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有長河,時間亦有長河,存與虛無,亙古無變,靜靜流淌,偶爾泛起一點浪花,不過是某個時間階段,發生的驚世之戰,被映照出來罷了。
而今,這條比大道更神秘的長河,驟起風波,河水嘩嘩作響,激蕩水花,形成漩渦,劇烈旋轉,而後衝天飛濺。
一道身形,破水而出,雙足踏在波光粼粼的河面,雙目仰望,似要看穿長河下遊的盡頭。
他眉若飛劍,鼻若懸膽,黑眸深亮如一片璀璨星空,負手而立,恍若神王臨塵。
五官面容,與徐凡一般無二,乃至波動出來的氣息,亦同屬於一源。
在此人頭頂,懸浮著一隻紅燦燦、晶亮亮的寶葫蘆,綻放億萬毫光,定在天靈,令萬法不侵,端的是無比神異。
正是九九紅雲散魄葫蘆。
而這道身影,赫然是徐凡在千年之年,埋在時間長河的那具過去身,經過三個甲子得蟄伏,終於破殼而出,修成人形。
過去身的氣息,跟徐凡一類,卻又擁有著大不同。
過去身很飄渺,如風似雪,將要融化在天地間,消失與無蹤。
但,又凝實如地坤之土,雙足踏浪,傲立時間長河,肌骨流轉一種偉力,波動著混沌之光,太不凡了,出類拔萃,恍惚中似超脫了一切。
此種力量,正是混沌時光之力,被譽為混沌世界三大至高法之一。
過去身目綻七彩芒,深深凝望長河下遊。
這一刻,徐凡睜眸,瞳孔之內,亦有濃鬱的七彩光照耀,他感受到了——在時間長河上,定格在無極山的時間片段上,那枚種子成長出來了。
通過時光之力,在勾連著他。
“是你嗎?”
徐凡道。
“是我。”
過去身頜首。
“今之得生,當何為?”
徐凡道。
“當踏時間長河,逆流而上,超脫因果。”
過去身答道。
“善。”
徐凡道。
“那麽···我要去了!”
過去身轉身,是那樣的毫不猶豫,收回了凝視的眸光,閉合眸子,再次睜開,爆發出刺目的神芒。
他抬起右腳,腳掌如法,踏出了步伐。
一步出,萬神驚!
時光偉力,生!
古今法,成!
轟隆···徐凡周身一顫,一股無法想象的力量,從識海那簇七彩火焰中爆發而出。
這簇火焰劇烈跳動,頻率之高,一瞬逾萬。
它的內核,發生著一種銳變,在蘊育,短暫如白駒過隙,又長久如千年,在時間的歲月變遷中,嘩的一聲,一枚符文誕生了!
如從古老歲月中走出,靈動而晦澀,沉浮與識海,其威,壓蓋大道!
徐凡激動,這正是殘碑中記載的法成標志——時間符文的凝聚。
他刻意內斂,沒有讓符文氣息逸散出去,但綻放的七彩光芒,太璀璨了,穿透了人體,不局限在識海,化作千萬絲線,波動在四肢百骸,衝唰在肉身中。
這是何等強大的力量!
令他靈魂與肌體,齊齊戰栗。
“三身三世古今法!”
徐凡低吼,兩手抬起,赫然掐出一種從未在三界出現過的神決。
那遊離的萬千絲線,如夏蟬嗡鳴,向世界宣告著它的到來!
這一刻,他體內修出的大道,什麽四季之道、地坤土之道、生木之道、純陽之道、太虛之道,全部顫抖起來,仿佛遭到壓製,在瑟瑟發抖。
也只有力之大道,成元神法體之道果,抵抗住了這股威壓,卻也不斷收縮己身,仿佛不願交鋒與面對。
混沌時光!
這是獨一無二的力量,
是無與倫比的存在,它的強大,世無匹敵!是讓一個人,掙脫因果,跳出三界,不再五行中的至偉力量!徐凡一站而起,發出怒吼,震蕩了這片宇宙。
萬千光絲,很快收斂嘶鳴,凝結在一起,化成一條潺潺小溪,波動著七彩的瑰麗色澤,如夢似幻,自識海時光符文起,與肉身間往複。
三身三世古今法,成!
因為過去身是在一千年前埋下,所以一經修出,即擁有千年的時光之力,方才孕育出時間符文,並且有了小溪規模,再也不是當初小小一團,動一下就消耗完了的火苗了。
真正的成了勢!
徐凡衝虛一照,幽亮的雙眸,穿透了千年的時間,在一條長河之上,赫然看到一道孤傲身影,義無反顧的轉身,雙足踏在時間長河,逆行而去。
人影行走,每一步,是那般艱難,逆時而上,他遭到了無法想象的阻力,來自時間長河的力量,要把他帶到未來,終結他的存在。
但是,人影無懼,他渾身混沌七彩光照耀,破開了阻力,緩而堅定的行去。
那裡長河起了霧靄,遮蔽了一切,人影變得模糊,很快不得再見。
徐凡知道,過去身踏河而去了,這是過去身的宿命,一旦修出,便不會停下腳步,將沿著時間長河,追溯著時間,逆行而上,永不停止。
徐凡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眸子漸漸黑暗下來,神光收斂,不再去矚目時間長河。
但是內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擔憂。
過去身面臨的危機,不僅僅是時間長河,更有長河中出現的危險,那是獨屬於時間的詭譎,會將過去身卷裹,拉入一個時間節點,經歷種種匪夷所思之事。
而過去身,只有靠著自己的力量,去掙脫出來,否則會陷入時間節點,永遠無法脫出,甚至消隕。
說是逆河征伐絲毫不為過。
他的這具現在身,能夠為過去身做的,只有提供強大的實力。二身唯一,過去身逆河征伐,現在身順河而下,他們是一體的。
但是,過去身無法修道,他的力量,有兩大來源,一個是混沌時光之力,另一個便是現在身了。
現在身實力愈強,過去身便會相應的變強。
“繼續修法,令吾強之又強!”
徐凡這般自語,深吸一口氣,要凝心參悟大道,就在這個時候,識海時間符文嗡鳴,出現一個光明斑點。
那是一副畫面,過去身伸手,干涉了時間長河,掬出了一捧水,化成一粒光明斑點,穿梭長河,出現在時間符文內。
待看清光明斑點飽含的信息時,徐凡心神狂震,差點亂了定力。
光明斑點鋪徹,顯現出一副畫面,那是一座修建在地底的密室,有一張玄冰床,這張床他躺過···
正是當初穿梭時光,來到無極山所躺的那張玄冰玉床。
在這張冰床,他第一次睜開眼睛,看到了那個名叫阿黃的仙鶴。
畫面中,冰床之上,盤坐一人,白衣謫仙,心懷蒼生。
對面是一位僧人,唇角彎笑,拈花而來。
“道友,請了。”僧人揮手,花飛花落。
白衣謫仙攝花在唇下,微微一嗅,大笑:“花非花霧非霧夢幻泡影如是而已。”
隨後,他從冰床走下,一拂衣袖。
“吾已知,爾輩去罷。”
那僧人是一位佛陀,可是白衣謫仙卻呼之“爾輩”。
“哼,望道友遵守!”
僧人臉色很難看,仿佛是被人家窺破了什麽把戲,羞怒交加,轉身一刻不願多呆,消失不見。
看到這裡,徐凡焉能不明白,這副畫面,承載著什麽。
“太玄兄···”
他握緊了拳頭,滔天殺氣,勃然而發。
正記錄了藥師佛比法之事。
雙方約定,一滅花,一救花。
勝者入道,輸者散道。
最終,藥師拈花而來,李太玄輸了。
至少,當初李太玄是這麽對他說的。
那時候,他不相信,覺得李太玄不可能屬,但是李太玄一口咬定如此,他隻好信了。
現在看到這副畫面,他心頭一震,恍悟明白過來。
何為“花非花霧非霧夢幻泡影如是而已”?
這是佛家之言,寓空之意,亦有堪破虛假之意。
也就是說,佛陀拈花,那花非真,而是假。
故此,佛陀羞怒。
故此,太玄嗤之以鼻。
“我就知道,你不會輸,你是那麽的強大,一己之力,鎮壓兩大帝君,蕩平黑暗動亂。可是···”徐凡顫抖,心如絞痛,“為什麽···為什麽你還要散道?”
下一刻,他就明白過來了。
光明斑點閃爍,出現第二幅畫面,那是黑暗而冰冷的虛空,在虛無的深處,五色毫光輪轉,出現一個模糊鳥狀輪廓,什麽也顯現不出來,唯有一隻細長眸子,開闔之間,宇宙幻滅。
“這是···”
徐凡咬牙。
雖隻模糊輪廓,但認了出來。
西方五色孔雀!
被譽為聖人不出,天下無敵。
這樣強大的生靈,怎能抵擋?
帶著如此撼世生靈而來,藥師佛目的,不言自喻,就是為了····李太玄的生之大道。
比法的輸贏,已不重要了,一切都已經注定。
藥師佛之所以要比,是見李太玄仙藥神異,起了一較高低之念,認為自己的道,不輸。
結果···敗的很慘。
“太玄兄,你為蒼生立命,卻受盡了委屈,你害怕藥師佛屠戮生靈,所以才散道,怪不得你會說“賭道己,勝負在天,皆乃氣數使然。”
怪不得你會說“走的出無極山,走的出這天下嗎?”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這個仇,我徐凡發誓,一定要報,西方諸佛,我一定會埋葬他們!”
徐凡瞳孔冰冷,森寒無比。
思憶過往,他痛徹心扉,更殺氣縈心!
提溜!
光明斑點再轉,時光逆流,隱顯更在前的一畫面。
依舊是地底密室,白衣謫仙,盤坐冰玉床,兩手不斷掐訣,似在推演著什麽。
這個畫面,是雙方約定好比法,藥師佛攜枯花而去後的時光碎片。
白衣謫仙,目綻億萬量道輝,全力推演。
徐凡死死盯著不放,他認為過去身冒著大風險,干涉時間長河,掬出這捧時間水滴,絕不僅僅是為了讓他看比法真相的事。
一定有著更重要的事情,過去身一定是發現了什麽,才送來時間水滴。
所以,他要查出來。
白衣謫仙,忽然散開推演,睜開雙眸,看著前方虛空,竟張開了口,說了什麽。
徐凡瞪大了眼睛,心神一下揪起,寒毛倒豎起來。
“太玄兄,是你推演出了什麽?”
“你察覺到了···今日我逆時間長河,觀千年前之事嗎?”
“你是在對我說著什麽嗎?”
徐凡無法鎮定,可是他努力傾聽,動用大道察覺,卻得不到一絲聲音,更詭異的是,從口型之中窺不出話意。
仿佛冥冥中,受到什麽干涉,被抹去了。
這令他驚悚,意識到是被某種存在干涉進來。
果然···有東西在乾預,承載的畫面,猛烈顫抖,白衣謫仙,身形裂開無數細縫,似將要碎裂。
分明是充滿了未知的大恐怖,不許再現人間,要抹平白衣謫仙的痕跡。
“不···”
徐凡低吼,義無反顧,還在期頤,不甘心的動用了混沌時光之力,注入時間水滴,要干涉。
轟隆·····
那裡爆發熾烈的光芒,虛空裂開,冒出詭異的黑霧,纏繞徐凡身軀。徐凡的諸法,在黑霧纏身的刹那,被鎮壓住了。
他更是如遭天罰一般,渾身僵硬,一絲法力,提調不動,眸中湧出大驚悚。
黑霧如法繩,束縛徐凡,就要那麽狠狠一勒。
關鍵時刻,識海時間符文動了, 綻放偉力,令黑霧定格。
元神法體,盤極神山,盤坐的模糊生靈,忽的站起,手持開天斧殘器,衝黑霧一劃。
喀嚓·····
黑霧破裂。
那將要散掉的水滴,綻放出最後的一絲華光,龜裂開的白衣謫仙,雙手捏出晦澀手印,衝眼前空蕩蕩的虛空,不斷演繹,似乎要讓千年之後的人,牢牢記住。
撲哧···
水滴破碎,化成水絲,時間符文化力,卷裹這些水絲,滲入虛空,流進了時間長河。
隨著最後一滴水絲消失,黑霧再感受不到異樣氣息,從徐凡身軀松脫,倒流回了未知的虛空裡面。
徐凡發現自己能動了,滾滾法力恢復運轉,卻一下汗流浹背,額頭滲出豆大的冷汗,眼角殘余著一抹驚悸之色。
這就是蠻橫乾澀時間的後果嗎?
他心神久久無法緩和,這一次,若非時間符文出力,若非盤古之靈揮斧,他絕對凶多吉少。
那種諸法被禁,萬力難動的感覺,太難受了,太嚇人,如同待宰的羊羔一樣,毫無反抗之力。
但是·····
他又皺起眉宇,最後的時刻,李太玄演繹出的手印,到底是什麽,蘊藏著什麽秘密?
“太玄兄啊,你可能預料到今日,但是,你說的什麽,我實在聽不到····”
思索良久,徐凡幽幽一歎。
不過卻牢牢記住了那些手印,或許有朝一日,隨著他境界攀升,能夠解開這些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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