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聰趕緊扣下扳機,但沒打中。孔學為一槍擊中了已經轉過身來的錢大剛。錢大剛側身倒地,嘴裡噴出血來。
陳曉宇見許明胸口的血在擴散,趕緊脫下外套,堵住許明的胸口。
“你還站著幹什麽,快來幫忙啊。”陳曉宇衝正在發愣的劉盈婷喊道。劉盈婷猛地回過神來,她滿臉漲紅,跑過來,幫陳曉宇把許明拖到一邊,離錢大剛遠一些。
錢大剛咬著牙抬起頭,見何勇和王凱竟或躺或趴在地上,對眼下的情景采取消極姿態,便不由吼道:“你們兩個廢物!”
他突然抬起了手槍。
鄭聰和孔學為見狀,趕緊躲開了。何凱和王凱也一骨碌爬起來,竟躲得比鄭聰和孔學為還快。
砰——
射出去的子彈打在一棵樹上,樹搖晃著,掉了一些枯枝。
錢大剛奮力扭過身去,看到許明被攙扶起來,一隻手按著一件外套。外套的淺色部分已經染成了暗紫色。
他心裡一陣翻江蹈海,不知是出於嫉妒,還是僅僅是憤怒,在與許明目光對視的一刻,他突然吼道:“你們以為他是好警察嗎?三年前,他為了保自己的狗命,當著我的面殺了他的同行。真是大義滅親啊。”
看著許明的臉一瞬間發白。他狂笑起來。
“人渣,地獄都救不了你!”鄭聰喊道,衝到錢大剛面前,猛扣扳機。
錢大剛的胸口很快被打成了蜂窩。但鄭聰還不松開扳機,繼續對著已經一動不動的錢大剛狂射,從頭一直射到腳。
錢大剛的臉變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衣服全被血浸透了。
所有人都震駭無比,就連何勇和王凱都呆住了。
許明突然想到這個女人一定是將對丈夫的憤怒發瀉到錢大剛身上了。看到錢大剛現在這副慘樣他心裡很痛快,畢竟他也不是聖人。他也曾在無數個夜裡,無數個夢裡,想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想到那些被不擇手段的暴徒嶊毀的家庭,殺害的警察,被抓捕後卻還要享受該死的人權。滔天的惡行,最後只是一發子彈終了一生。
孔學為第一個回過神來,衝過去,拉開了鄭聰,同時一把奪下了槍。
空氣瞬間寂靜。
錢大剛的魂魄從頭到腳冒著血,儼然成了一個血蜂窩。
“大哥,我們錯了。我們其實不想那樣做。”王凱打破了沉默,咽著口水說,“他太狠了,連鬼都敢打。我們實在也很害怕。”
許明一點也不想原諒王凱和何勇。因此,他沉默著。
“你們現在知道害怕了?”劉盈婷生氣地說,“在上面的時候怎麽這麽囂張?”
“我們真想做好人啊……”
何勇話還未說完,孔學為說:“沒有對懲罰的恐懼,也就沒有對罪惡的懺悔。所以人不會懺悔,懺悔也只是因為對地獄的恐懼。”
“也有意外,像……許大哥。”何勇說。
“當然,那是個例。我說的是人性的普遍性。”孔學為說。
“要是我們沒有誠意,許警官,就憑他們兩個外行不可能從我們手裡奪下槍的。”王凱說,“我們就是想擺脫錢大剛,想跟著你。我們想成為好人。給我們機會,也是給你自己積德不是嗎?”
“臉皮可真厚啊。”劉盈婷嚷道,“就憑你們是惡人,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
這時候,鄭聰走過來,冷冷地說:“你們要是真有誠意,那就去削一截木樁來。”
兩人嘴角不約而同一抽,
異口同聲地問:“乾……幹什麽?” 鄭聰幽幽地說:“這裡沒有死亡的恩典。你們背叛了這個孽障,不怕他恢復後一直追殺你們嗎?如果被抓到,一定會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王凱和何勇面面相覷,臉不由全白了。似乎在決定背叛大哥的時候,他們沒想到這種情況。
鄭聰這時緩緩舉起了菜刀。“這把刀很好用。”
王凱和何勇凝重地看向成了血蜂窩的錢大剛,仍然躊躇不止。
許明心臟突然一陣陣絞痛,仿佛心裡每掙扎一下,他的心臟就會受到刺激而痙孿起來。劇痛很快擴散,讓他難以忍受,不得不彎下腰去,見堵在胸前的外套上剛剛變淺的血又變得殷紅起來。
“我無法走了。你們兩個就來背我吧。”許明說。
“大哥,你就原諒他們了嗎?陳曉宇可以背啊。”劉盈婷余怒末消。
“是啊,還有孔學為。”陳曉宇沒忘記拉一個人來分擔重量。
“謝謝大哥,警官……”王凱和何勇異口同聲。
“不要叫我警官!”許明突然忿怒起來。
王凱和何勇趕緊接過劉盈婷和陳曉宇,攙扶住許明。
“如果不照我說的做,你們全都會後悔的。”鄭聰不依不饒道。
“交給孤魂遊鬼吧。”許明斬釘截鐵地說。
鄭聰臉上十萬個不願意。
許明歎了口氣說:“鄭女士,他也傷害了那些鬼。那些鬼是不會放過他的。”
“那些鬼恐怕只剩執念。”鄭聰反駁道,“靈異故事裡經常提到鬼沒有復仇的欲望,他們只有執念。如果鬼能復仇,還要警察幹什麽?”
“那我們更不能那樣做。不然我們就成了那些鬼,永遠被困在這裡。你想要這樣嗎?”說話之間,許明驀然明白卡牌上寫的“執念所化”是什麽意思了。
眾人也不約而同茅塞頓開。他們看看彼此,又看看躺在地上的血人。
數秒鍾後,鄭聰悻悻地說:“好人受到傷害總是及時,壞人得到懲罰永遠是時候未倒。天知道在那個沒人知道的‘時候’裡,壞人是不是得了懲罰。”
稍後,她臉上現出一抹冷笑。:“你們認為那些奪得轉生大獎的人都是什麽人呢?恐怕都不會是善人。”
說完,她走了起來。走了一會後,她轉回身來,看著人們,問:“要往那邊走?”
眾人環顧灰蒙蒙的樹林,再看看陰沉沉的天空,沒有任何參照物來用以確認方向。但是眾人對要走的方向卻沒有任何異議。
何勇背著許明。一路上都是平坦的枯原。深處的樹林從灰暗中顯現,起初看上去像一抹抹懸在天地間的魂魄。
終於,他們看到了一些人。人們也是不約而同朝著他們正在走的方向走去。當孔學為問一個人這是去哪時。
那人回答:“不知道,我走著走著,就看到了好多人。”
何勇背累了,換成王凱背。又走了一段路,人們都累了,坐下來休息。孔學為看看腕表,兩點十一分。
“上面應該是凌晨兩點十一分。”
孔學為說完這句話,沒有人應聲。許明又一次想起尚在人世的父母,這讓他的心又一陣悸痛,痛得他突然吐出血來。
再次上路,走了大約十分鍾,突然一條寬闊的河流出現在人們的眼前。河流的顏色即是天空的顏色,灰藍的河流中央架著一座雄偉的長橋。
長橋的另一端,順著粼粼河流的方向矗立著一座飛簷鬥拱的建築。建築距離河岸遙遠,因此建築牌匾上的字看不清楚,隻隱約辨識出是三個字。
建築外觀雖然雄偉,但牆壁上的一扇扇窗戶,以及樓體中間敞開的大門證明這座建築不是城樓,而似乎是座酒樓。
許明有些困惑,為什麽他們要來這兒,他們在這兒等什麽?
“那一定是奈何橋吧?”他聽到劉盈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