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計劃中的最後一步,因失血過多而自然陷入昏迷,只有這樣,栽倒的角度才會顯得不刻意。
哪怕克羅伯醒來會心中生疑,但發現這個場景的禦生軍只會認為是他們統軍,於賊寇手中拯救了女皇陛下。
一傳十,十傳百,假的自然也就成為了真的。
雖然略顯拙劣倉促,但這是目前唯一勉強說得過去的方法。
自從可隱匿身形的中年男子出現,克羅伯情緒不穩而險些假戲真做,無疑證明伊思利亞王都內的子民對瑪格琳早已恨之入骨。
這平風浪靜的表面下,似乎隱藏著一場極大的漩渦風暴。
無論是西別普三世·瑪格琳的逝世,還是蘇以辭的莫名自殺,一切都顯得太過巧合與蹊蹺。
隨處可見的金屬材質可冶煉成薄如蟬翼的貼身衣物,具有隱形、掩藏氣息甚至治愈傷勢的詭秘能力,這令所有事情都變得詭譎莫測了起來。
時間消逝,天空開始發生變化,風起雲湧間,暗紅色華光漸漸變成了淡青色。
一團團白霧不知道從何處漂浮而來,蔓延至艾格瑞亞崖頂,將十方景物籠罩的縹緲朦朧。
在下一刻,從第五層“器礦區”開始,所有樓層依次響起三道如雷鳴的戰鼓聲。
在這沒有太陽的詭秘生存環境中,伊思利亞王都采用沙漏計時的方法來知曉時間,並且統一通報。
三聲戰鼓代表著天晝六更,除卻第五層“器礦區”以及第二層“安樂區”外,其余層區內的子民必須在半個小時之內進行完洗漱、進食等生活常態,而後回到自己的崗位進行勞作。
這裡有極其嚴重的階級劃分,下層子民想要到上層難如登天,第四層普通子民只能通過自種果蔬、在商鋪中購置食物等的方式進行生存。
可以說,居住於第三層的子民是最幸運的事,因為他們臨近弗雷米統治下的恩惠殿,那裡有各式各樣的新鮮食材。
禦生軍則需要當即前往每個樓層的中央圓盤進行換崗,24小時嚴查進出其余樓層之人。
因末奴底民身份低微的原因,第五層“器礦區”不受伊思利亞王都法律規條的約束,但因紅霧侵蝕等諸多元素,他們被終生禁止通過中央圓盤進入第四層。
說好聽點這是給了他們極大自由的情況下,保證不影響其余樓層的子民。
這法律規條無疑是在草菅人命,無論是伊思利亞王都的浩瀚建築,還是用來維持運作的“塔可爾”礦物,皆是無數末奴底民的晝夜不息,挖掘礦洞置換而來。
但在西別普三世·瑪格琳看來這與他們毫無關系,所有一切都是“神的恩賜”。
在她成為女皇的三年時間內,凡是與自己膚色不同的子民,皆被她以聆神教言判定成“神棄之物”,放逐於第五層“器礦區”。
待接受完神的洗禮後,方可重新成為伊思利亞王都的子民,判定是否洗禮成功的方法,便是膚色是否發生了改變。
“咚。”
又是一道戰鼓聲響起,這昭示著半個小時的洗漱等日常已經結束。
“天影無形,神憐眾生。”
等到戰鼓聲徹底結束後,聆神教言自每個樓層響起。
二十名禦生軍從第三層“紀法區”左側的禦軍統殿中走出,他們雖甲胄披身,長戟握手,但皆神色慵懶。
有的抓著蓬松垢發,有的哈欠連連,更有甚者左晃右搖,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在這無比“和平”的伊思利亞王都,
他們這些駐守中央圓盤的禦生軍早就喪失了任何警惕心。 無非天天混時間換取酬勞,這無疑是最輕松安逸的,當然除卻前往第五層駐守的四名可憐兒。
伴隨著齒輪機關的轉動,鐵鏈觸碰之音接連響起,二十名禦生軍僅剩下四名,需要前往第一層保護女皇陛下的安全。
他們唉聲歎氣,叫苦連連,駐守在第三層“恩惠區”,無疑是最輕松的。
“你們四個到底修了幾輩子的福氣,能駐守在第三層?”
伴隨著極度羨慕的感歎聲響起,中央圓盤緩慢上升,過了片刻才停了下來。
“你們上升圓盤的速度可真快,巴不得趕緊離開這鬼地方是吧?”
望著停在艾格瑞亞崖頂的中央圓盤,其中一名禦生軍沒好氣的說著。
起初,他以為會立刻聽到別人打趣的聲音,但過了數秒依舊寂靜無音。
像是根本沒有聽到自己在說什麽一樣,這不由令他一邊不滿開口一邊收回目光:
“我說你們幾個是聾了還是啞巴了,今天怎麽都這麽安.....”
話未說完,聲音戛然而止,他像是見到了極其不可思議的事情,神色驟然大變。
在控制中央圓盤的齒輪機關附近,橫躺著四名禦生軍的屍體。
他們死狀極其驚悚,瞳孔大張,滿臉的不解與駭然,周圍到處都是黑紅模糊的血跡,顯然已經死了超過一個多時辰了。
“該死!”
驚詫之後,帶隊的禦生軍反應過來,他怒罵一聲,猛的將趴在齒輪機關上的屍體一腳踢開,下降崖頂中央圓盤的同時,朝著身後三人急聲怒吼:
“還他媽的楞在這裡幹什麽,快去登鑾殿查看情況,女皇陛下若有什麽閃失,我們都得死!”
說話之間,他不要命的搖動著齒輪機關,還不待崖頂的中央圓盤徹底下降至凹槽中,他便嘶聲怒吼:
“你們兩個快去崖頂查看情況,若有狀況立刻吹響戒備號角,知道了麽?!”
“知道了隊長。”他們兩人慌忙的爬了上去,臉上再沒有方才的慵懶神情。
“瑪雅瑞澤上神請庇佑我...”
操控齒輪機關的禦生軍,一瞬不瞬的凝視著快速上升的中央圓盤,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祈禱著上面沒有任何狀況。
然而還未待中央圓盤上升至崖頂,那名前往登鑾殿的士兵在遠方扯著嗓子大喊道:
“女...女皇陛下沒有在殿內!”
“你說什麽?!”禦生軍小隊隊長聞言神色驟變。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道號角聲從崖頂傳出,如悶雷般響徹四方。
聽聞此聲,他頓時長舒了一口濁氣,喃喃自語道“幸虧只有一聲,估計...”
他話音未落,震耳發聵的號角聲再次響起,足足重複了九次之後,方才停歇。
禦生軍小隊隊長臉色唰的一下蒼白,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神色渙散:
“九...九聲....”
警備號角乃是禦生軍遇見突發情況時的應急手段。
一聲代表著末奴底民發生暴亂或者無關緊要的子民受傷,三聲昭示著發生死亡,六聲包括三、四層子民或者重要器械受到不明傷害。
而九聲便是在現任君主遇刺或受到傷害時鳴起,而在伊思利亞王都面臨生死存亡時,吹響十二音,祈求神的庇佑。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活了將近三十余年,僅僅聽聞過兩次九音鳴號,並且第一次僅僅是在三天前,因女皇遇刺而鳴起。
那時駐守在第二層、第一層的禦生軍皆受牽連,盡數淪為了末奴底民,被發配到了第五層,生不如死。
然而在下一刻,他像是想到了什麽,連滾帶爬的跑向奉靈殿,根本不顧崖頂上焦急咆哮的兩人。
時間如細水流沙,伴隨著兩道戰鼓聲再次想起,中亙午時已到。
中亙午時是所有子民歇息就餐的時間,除了第五層“器礦區”外,所有子民皆可前往第三層“恩惠殿”通過伊思利亞錢幣來換取果蔬以及肉食。
但如今整座伊思利亞王都戒備森嚴,所有樓層皆駐守著將近三十余名禦生軍, 對來往子民仔細盤查。
而在第五層的登鑾殿外,跪滿了身著長袍的百常令,伴隨著殿門一開一合,他們輪流為西別普三世·瑪格琳檢查傷勢,但無一例外皆是搖頭歎氣,臉色慘白。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能耽擱那麽長的時間才發現女皇陛下?!”
嘶啞滄桑的話語帶著無盡殺機響徹四方,克羅伯那如鷹隼的眸子,死死凝視著跪倒在面前的三名禦生軍,臉上滿是難以遏製的森然與惱怒。
“啟稟禦生統軍,當我等來到第五層中央圓盤時,原本駐守在那裡的禦生軍已遭遇不測...”
一名禦生軍身軀瑟瑟發抖,發顫的聲音中滿是恐懼:
“我...我們以最快速度登上了崖頂,發現您與女皇陛下暈倒在地後呼喊禦夫下降中央圓盤,可...可久久卻沒有得到回應...”
克羅伯亦是剛剛蘇醒,頭顱被層層白布纏裹,聽聞此言他被氣的暴跳如雷:
“那賊畜是誰?!”
“是...是巫曲魯查夫...”
在禦生軍內,一人為匹卒,四人為查夫,十人為可司,百人成圖都,萬人之上為統軍。
每個職位所得的軍餉回饋乃是天壤之別,下四級皆居於第三層禦生統殿。
只有禦生統軍以及百常令之首等身處最高職位者,可位於第四層“安樂區”右側,為了女皇陛下召換時最快時間抵達。
“我...我等職位皆是天晝六更駐守第一層,與那四名負責子夜十二的匹卒毫無關聯,還..還望禦生統軍明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