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自是有斬斷一切之劍
我亦有斬斷一切之心
第一幕
斷裂之磨洗,碎破之衝刷。
橘坐在陽台上回想,沒有玻璃的窗戶在一旁吱吱作響,作響沒什麽用,坐著想也一樣,可少年無聊,就只能坐在陽台上發呆傻笑。
一根銀白的細線,從遠處的天上飄來,搖搖晃晃尋尋覓覓地摸到橘面前,像一個剛剛出生的小貓,微微歪著腦袋,看向眼前的少年。
那人兩眼無神,擠動眉毛裝出一副有神的樣子,把兩個眼睛長得很大,可還是無神。
那細線看不到他的心在跳動,從外面看不到,少年身體裡面的心也確實沒有跳動,
他隻憑著一口氣活在世上,那一口氣它更不可能發現。
橘看到那根天上飄來的細線,就像看到天上飄來的雲一樣,滿是新鮮,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但和遠在天邊雲不一樣,他實實在在地摸到了這根線。
一瞬間,在他摸到的一瞬間,細線化成光芒消失不見,彌漫在空中,隨著空氣被他吸進身體。
少年身後那屹立千年不染塵灰的玻璃平台,突然崩碎,一直懸空在平台上的那把劍,猛地環斬出去,發出滅世的聲響。
於是,從一間位居深山的學校主樓的頂台上,一道天下無雙的斬擊,以無人可見的速度擊向學校四周數千米高的山峰,以無人可比的氣勢將所有的山峰攔腰斬斷,更是以無人可想的結束讓所有被斬斷的山峰瞬間消失,使周圍整整齊齊的留下一片比學校樓台隻低一米的平面山台。
可少年吸完那口氣,頭都不回一下,就像沒聽到般,繼續看向遠方,傻傻地發呆蠢笑。
從那把劍輻射蔓延開的,本來有一道籠罩著學校院落的銀白色薄膜,從院子裡看去,天空也是銀白色。
不過這時,隨著這一斬,那薄膜也從天頂上慢慢消散了。
少年沒有回頭看,那根本就沒什麽,怎麽能有事情在自己想事情的時候打擾自己呢?
那把本該懸在空中的劍,準確的說是那把尺子,仿佛是宣告著完成使命的通知,向周圍發出最後一聲呐喊,這喊聲很大,喊完它慢慢消失了。
橘的笑容本就沒有多少,他不想回頭看這一眼,回頭看,他的笑就無疑又會暗掉一分。
他看向眼前,如同螃蟹一樣看著遠方天際漸漸消失不見的銀色薄膜,用兩條腿橫著走向下樓的門。
“別走,別走,別走。”
橘刹那間又聽見了誰的聲音,他想立刻問那是誰,可腦子似乎隻記住了別走,於是他突然間從一隻螃蟹變成了一個少年,停在原地不動。
他又傻傻的笑起自己,假裝聽見了命運的聲音。
遠處天上的薄膜慢慢消散,銀白色的光暈映著剛剛雨過天明的夜晚,如同泡沫球一樣從雲層高處,一點點燃燒到山腳下。
少年的瞳孔裡,那因為假裝聽見聲音而出現的銀白色光芒,也隨之一點點下落,落到他的嘴角。
天上的光消失了,他嘴角的傻笑仍呆呆的掛在臉上。
他的眼睛還在看月亮,月亮本該一點點暗下去,但是這一次,他眼裡的銀光卻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如果不是命運使然,造化弄人,那聲音難道是虛無縹緲的緣分嗎?
可這不是夢啊!
他清清楚楚的看到,那月亮之上,有一個人張著懷抱向他飛來。
那少女眉眼驚豔,唇齒驚鴻,
四散開飛揚在空中的長發如同紛紛揚揚的花瓣,在這個時節,一下子驚動了少年本沒有的心臟。 他甚至下意識的,伸出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間,落空了。於是慌忙的摸左邊,這才摸到一把劍。
那沒有心臟的胸腔,驟然暴雨,順勢雷鳴,讓他整個人,愣在原地,卻又連忙張開雙手。
從月亮上飛來的少女,飛出了音速,身後幾道重力波破碎著空氣,劃出響聲,甚至因為飛的太快,她的嘴角溢出了絲絲鮮血。
這哪裡還能看不明白,這是被打飛了。
少年猛地原地起跳,
少女遠遠的看見黑暗中一位少年跳起來,竟然有個不知道是誰的人要試途接住自己。
她連忙大喊:“快閃開!”
喊完她又連忙後悔,還是別閃了。
少年就鬼使神差的沒閃,也可能壓根沒聽見。
所以,在校園的頂樓上,一位突破音速的少女,從月亮之上,飛奔向了一個少年的懷抱。
橘這樣想著,嘴角又傻笑起來。
少女看著他那不靠譜的模樣,心頭一緊,看來這次沒救了。
可就在她以摧古拉朽之勢撞到橘的瞬間,有一束溫暖如心的氣,將她自身從這強烈的勢中抽離出來。
周圍爆破的氣依舊呼嘯著穿過了空中擁抱的兩人,重重的打到房頂上。
少女於驚慌中看著那重力波的殘余,冷汗順著她的後頸滴到襯衫上。
直到那在空中久久停頓的二人,在橘無視科學的後跳下,落回房頂,她的呼吸才緩緩平靜。
少女雙腳立到地面上,無法平靜地望看向少年,兩隻眼睛水汪汪的映著遠處天空的月亮,公主般的黑色長發如瀑,卻乖巧的從驚恐中恢復原位,穩穩的遮住她白白的臉蛋,耳後一縷鮮豔的紅發悄悄勾住她了小小的耳垂。
少年看著她笑起來,顯得更傻了。
“無儀,我喜歡你”
夜晚的風吹過,高高的屋頂上,少年救下了少女。
少女臉頰微紅,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她身上的傷口正逐漸愈合。
感慨萬千已經無法形容當下的混亂心緒,她本還想著要怎麽說聲感謝,又或者該怎麽去面對接下來的危險。
世界上奇奇怪怪的事情很多,但哪怕少女遇到過不少,
她也怎麽都想不到,眼前這個人救下自己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樣。
秋風吹來,稍微有些冷不丁。
少女摸不到頭腦,把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隻說了一聲:
“啥???”
第二幕
天地山河韻,先名者亞蘭。
故事的開頭有人說,有這麽一種東西叫做“亞蘭()”,用它做成的劍,斬斷什麽就可以擁有什麽能力。
就如同詩中所言,如此珍貴的東西,從世界誕生之初就存在於天下各處。
可是故事途中,從沒人告訴你怎麽去找到它。
少女窩在高高的樹頂端,深黑暗繡的襯衫和百褶短裙被初秋夜晚的寒冷揉成一團。
還是沒準備好。
一個人想要找到一把劍,原來還要多穿幾件衣服,因為你不知道一個路口走過去,就連季節都可能改變。
而且還可能走到某個不知名的山林裡,一隻腳踩在樹頂上,這樹還高的嚇人,最後落得個不敢上不敢下的場面。
“怎麽就成秋天了?”少女吐著白霧,圓鼓鼓的臉上亮閃著紅暈,“冬天出門,我走了才多久,我生物鍾沒錯啊。”
那為什麽冬天出門要穿成這樣呢?
“啊~煩死了!”
這時候,肚子又不成器的叫起來,正可謂饑寒交迫。
可環境是無法難住人的,少女好巧不巧最擅長的就是感知。
她仰起頭輕輕地動動紅鼻子,在聚精會神全力尋找的瞬間,兩隻眼睛便鎖定了方向。
燒烤,這兩個字憑空出現在樹根下,往七點二十分方向走上三百三十米的地方。
少女羞澀的咽了口口水,直勾勾的跳下樹尖,層層的樹梢經過她纖細的身姿。
月亮銀白色的光芒照耀下,那纖細的身體逐漸壯大,她緩緩變成了一個高大威猛的刀疤光頭硬漢,身上的衣服也變成了吊帶背心,大褲衩,大拖鞋。
拖鞋踩在厚厚黃黃的落葉地面上,來不及等下面的泥土碰到腳板,她已經離開原地,飛奔出去。
七拐八拐的彎路被她繞成直線,飛馳間身旁的樹木隻感到一陣風掠過。
眼看就要到達吃飯地點,她不忘來個急刹車,在離那燒烤,不,在離那夥人不過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裝出一副淒慘的樣子,撥開層層樹枝,緩緩走了過去,二話不說直接坐在了一處人頭攢動的火堆旁。
周圍的黑衣人多多少少也有一百來個,紛紛驚詫地看著這個著裝於季節不符的硬漢,不知道此時此刻都在想些什麽。
沒辦法,無論怎麽換外形,那布料就那麽多,要是能換成棉衣,她早換了。
“太慘了,哥哥們,我不過是個沒跟上隊伍的新人啊,剛才那夥白衣服的人看我落單,說什麽都要打劫我一番,太慘了!”
硬漢外表的少女,一邊試著融入這夥人,一邊連忙從火堆旁拿起一隻羊腿啃了起來。
可這周圍的人就真是給足了面子。
“臥槽,兄弟,你長那麽大個,還能被打劫呢?不是,還有人敢打劫我們偷天盜賊團呢?”
遠處另一團火堆旁,一個包著頭巾,看面相很像是原來在哪裡放羊的黑衣人,停下手中的肉串,大笑道。
在放羊娃一旁另一個人,狠狠地拍了他的頭。
“這他哥是重點嗎?啊?”那人說著,看向硬漢少女,一腳踹向放羊娃,“沒看見我兄弟還冷著呢?不知道去拿件大襖過來。”
幾人笑罷,少女披上了黑黑的大襖,那上面赫然寫著“偷天”兩個大字,這就算是入夥了。
她吃著羊腿,烤著火,抖著腳上的大拖鞋,突然感覺生活如此多嬌。
不料,她身旁的那個久久沒說話的男人,像是終於覺出哪裡不對勁,露出眼睛盯了她一陣。
直把少女盯得心虛,可她嘴上還是沒停,一副好吃就行,大不了跑的悠然表情。
“你說,那些穿白西裝的,是不是會靈的人?”
少女聽見這話,沒急著抬頭,嚼著東西,反而看向正熊熊燃燒的柴火,眼前的火堆似乎比其他火堆都燒得望一點,自己坐的地方好像也稍微軟一點。
她咽了口口水,緩緩的把視線上移。
這一下,她看到了一個在高中課本上出現過的人正坐在一旁,眼看著她的手拿起下一串雞翅。
“啊~應該是,我看他們應該都是些和要離老大不對付的人。”少女硬漢狠狠地點頭。
眼前這個雖然坐著但目測至少身高兩米的中年男人,高大又威猛,剛編沒幾年的歷史書上說,他好像是前朝的哪個將軍,不過,現在看來顯然是改行當盜賊了。
所以這麽說應該沒有問題。她又為自己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吃起雞翅。
被她叫做要離的男人,若有所思,眼神迷離的看向遠處的山峰,獨自喃喃道:“連他們都來了嗎,看來沒錯,沒錯……”他雙手握拳,猛地站起身來, “看來來的正是時候。”
接著他走到人群簇擁的一簇簇火堆中央,以一副慷慨激昂的語調大聲地說道:“兄弟們!看來時代還沒有拋棄我們,那把傳說中的斬斷空間之劍,就在前方不遠處的山裡,只要拿到那把劍,就能讓竹純青那個小屁孩,從哪來回哪去!我們必定可以光複!”
一下子人群激蕩開,紛紛大喊著:
“打到竹純青!光複扶桑!”
“光複扶桑!”
眾人的歡呼,呐喊和情緒高昂,一次次搖晃著火堆中的光,可就在如此火熱的氛圍中,少女沒能停下手中的肉。
空間之劍?世界上還有能斬斷空間的人?他們這是要造反?怎麽想的啊?
一群四十多歲的人是從十幾歲加上二十幾年過來的嗎?
突然融不進去氛圍了,
她一瞬間從那個熱熱鬧鬧傻傻呆呆的氛圍中抽離出來,意識到自己果然還是一個人坐在這。
自己也是來找一把劍的,剛剛找到的那把好奇怪啊,算了,空間之劍應該也能斬斷大海吧。
亂糟糟的想著,她又狠狠地咬下一口肉,本來就不是一夥人啊,自己才剛剛坐下來吃了兩口罷了。
這一幕從旁邊人那裡看,她的表情極其冷漠,就像是一個肌肉猛男在謀劃一場殺機一樣,放羊娃戰戰兢兢地走過來,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背。
少女這才從海底龍宮神遊回來,只聽那放羊娃說:
“哥們,大家都收拾完走的差不多了,咱也走吧,別一會兒,那白衣服的再過來,把咱倆打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