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天上有雲,雲下是地,飛在空中,
無儀從夢中醒來,橘就輕輕地把她的手往自己腰上放了放。
此刻兩人騎在一隻兩米多長的金鵬上,飛的很平穩,坐在上面的整片世界混沌的一上一下分成兩半,
他們飛了好久好久也沒看到終點,心裡空空的。
“你好自覺哦。”
無儀把手往後收了收。
橘嘿嘿地傻笑道:“醒了?”
無儀抖抖肩膀,像一隻小貓一樣伸了伸懶腰,
橘抬起頭,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撓在無儀的耳朵上,讓那片紅頭髮癢癢的。
“嗯,我剛才做了個夢。”
“夢見啥了。”橘問道。
“就是好久以前的舊事啦,現在到哪了?”無儀把身子探到橘的右肩上,看著遠方。
“啥事啊?”橘接著問。
“就是,我不得不去找一把能斬開海的劍,這件事。”
無儀眼神空空的看著遠方即將到來的海岸線,無力的說出這句話。
橘又傻傻的笑著說:
“我幫你斬開啊。”
“你為什麽要幫我?”
無儀依舊看著遠方,從夢中醒來的她,瞳孔慢慢收回來。
橘不假思索道:“因為我喜歡你啊。”
“那你為什麽喜歡我啊?”
無儀的聲音弱掉幾分,換了一個嬌氣的聲調。
“因為你好看啊。我覺得的是命中注定啊。”
少年沒能看到背後少女問這句話的認真表情,自然也不會知道他以為理所當然的回答,有時候,會改變自己一生的命運。
“怎麽不說話。”
遠處的天混成一片白茫茫。
無儀的眼睛被風吹的眯成細縫,把臉從橘的背上離開。
“感覺心裡不踏實。”
橘感受到後背一空,聲音不自覺抖了幾分:“是我讓你不踏實嗎?”
“不是因為你。”無儀的眼神又飄到了遠方。
橘又問:“那是為什麽?”
無儀卻說:“沒事,你別問了,挺好的。”
少年一下著了急,眉毛不由得耷拉下去,手中金雕的羽毛都被揪掉幾根。
“挺好的可不是這個意思啊,你都發愁了怎麽還能挺好的。”
少女看少年著急,反而心裡又沉了不少。
“我說的挺好的就是這個意思。”
橘像是撒嬌一樣:
“說嘛,說嘛~”
“哎呀,你煩死了。”
無儀說著,一個重重的板栗打在橘的後心上。
可她怎麽也不會想到,同樣一個改變自己人生命運的拐點,就從這一拳開始了。
眼前橘色發尾的少年,受了這一拳,竟然整個身子直直的倒了下去。
無儀的腦細胞還以為只是出拳重了一點,不料,那少年竟然在她猶豫的瞬間,真的從金鵬的背上掉了下去。
“橘!”
無儀向下一看,隻感覺渾身一冷,魂都嚇得從剛才的夢裡飄出來。
一刹那清醒過來,她連忙拉住金鵬,連人帶鳥向著掉下去的少年飛馳而去。
少年飛速的落穿著雲層,兩側的風呼嘯著少年的嘴唇,橘色的頭髮被吹得立成一根根野草。
“橘!”
無儀大喊道:
可少年競真如同聽不到聲響般,昏死過去。
金鵬的脖子被少女的臂彎勒得生疼,乾脆直接放棄煽動翅膀,
俯衝而下。 空中一道金色拋物線衝向橘色的直線,
就在快掉到地面之前,
少女縱身一躍,一把抱住了空中的少年,
金鵬大叫一聲,驚訝的看著同樣跳出去的少女,不由得雙眼一瞪,加快了速度。
兩人掉進了綠色的海洋,一隻金鳥,飛馳而過,像是一張大床般,穩穩的接住兩個高速蹦極的孩子。
那寬大的翅膀,最終趕到,從樹叢之下,背上了兩人,
有驚無險的大鳥,松了口氣,又再次飛起來。
可突然間無儀喊道:
“停停!停!”
少女猶驚魂未定。
滿是冷汗的手臂,托著少年的腦袋,無儀把橘放在金鵬的背上,連忙喊住了它。
於是二人一鳥,
在一個臨海的小村落前停了下來。
大鳥的巨爪還沒落穩
無儀就連忙跳下來,站在地面上,雙腿竟然忍不住的顫抖,她瘋狂的喘著氣,費力的抬起頭,看向鳥背上昏迷的橘。
“這是糟的什麽罪啊。”
就在這時,
金鵬卻突然引天長鳴一聲,猛烈拍動著翅膀,把橘晃了下來,
少女踉蹌幾步,連忙伸手接住那昏去的少年。
無儀向這隻大鳥看去,金鵬竟是已經飛到了空中,一副驚慌錯亂的表情,兩隻眼睛都要掉出來,
它揮動著翅膀,頭也不回,如同逃命般飛快的離開了這個地方。
“喂!怎麽回事!”
可任憑少女大聲的喊叫,鳥仿佛也學起昏迷的橘般聽不見,它頭也不回的飛走了,
無儀已經累到發不出脾氣了,小小的嘴角向著自己劉海吹了口氣,
烏黑的發絲隨風飄揚著,黏黏的海風吹來,她一點點變得清醒。
少女的長發更如同流蘇,她把兩隻眼睛眯起,內含的雙眼皮舒展開來,璀璨的瞳孔更加閃爍。
讓一隻身長兩米多的大鳥害怕,不是沒有理由的。
眼前這個建在海邊懸崖上的小村子,雖然是在大白天,依舊散發著一股陰森詭異的氣息。
枯藤爬滿了所有村落外圍的石牆,村口的大門上那些字已經掉完了,
兩根石柱被風化摧殘到不時掉著些殘渣,難得從外面能看到的鐵皮郵箱,此刻也已經成了老鼠和蜘蛛的樂園。
“這什麽鬼地方啊。”
外面都是這樣,裡面還能期盼它別有洞天嗎。
可是少女轉頭看著自己背上的少年,他一副天然清爽的面孔,睡著了反而幾分帥氣。
“算了,走吧。”
少女又對著劉海吹了口氣,背著少年,沿著一條泥濘的小路走進了這個不人不鬼的小村子。
令人沒能想到的是,小小的街道旁,門店商鋪一面接著一面,
雖然沒有人光臨,可那些老板依舊笑眯眯的坐在門口,一個又一個的搬著馬扎,扇著紙扇。
看向彷如背著“屍體”前進的少女。
他們的笑容沒有停下,似乎就跟看到一個拿著糖葫蘆的小姑娘沒什麽區別。
只有沿路的小孩跑過來,看見無儀會停下腳步,盯著她腰上的兩把劍,小小的眼睛閃閃發光,
可沒一會兒,又被自家的大人倉促的趕回家去。
“美女!住店嗎!”
往村子裡走了幾百米,終於出來一個披著毛巾的夥計,向著兩人打了一個招呼。
無儀看向橘,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醒。
“住,有標間沒。”
夥計伸出右手在空中轉了個圈,指向一家看起來和這裡格格不入的小樓。
硬木的大門上掛著紅燈籠,紙窗黏在門框上,門框上寫著“傳奇客棧”四個字。
其實只是很普通的客棧,但和周圍的房子一比,如同鬧市區裡的獨棟別墅般,看起來很舒適。
“有呢,有呢,美女裡邊請。”
無儀跟著夥計走到大廳裡,
分分明明的各式桌椅被擦的明明亮亮,往裡走是方方正正的木櫃台,
櫃台的兩側有兩道樓梯往上連到二樓,
在櫃台中央有個衣著更加整潔的婦人,手裡拿著老到過時的算盤,正忙碌的上下撥動珠子。
“這年頭還有用算盤的人嗎?”
無儀心裡叨念著,
那夥計卻像是看懂了人心一樣,尬笑著說:“十年前打仗沒電了之後,咱們的生意就不怎麽景氣,還好老板娘一個人操持,現在還能勉強營生。”
他又說:“美女,跟我先上樓吧。”
無儀聽了也沒再多說,背著橘走上二樓。
走進屋子,明亮的溫度突然刺痛了少女的眼睛。
“這什麽鬼?”
無儀被眼前的一幕略微的驚到,一時間只是張開嘴巴,沒能說出話來。
“嘿嘿,這是本店最好的情侶套房了。”
夥計說道,身子逐漸往後退去,“祝您和您的男朋友玩的愉快,晚餐會在稍後送到門口。”
大大的紅心床擺在無儀面前,上面還灑滿了花瓣,蕾絲的紗帳內側,有一條纖細的布條,從房頂上懸下來,落在床的正中央。
床的右側一個滿滿當當的衣櫃裡,塞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
“什麽鬼?”
無儀連忙閉上了眼睛,她不再繼續往周圍看,轉過頭來,那個夥計卻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關上門離開了這裡。
這兩天怎麽接二連三的總是遇到著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她看向肩上熟睡的少年,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暖的熱熱的,
少女長吹一口氣。劉海飄起來,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個大床,
無儀撒氣般使勁的把橘扔在床上。
可沒想到這床竟然那麽有彈性,少年在沾到床的一瞬間,就被彈起,貼回少女身上。
疲憊的少女沒有敏銳的反應,兩人的嘴唇一下子貼到一起。
“唔!?”
閉著眼睛的橘,似乎從來不會知道有這麽一天,好事從天上掉下來,或者說從床上彈起來。
無儀瞪大了眼睛,連忙雙手按住了橘,把他平平的放倒在床上。
隨後她自己愣在了原地,頭髮上還掛著剛剛被彈飛的玫瑰花瓣。
橘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如同形成肌肉記憶般的嘴角微微笑著。
無儀看著他,左手把頭上的花瓣取下來,狠狠的往橘身上一扔。那花瓣卻不領情,慢慢悠悠的落到了橘的眼睛上。
少女轉過頭去,長吹一口氣,走上兩步又轉回來,給橘安安靜靜的蓋上被子。
此刻,無儀徹底暈暈的沒有一點思考,
她戴著已經發燙的臉頰,
推開門,隻想找個地方靜一靜。
安在懸崖邊上的小村子,卻沒有路可以下懸崖,
陡峭的白石壁,也已經被海水磨沒了棱角,顯得格外光滑。
少女扎起了頭髮,纖細高挑的身姿在牆壁上閃動,隻跳三兩步就落在了海面的礁石上。
波濤拍打著無儀白淨的腳踝,浸濕了她的小靴子。
那腳掌卻全全的感受著礁石,海水,懸崖,甚至懸崖上的小村子。
附近沒有人,少女像是放心了一般,從裙子口袋裡掏出一個銀白色的泡泡圈。
“父王,我已經從常路上走出來了,
您放心吧,我馬上就會拿到水之劍,就可以回家啦。
您最近身體怎麽樣,好不好啊,馬上就能回家啦,
我好想您啊。”
她對著那泡泡圈悄悄的說了幾句話,那泡泡圈的孔上開始浮現泡沫薄膜,這泡沫安安靜靜的聽少女說完,而後薄膜開始膨脹。
無儀蹲下身子,把那泡泡圈往海裡一放,一個閃著七彩光芒的泡泡瞬間跳出來,潛進了海裡。
無儀兩隻眼睛癡癡的望著那泡泡下沉的方向,輕輕咬起了嘴唇。
她提起不知道對不對的劍,走著不知道對不對的路,做著不知道對不對的事,
如果做錯一步,生活就可能會崩塌,她隻好提著自己一直走一直走。
如果失敗了,自己又會成為那個沒有歸處的小孩。
可世界上如果真有一個像橘說的那種“挺好的”存在,就該是眼前
自己一直在等那個瞬間。
無儀握著泡泡圈的手已經出汗,
三分鍾,原來這樣漫長,
海底升起的銀光終於露面,無儀的眉頭一下舒展開,
連忙伸手,用那泡泡圈接住了浮上來的泡泡,把它貼到自己耳邊。
少女的左耳輕輕抖動,機敏可愛的耳垂觸破了泡泡。
一道厚重威嚴的聲音,在她耳邊溫柔的傳導開。
“等你回來,我們父女就終於可以見面了,一路上風餐露宿,無儀,你辛苦了。”
泡泡裡面沒了聲音,少女的耳朵一動一動的似乎還能聽到那余音繚繞。
無儀靜靜的看著海面,一聲聲歡快著跑來的海浪,似乎也咧起嘴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