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昏黃的陽光斜照進來落在書桌上，一個男孩坐在窗邊，背靠著牆細細品讀，衣服粗糙且有些老舊，幾縷頭髮被汗水打濕黏在額頭上，伴隨粗重的呼吸聲，像是剛忙完農活一樣，但他的神情格外專注。

　　這個男孩複姓左丘，名翥明，父親希望他能逃脫禁錮的牢籠直衝上天際去擁抱光明，然而直到人生結束，他也沒能逃脫禁錮，甚至越陷越深。

　　一位老人輕輕推開門走到男孩身後，他是這裡的主人，穿著得體，白發順其披在肩後，站在他身後駐足看了一會，“《舊城》嗎?你最近怎麽一直在看戰爭書籍了?”老人一臉慈笑的詢問，“你以前可都是喜歡那些超越凡人的英雄故事。”

　　翥明抬起頭看著老人，微笑致意後繼續看著書，“我哥哥跟我說，‘活在戰爭的世界裡，必須要學會戰爭。’他以後想成為一位將軍，統一這個國家，結束戰爭。”

　　“這是個絕大的志向，”老人坐在他身邊，“你的志向是什麽?”

　　翥明抬起頭看著老人，“我也不知道，之前有想過要做什麽，可我始終不能下定決心，我現在的想法太幼稚了——也許會跟哥哥一起做他想做的事。”

　　“那是你哥哥的事，你應該找些事情做。”老人說著起身去給翥明拿了紙筆，“你需要記錄你覺得重要的，這可以加深你的影響，同時也可以把你雜亂的感想整理好。”

　　“謝謝您。”翥明接過紙筆道謝。

　　“你的選擇是對的，只要你找到適合你的目標。”老人一邊說一邊去到書架上，挑選了幾本他認可的關於戰爭的書籍，隨後放在男孩面前的桌上。而他口中的選擇，僅僅是選擇了來到這裡看書，而不是跟他哥哥一起在外面打架鬥毆。

　　翥明聽完搖了搖頭，心裡並不認可老人的話，“我覺得您說的不對，選擇了並不代表以後都會是想的那樣，就跟蔡蘭一樣。”

　　老人原本要走，聽了這話停住了腳步，目光凝重的看著他，“不對，蔡蘭之所以會成為罪人，是因為他不夠堅定，沒能抗住壓力，而你不一樣，你能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在於你想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你想，老天也阻止不了你。”老人說完離開了。

　　翥明合上書本，坐在那若有所思，“我要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呢?”心裡思量著自己想要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想了很久都沒有得到準確的答案，索性不再去想了。

　　過了沒一會兒，一個男人敲響了老人家的門，他是翥明的哥哥，名叫左丘行劍，今年過了二十歲，他是在和平年代出生的，所以父親在給他取名時希望他能仗劍天涯，現在看來，父親指定後悔不已。

　　老人不緊不慢的走過去，開半扇門，隔著距離對視，“你弟弟在看書，找他有什麽事?”

　　行劍體格健壯虎背熊腰，手拿彎弓，背著箭袋，腰上挎著一把砍刀，望著老人畢恭畢敬的拱手行禮，“父親讓我們兄弟去狩獵，我來叫翥明一起。”

　　老人皺著眉頭看著行劍，心裡有些不願翥明跟他一起，但那也是別人家的家事，“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叫他。”

　　“謝謝先生。”行劍再次行禮說道。

　　老人關上門回到屋子，不一會翥明就開門出來了，看著行劍滿眼疑惑，“父親不是不讓我倆去狩獵嗎?”

　　行劍一臉嫌棄，“如果父親不讓你吃飯，你就真不吃了?”說著就拉著翥明往鎮外走，“前天我在山裡下了幾個套，你跟我去看看有沒有獵物，

打打牙祭。”　　“不帶回家嗎?”翥明問道。

　　“你不怕父親動手打你?”行劍說著，一邊解下腰上的刀遞給翥明。

　　“你這還不是怕了。”翥明接過刀跨在腰上，同時還不忘嘲笑幾聲。

　　“怕父親不丟人！”

　　兩人出了鎮子鑽進山裡走起山路，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好在今天月亮大，趁著月色勉強能看見路，但在進了樹林裡之後就不太能看清了。

　　“去砍兩根乾木頭過來，”行劍說著從懷裡拿出一個布包，又從荷包裡掏出油紙包。

　　翥明這時也拿著兩根木棒過來，一端捆上乾樹枝塗上油，拿出火石點燃，做了兩個後一前一後離開小路鑽進草叢。

　　走了一段時間到了離陷阱不遠的地方，行劍走在前面，見陷阱並沒有被觸發，心裡還沒來得及失落就萌生出一個邪惡的想法，不由得咧嘴傻笑。

　　若無其事的走向陷阱，臨近一步垮了過去，翥明跟在身後，由於天黑並沒有一邊壓彎的樹枝，跟著走了過去。

　　一腳下去，腳下傳來“啪”的一聲脆響，繩套瞬間收縮彈起。

　　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整個人就被倒吊在半空，像個擺錘一樣左右搖擺。

　　“中招了吧?”行劍回過頭抱著肚子大聲嘲笑，都快笑岔氣了。

　　翥明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抱著手看著他，“吃飽了沒事乾啊?”

　　行劍聽了抱怨，笑的更起勁了，“這陷阱我原本是想搞個山羊，一直都沒中過，我就是單純的想看看這個陷阱還能不能用，哈哈哈……”

　　翥明吊在半空，也受到情緒感染，忍不住咧著嘴笑了，“笑啥啊?放我下來。”

　　“來了來了。”行劍說著走到樹後，抽出刀一刀砍在樹上，“啪”的一聲脆響，樹乾斷裂倒下。

　　翥明大腦猛的傳來一陣失重感，一頭栽在樹葉堆裡，慢悠悠爬起來，幽怨的看一眼行劍，隨即掏出砍刀砍斷繩子，“你就不能穩重點?”

　　行劍走過去拉起翥明，嬉笑著說道:“我不穩重你能中招嗎?啊?哈哈哈……”

　　說笑著繼續往前走，這才是第一個陷阱。

　　一路找過去，布下的幾個陷阱都沒被觸發，翥明開始抱怨起來，“你的陷阱行不行啊?”

　　行劍原本的興奮勁也已經過去了，臉上也有了些疲憊的神情，“不是我不行，是山裡的東西都被抓乾淨了，以前我和父親還抓到過野狼，現在連狼毛都看不見了。”

　　正說時，兩人已經到了最後一個陷阱處，陷阱已經被觸發，地上還有些爪痕，看起來是被吊起來時胡亂抓的，抬頭看向繩套，隻吊著一只動物的腿，斷口還在往下滴著血。

　　兩兄弟緊張的看著血腿，地上還有幾隻小狼崽的屍體，行劍蹲下撿起一隻拿在手裡查看，“這些狼崽才幾個月大，可惜了，要是活著拿回家養多好。”

　　翥明皺起眉頭，“你這個陷阱弄死了它們，關鍵是我們還沒吃上。”

　　行劍一臉無奈，看著狼崽的屍體，突然發現有隻狼崽睜開了眼睛又快速閉上，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伸出手抓在手裡，仔細看了看，“還有氣，活的。”

　　翥明聞言湊近看，小狼崽還有氣，身上也沒傷口，身體卻跟死了一樣，“這小狼崽還會裝死了。”

　　“帶回家去，養大了打獵會是個好幫手。”行劍一邊說著遞給翥明。

　　翥明接過手，正準備逗一逗狼崽，突然不遠處的草叢發出異響，像是什麽東西拖動發出的聲音。

　　行劍忙轉頭看向那邊，眼神凌冽得像個老練的獵人，緩緩抽出匕首，小心翼翼走向那邊，翥明把狼崽揣進包裡後跟在身後，手裡也握緊了些砍刀。

　　撥開草叢往裡看去，一隻被啃食過的狼躺在那，兩兄弟警惕的看著四周，慢慢靠近狼的屍體，行劍蹲下用匕首跳開爛肉查看咬痕，翥明舉著火把望風。

　　“是隻豹貓吃的，可惜了這肉。”行劍說道，眼裡抵不住的惋惜，說著就要上手抗走，目光無意間瞟向黑暗處，一雙眼睛正反射出瘮人的光。

　　行劍心裡一驚，舉起匕首指著那邊示意翥明往那邊看，翥明一眼看去也是脊背發涼，這要是被撲到了，非死即傷。

　　行劍緩緩站起身，一手護住翥明慢慢後退，豹貓這時也一點一點往前挪，全身也出現在視線裡。

　　兩兄弟心裡都捏了一把汗，但好在豹貓已經吃飽，攻擊欲望並不強烈，應該只是想保住獵物。

　　一步一步後退，直退到百米開外，兩兄弟才轉身奪路狂奔，一路跑到山路上的大石頭邊才放慢些速度。

　　坐在石頭上大口喘息，心裡都是逃過一劫的喜悅，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運氣不錯，啥事沒有！哈哈哈……”行劍躺在石頭上笑道。

　　“屁！肉都沒吃成。”翥明忍不住吐槽，“白跑一趟。”

　　行劍坐起身，看著弟弟，“別想那麽多，沒事就行了，更何況還賺了個狼崽。”

　　翥明聞言眼神驚恐地看向挎包，心裡怕給小狼崽顛死了，趕忙打開查看，包剛一打開，狼崽就晃悠悠的探出頭來。

　　看著狼崽活著，兩兄弟不禁喜上眉梢，“你看，這不就是大賺?”

　　“我怕沒給他顛死，父親也要給他弄死。”

　　行劍聞言若有所思，“偷偷養我們房間，反正父親不經常來。”

　　“那我們拿什麽喂?狼要吃肉，可我們自己都沒肉吃。”

　　行劍站起身，順手提起小狼崽，“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回家。”

　　兩兄弟一邊商量一邊往山下走，等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了，站在小土坡上看向自己家，火光透過窗戶照了出來。

　　“完蛋了。”一邊說著一邊懷著忐忑的心情走回家，剛走到家門口推開門，父親的目光就落在身上。

　　父親的目光透出十足的憤怒，表情陰沉，吊著煙槍猛吸一口，呼出一口煙後說道:“去哪了?”

　　兩兄弟直愣愣的站在那，翥明低著頭不敢說話，行劍倒是隨意的坐下，嬉皮笑臉的說道:“我倆在顧維家研究現在的局勢，不知不覺就到晚上了，呵呵呵。”

　　父親清楚的了解兩個兒子的脾氣，看也沒看行劍一眼，盯著翥明就問道，“你們去哪了?”

　　翥明低著頭，不敢跟父親對視，看一眼行劍，發現他在看自著己擠眉弄眼，翥明性格有些內向，又有些怕父親的威嚴，說話也結巴起來了，“我……我們去……去收獵了。”

　　翥明說完，行劍頓時心涼了半截，滿臉幽怨的看著他。父親倒是表情平靜，續上幾口煙，面無表情的衝著翥明說道:“你去睡覺吧，行劍留下。”

　　等翥明進了裡屋，父親拿下煙槍，表情嚴肅，“我隻說幾句話，說完你也去睡覺。”

　　行劍心裡一愣，以前做這種事可少不了一頓鞭子，看著父親無可奈何的眼神，心裡莫名的覺得傷感， 也沒再說話。

　　“你是家裡長子，今年也二十歲了，未來的某一天這個家族會交到你手裡，到時所有族人都需要你來庇護，不會像現在，現在魯莽的代價只是你一個人的命……現在不比和平年代，勢力關系錯綜複雜，走錯一步就會葬送整個家族。對待家族的責任感是你要學著接納的，我不管你有什麽雄才大略，至少要保住這個家族，這是我最基本的要求了。”父親苦口婆心的勸說道，也沒等行劍回答，繼續說道:“我說完了，你回屋睡覺吧。”

　　行劍木訥的站起身回到屋子，心裡滿是失落，躺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眼裡既有失意，又有憧憬。

　　翥明在一邊找了個木箱子，鋪上一些布放狼崽進去，回頭看著行劍的模樣，詢問道:“怎麽了?父親跟你說啥了能把你打擊成這樣?”

　　“父親想讓我以後接手家族，但是我不想。”行劍說著悲喊出聲，“我心裡想的是整個邢國，國將不國，保住家族又有什麽意義，還不是任人宰割的案肉。”

　　翥明躺上床蓋上被子，心裡也思考起了這個問題的根本，“邢國的世道就是這樣，每個人都隻想著自己的家族，沒人去考慮國家。”

　　“我要改變這個情況。”行劍嚴肅的說道，翥明卻在心裡認為自己哥哥只是在頭腦發熱，“改變也得慢慢來，先睡覺吧。”

　　翥明說完便不再做聲，行劍則在暗自思考，重新建國的想法不是臨時萌生的想法，而是由來已久了，這幾年他經常跟一群好友商議這事，也有少數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