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清晨,天剛剛亮。墩兒峽金晶礦礦區的中央廣場上一片空曠,一個穿著皮夾克的光頭男人快步走到了廣場正中的一個台子上,吹響了牛角。
在廣場西側的一處破爛建築中,一群面帶菜色的男人衣衫襤褸的走了出來,他們的身上很髒,好似路邊乞討的乞丐,蓬頭垢面之上是一雙雙空洞的眼睛。
他們仿佛麻木的傀儡,正機械的走向了工棚,在那裡領取了各自的工具,一同朝著東面的一處正在建造著的山體建築走去。
那處建築與東面的峭壁相連,已經建起了兩層,建築前的地面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建材。在建材不遠處有一個磚樓,樓頂上的平台上正站著三位全副武裝的半獸人。
半獸人有說有笑的看著開工的人族,他們的目中盡是戲謔的眼神,且還時不時的指向人群中的某人,好似那人有什麽好笑的地方。
啪!
也在這時,負責維持工人秩序的監工拿著鞭子抽打在了隊伍中的一位人族身上,那是一個瘦弱的青年,這一鞭子下去青年的衣服被瞬間笞裂,青年滿是汙垢的後背上出現了一道血痕,有細微的血珠從鞭痕上溢出。
這青年正是半獸人指指點點的工人!
青年扭頭瞪了眼監工,惡狠狠的罵了一句:“狗畜生!”
啪!啪!
這句話迎來了更加沉重的鞭笞,青年顫抖著邁步前行,後背上的血珠已經匯聚在了一起,將衣衫打濕。
隊伍中的其他人對此見慣不怪,沒有人阻攔,也沒有去好事,仿佛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顧曉!你不要在浪費力氣了!這些賤種是不敢有二心的!如果你不想成為獸人的食物,那就老實一些!不要以為你的那些小動作能瞞得過獸人的耳朵!”
監工扭頭看了眼遠處磚樓上的半獸人,見半獸人已經不再關注隊伍,緊接著收了鞭子,皺眉對著那青年嚴厲的呵斥道。
顧曉皺眉看向了監工,低聲說道:“我們明明比獸族的人要多,為什麽要做獸族人的狗?他們是你爹啊!你這麽喜歡他們!”
“呸!你小子再侮辱我,我就把你送到獸族人的餐桌上去!”
監工朝著顧曉吐了口濃痰,不悅的嘀咕道:“你倒是無債一身輕!我們都有兒女家人,一旦出事倒霉的也是自己!還不如做狗,至少能護得住父母兒女!你是沒有見城裡獸族人的暴行,我可是親眼見過,就在昨天他們拉著城裡的人去城外大營行刑,當著所有人的面砍了幾十萬顆腦袋!就連那些貴族老爺們都沒有放過!……”
他仿佛在給自己找當狗的借口,又仿佛在安慰著自己彷徨的心靈。
顧曉沒有說話,他仍舊在低頭走著,雙手緊緊握著砌牆用的瓦刀:“他們就沒安好心!別以為把你們的家人接到大營就是對你們好,實際上他們是在拿你們的父母兒女當牲口養,等什麽時候牲口長成了,就到了他們動刀的時候!”
“你還有完沒完!”
監工舉起了鞭子,怒等著顧曉說道。
他不是沒有想過這些問題,可他知道自己想了也是白想,與其整日想著與獸族人做對,還不如能活一天算一天。
“哼!帝國的骨氣都被你們這幫人丟沒了!”
顧曉冷哼了一聲,他不情願的嘀咕了一句,加快了前行的腳步。
哎!
監工歎了口氣,他收回了皮鞭,扭頭看向了身後長長的隊伍,
不由低聲呢喃道:“我們的骨氣可不是被獸族人嚇沒得,而是被帝國的貴族給磨沒的!這世道,獸人也好,貴族也好,都是我們無法反抗的大山,給誰看家不是個活法!” 他心安理得的說著一些自我感覺良好的安慰,轉身走向了不遠處監工點,拿起了一塊黑麵包大口的吃了起來。
這時的他還不忘將手中的麵包向工人們炫耀一番,仿佛在說:“看吧!狗有骨頭!螞蟻只能餓肚子!”
……
嘩啦!
正在這時,被封閉的十二號礦道的一角突然掉落下了一塊碎石,黑漆漆的縫隙中透出了一雙明亮的眸子。
魏安借著縫隙看到了外面的景象,他看到了一座隔斷了整座墩兒峽的營地,營地的外牆由土石壘砌,牆壁上站著四五位全副武裝的半獸人。營地正中的廣場上,正有一條長長的隊伍走向了對面崖壁下的建築工地,已經有人攀上了腳手架,有人開始活泥、搬運。
一條堆滿了碎石的土路,從山腳下一直蔓延到了半山腰的礦道口處,它分出了七八條岔道,蔓延向了半山腰的各處。
“外面什麽情況?”
李薔薇小聲的問著,面對這一堵阻擋了他們回歸外界的牆壁,她恨不得立馬推翻。
跟在她身後的皮特三人,則是興奮的看向了礦道口處的那一道明亮的光線,那裡仿佛是通往神界的通道,只要走出去就能榮登神界,獲得美好的生活。
魏安扭頭看向了眾人,凝重的說道:“這裡被獸族人佔據了,他們似乎要在這裡建造一座營地!不過,我有些不理解,墩兒峽的兩側大山並不難攀爬,為何獸族人要在谷底建造營地呢?”
“啊!外面有獸人?”
眾人沒有注意到魏安的疑惑,反倒是將重點放在了這裡已被獸人控制。
這讓滿懷希望的他們一下子墜落到了谷底!
李薔薇歎了口氣,她哪裡有心事思考這些問題,趕忙扯了扯魏安的衣袖,低聲建議道:“別管那些了,我們回去找另外的出口吧!”
“別急!這裡的獸人比較少,我只看到了十幾個!”
魏安擺了擺手,皺眉說道。
緊接著,他又不禁疑惑道:“這裡的人很多,為什麽不反抗呢?如果他們敢動手的話,這些半獸人士兵絕對不是對手!”
“也就是您敢這麽想!其他的下等人又怎麽有這麽大的膽子!”
皮特忍不住回應道。
他跟著父親經常蹲在路邊幫人修鞋補鞋,見多了下等人被貴族欺負的事。敢於反抗貴族的下等人都被活活打死了,剩下的下等人哪怕貴族當著他們面羞辱他們的父母妻兒,下等人也並不敢吱聲,烈一點的下等人頂多是橫梁自殺,又哪裡有勇氣去反抗。
這些下等人,早就沒有了勇氣!
當然這些也不是他的想法,而是伍斯特自言自語時的醉話。也得虧伍斯特的一些教導,才讓皮特沒有變成大多是下等人那樣。
“我能明白他們的想法!貴族壓迫了他們一百多年,早就把下等人變成了只知道逆來順受的奴隸,他們忘了什麽是反抗,忘了什麽是血性,更忘了勇氣!加上貴族禁止下等人讀書識字,所以,大多數下等人都不明白何為希望!……他們大多在迷茫和苦難中渡過一生,他們奉承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管以後如何,只要能活一天,那就知足了!……我想在他們看來,貴族和獸人是一樣的!只要能讓他們活下去,在誰的統治下活著,都是一樣的!”
李薔薇歎了口氣,她認真的回答著。
在她偷偷識字讀書之前,她只知道活著就是為了賺錢,賺錢就是為了更好的活著。只知道,見到了貴族要行禮避讓,貴族要乾些什麽事的話,一定要順從對方,不要反抗等等。
直到她掌握了知識,認識魏安之後,她才開始漸漸的學會了思考,才開始明白何為夢想,何為人生,明白一個人這一輩子除了錢還有更多更重要的事可以做。
可這也讓她,與幼年結識的朋友越來越遠。每一次聚會,她總覺得自己和這些人格格不入,仿佛是兩個世界的人。
“老師說的既對又錯!雖然大部分下等人都是如此, 可有很多下等人也是有熱血的!他們也敢反抗貴族,也在偷偷的宣揚著夢想宣揚著知識!只不過,他們的下場都很慘!”
李子想要反對些什麽,可越說越覺得自己的話沒有任何的支撐點。
劉小花的眼睛滴溜溜的轉著,她能明白大家的意思,可她並不準備說點什麽,因為她知道此刻的自己人小話輕,說什麽都不會有人理會,所以她更喜歡作一個聽客。
“我想周聰就是你所謂的那群人中的一個吧!可惜啊!”
魏安想到了一個人,這讓他不由歎了口氣。
他沒有保護好這位老人!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咱們還是想想怎麽離開這裡吧!”
緊接著,魏安看向了李薔薇,阻止了她的繼續發言。
他擔心李薔薇說的太多,會給這三個孩子造成不好的影響。
“這裡就你最強,你說說你的打算吧!”
李薔薇把皮球提給了魏安,她是不準備去思考策略了,只等著魏安的吩咐了。
魏安搖了搖頭,看了眼李薔薇,又看向了皮特三人:“你們要學會獨立思考!不管任何時候,都不能把活著的希望,寄托於其他人!哪怕你們明知道我可以帶你們逃出去,你們也必須去思考,如果發生了意外要如何去做!”
這話讓皮特三人若有所思,李薔薇聽的一愣,似乎明白了魏安的用心,不由深深的看了眼魏安,隻覺得魏安魅力無雙。
“謝謝教主!”
劉小花這時向著魏安彎了彎腰,認真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