辦照身,本身便是過失,任何分辯都是越抹越黑。
李斯對秦法極是熟悉,對秦吏執法之嚴更是多有體味,心知有過失之時絕不能狡口抗辯,否則,被罰十日城旦,豈不大大誤事?
“如何處置,但憑吩咐。”
在山嶽般的城牆根的城門署石窟裡,李斯隻淡淡說得一句甘願認罰。
不想,城門吏壓根沒公事問話,隻將李斯撂在幽暗的石窟角落,拿著他的照身便不見了蹤跡。
李斯馳騁一日疲憊已極,未曾挺得片刻,便靠著冰冷的石牆鼾聲大起了。
不知幾多辰光李斯被人搖醒,睜眼一看,煌煌風燈之下竟是蒙恬那張生動快意的臉龐。
“李斯大哥,今夜兄弟接你。走!”
一句話說罷,尚在愣怔之中的李斯被蒙恬背了起來,大步走出石窟,鑽進了道邊一輛篷布分外嚴實的輜車飛馳而去。
一路轔轔車聲,李斯已經完全清醒,卻隻做睡意蒙朧一言不發。
已經是鹹陽令兼領鹹陽將軍的蒙恬,以如此奇特的方式接自己,實在是蹊蹺之極。
蒙恬不說,李斯自然也不會問。
可是,究竟所為何來?李斯卻不得不盡力揣摩。
大約小半個時辰,輜車徐徐停穩,李斯依然蒙朧混沌的模樣,聽任蒙恬背了下車。
“李斯大哥,醒醒。”
蒙恬搖醒了李斯。
揉了揉睡眼,李斯看著蒙恬。
“此處往北,便是船塢,小弟身居要職,便不送大哥了。”
蒙恬拱手,隨即快步離去!
絲毫不由李斯分說一二。
李斯混沌的頭腦逐漸清晰起來,卻對蒙恬的行為沒有絲毫頭緒。
另一邊,蒙恬停在秦王政面前。
“大王,李斯已經出城。”
“好,政也正想見見這位先生。”
二人一前一後走著,不知何時,身側憑空多了一個拄著扁擔的老者。
蒙恬眼角一跳,幾乎是瞬息之間,便撲著秦王政躲開!
“什麽人?!”
兩人狼狽的盯著老者,面上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老者也一臉有趣的看著二人。
老者自然是八景宮中出來的李昭。
人間動蕩如今到了最頂峰的時期,沒有任何仙佛神聖可以窺視人間。
但是李昭是個例外,因果難加的李昭如今卻正好最合適出宮。
李昭算算時日,便知曉此時的秦國之君,正是初即位的秦王政,即大秦帝國締造者,秦始皇帝嬴政。
無論是從凡人的角度,還是從太上的角度,李昭都想來看看這位偉大的人。
同時,李昭也想將自己在八景宮內的實驗成果,在秦國播種。
接觸秦王政,是最好的辦法,也是最快的方法。
至於如何取信秦王政?
這對道祖來說,是個事?
“慈悲,慈悲!大秦奮六世之余,如今正是烈如日中天之時,秦王果真是個偉丈夫,貧道有禮了。”
蒙恬卻眉心帶著兵煞,注視著李昭。
“大王小心,此人修為不俗,蒙恬也看不清虛實。”
秦王政卻毫不忌憚李昭,整了整被揉亂的衣裳,同樣注視著李昭。
“你說政是偉丈夫?”
“區區一面就可以斷定政之為人,先生好大的氣魄。”
“大秦東出之志秦王並未忘記,秦王有虎狼之志,大秦有虎狼之師,偉丈夫三字,非貧道妄言。”
李昭不吝讚美。
秦王聞言,不以為意,問道:
“先生此來為何?”
李昭拱手,道:“貧道此行,正是為秦王送一樁機緣。”
“什……”
注意到秦王政警惕起來,李昭身形一幻。
修長的食指點在秦王政的眉心。
同時,另一根食指點在蒙恬的眉心。
李昭收手,重新拄著扁擔,望向灌江口方向,帶著笑意。
“慈悲,慈悲。”
李昭的身形緩緩消散。
李昭在人間閑庭落下一子,也算是為不朽仙朝做個實驗。
原地,秦王政與蒙恬眉心紛紛皺起。
自他掃除嫪毐,呂不韋,親政以後,區區九年便平定六國,自命皇帝,以始皇帝稱。
其後,北鑄長城,南定南越,征發民夫無算,為一人修築皇陵……
直到沙丘崩殂,中車府令領符璽郎趙高,左丞相李斯與公子胡亥,共議篡改詔書,於鹹陽即皇帝位。
同時,胡亥以始皇帝詔書殺害大公子扶蘇等十二位兄弟, 關押帝國之柱蒙恬。
關押兄弟,姐妹等十八人有余。
胡亥為皇帝期間,征發徭役的力度比始皇帝在位時更大,用刑更苛,致使刑亂。
於是,那千古以來的第一聲平民之音,在大澤鄉處出現!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在旁人看來不過是區區一個造反而已,但是,以秦王政的角度看來,卻比當年那“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的詛咒更為恐怖。
什麽仙神苗裔,什麽玄鳥降生,什麽公侯萬代?從此以後,都被這群黔首更改。
歷史興亡,頃刻之間便是千年!
秦王政終於回過神來。
下意識看向蒙恬的位置,發現他還沉在某種幻境中。
秦王政也沒有打擾他,而是整理起先前在幻境中的所見。
想到那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看看自己魁梧的身材,秦王政便不由得為之皺眉。
“未來,我竟窮奢極欲至斯?”
民夫三十萬,民夫十萬,民夫八萬……
即便有打斷六國遺民脊梁的考慮在其中,但如今的秦王政亦對那個中年人的手段感覺一陣發寒!
秦法繁密,幾乎包含了秦人的方方面面,但是對秦人卻不苛重,軍功取爵之下,即便是奴籍,也能為君為侯。
至於徭役,則更稱不上重字。
耕戰二字概括整個秦帝國,如陳勝等賊所述的情況,對如今的秦國而言,幾乎是天方夜譚!
思索的秦王政,沒發現蒙恬身上出現了第一縷紅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