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愛嗎?矢志不渝……”
“告訴我,什麽是愛?”
……“原來那些美好的東西,我也曾經擁有過,只是我自己放棄了它。”
最後的釋懷,帶著一絲的眷念與不舍,思想歸於無,軀體歸於無,所有的一切都在變成灰色,變成碎片消散。
過往的一切在心間閃過,年幼時有過開心,有過難過,也有過痛恨,究竟是怎麽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不明白。
“但大地是圓的,潮汐與天上的明月有關,世間萬物自有其規則!”
一絲執念在此刻驚醒,那是對於世間萬物的不舍,這個世界是那麽的美妙,有無盡的新奇在等著他,他不能死。
眼前的一切都在化為黑暗,記憶也在變得透明,拜月明白,時間不多了。
他在掙扎,在使用自己知曉的任何手段,巫蠱之能、世外方術……所有能想到的,在這一刻不斷的複蘇。
然而神通難敵天數,這點執念也在不斷的褪色,用完所有力氣的拜月放棄了,任由黑暗將自己吞噬。
沉淪於死亡的死亡,思考這個概念也已經消失。
直到一線光明從死亡之底出現,如同利劍,斬開了無盡的黑暗,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再一次呈現在面前。
燃燒的篝火,寬闊的廣場,四周有十來個裹著紅黑兩色長袍,扎著麻花辮,袍子上紋刻銀白星點的人正挺直腰杆站立。
刻著祥雲明月的石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大雨過後的天空看著就是那般的透明,蔚藍仿若不要錢的潑在天幕之上。
愣神的看著四周的一切,拜月那超乎常人的思緒此刻也陷入了僵直。
‘死亡後的世界?往昔記憶的回響?一場醒不來的夢?’
短時間內就閃過數個念頭,拜月很清楚自己是被什麽力量殺死的,他自信世間已經很少有東西能夠瞞過他的眼睛。
最後李逍遙用出的那股力量,正是蜀山的那位酒劍仙傳授的絕學。
以他不抵抗,自願放棄的身軀,根本抵擋不住,這點拜月心知肚明,那麽此刻,又是什麽超乎常理的情況?
“報!啟稟教主,巫王陛下有請。”一位下屬飛快來到近前,單膝跪下。
眉心一顆彎月,雙目炯炯有神,下屬的身軀似乎還在顫抖,拜月很清楚那種眼神,代表了欲望,上進的欲望。
他就是靠著這種俗世的欲望,創立了拜月教。
到了此刻,腦子中才有了一個完整的念頭:他拜月,似再一次的活了過來。
拜月教未滅,巫王也還在,那麽自己腦海中的那些,是預知的未來,還是一場幻想的假象?
拜月並沒有理會下方依舊半跪的下屬,身體中的力量在升騰,以巫蠱之術作為體系根基的靈力快速運轉,想要得知真相。
沒有幻境,也沒有蠱術的痕跡,他就這麽端坐在拜月廣場上,一切都那般美好,就像腦中多出的記憶,只是短暫休憩時的‘驚喜’。
將這些疑惑放在心底,拜月知曉,自己此刻要做的事情,是先查清楚,現在是什麽時候,又該做什麽樣的安排。
“大王那邊怎麽樣了?”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沒有多少波瀾,仿佛世間的所有都不能激起他一點的慌亂。
下屬身體一顫,抱在面前的雙拳將臉部完全遮住,以擋住拜月那雙眼睛。
此刻的下屬隻感覺死亡的陰寒從面前的虛空向著自己傳遞,如果直視對方的眼睛,
他覺得自己會當場被嚇破膽。 “稟教主,巫後已經確認死亡,洪水之災過去,巫王由於巫後的死亡導致心力憔悴,無法主理政事,因此傳喚您。”
磕磕盼盼的說完這句話,下屬連呼吸的勇氣都要喪失。
隨著他的聲音淡去,空氣中充滿了寂靜,除了篝火不時發出微弱的‘霹靂’聲,再無其他任何的動靜。
淋漓的汗水打濕了他的頭部,下屬很想知道自己的教主此刻的心思。
帶領教眾逼宮,巫後身死,巫王也因為這種打擊而喪失了理智,他們拜月教正是趁勢而起的好時機。
心中有著野心的他搶來了這個匯報的機會,卻沒想到教主的威嚴這般恐怖。
“嗯,走吧。”大赦天下一般的感覺傳來,下屬覺得教主的聲音如同天籟,將他從無底的深淵之中拉出。
“是。”更加恭敬的回應,就感覺到身邊有人走過,那不急不緩的模樣,與平時別無二致,四平八穩的腳步給人一種安定的感覺。
下屬這才起身跟在拜月身後,偷瞄教主的背後,那寬大的紅袍,以及頭帽上的月亮清晰可見。
當然,這些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教主的頭髮,全白了!?
下屬的震驚稍後同樣出現了王庭之中, 上到巫王,下到一眾臣子,哪怕是心灰意冷的石長老,都皺緊了眉頭。
須發皆白,但一張臉卻年輕了幾分的拜月就這麽不急不緩的走進宮門,兩邊的臣子趕忙給他讓位。
“巫王,石長老,讓你們等候多時了。”稍稍的一個欠身,雙手合攏在身前,禮儀方面沒有任何人能挑出毛病。
年輕的巫王哪怕是沉浸在失去自己最愛的女人以及女兒的心痛中,都不免為面前拜月教主的狀態而發問。
“國師,您這是遭遇了何事,怎得,變成了這般模樣?”愁眉苦臉的巫王其實姿態也沒比拜月好到哪裡去。
那夥蒙面匪徒造成的灰頭土臉都沒處理乾淨。
拜月嘴角掛起一抹很淺的笑容:“大王不必擔心,洪水爆發後我宿夜未眠,憂慮國民中聽聞慘狀後就成了這樣,只是一具皮囊而已。”
聽聞這話,殿中眾人的面色都十分古怪,逼宮的是你,搞起是非的是你,現在這一出,怎麽看怎麽奇怪。
站立在一邊的石長老也是皺眉,面前這個毛發須白的拜月,給他的感覺,與往昔有很大的不同。
看著就像是,度過了悠久歲月,自死亡之中再度歸來一樣。
“國師有這般心思,正是我們南詔之福啊,如今洪水雖退,可後患未除,正需要一位勞心勞力的主心骨,這非您莫屬。”
要說會拍馬匹的,永遠是那些看著更高的位置的人,而這種人,在此刻的大殿中並不缺乏。
拜月並沒有回話,只是看著王位上的巫王,等著他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