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霞繼續一本正經地展開思路:“你放心啊，爸媽可不會重男輕女，男孩女孩都不要緊，長得像你們兩個肯定漂亮，從遺傳方面來說，腦子也肯定夠用，好好培養一下， 讀書成績差不了……”

　頓了頓，她憂心忡忡地:“我就擔心的是，如果生了女孩，那脾氣可千萬不能遺傳了你的……”

　不知怎回事，一開始沈辰還覺得自己老媽想這些未免有點太早了，自己和安小然這才大一呢， 怎麽就在討論畢業結婚生孩子了，甚至連孩子的讀書成績和脾氣都納入了考慮范圍， 這未免也太未雨綢繆了吧。

　但聽著聽著， 沈辰竟然還越聽越入神，不自覺的被徐秋霞帶到了憧憬裡，當即就煞有介事地和徐秋霞爭論起來:“女孩性格像我怎麽了?我性格哪兒不行嗎?樂觀積極愛憎分明，不好嗎?”

　徐秋霞嗤之以鼻:“你性格好?從小淘得和猴子一樣，讓你讀書聽不進去，天天在外面瘋玩，還和人打架，整天有人上門來告狀！還好你是個帶把的，要是女孩子，不知道得讓你爸和我多操多少心！”

　“女孩打架怎麽了，不會被人欺負就行！”沈辰振振有詞，“萬一女兒像她那麽軟，那麽單純，才讓人操心呢，碰到好人沒事，碰到壞人沒準被人騙了還要幫人數錢！”

　母子倆討論了半天， 在沈辰和安小然未來女兒的性格像誰更好這個問題上發生了嚴重分歧。

　最終你瞪我我瞪你，不歡而散。

　大年三十那天， 沈辰開車去安小然的舅舅家。

　自從沈辰和安小然的關系暴露後，陳建新每次看到他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也就是高考畢業那回，才勉強送了他一支鋼筆做畢業禮物，但現在時間久了，估計也算是默認沈辰這個外甥女男朋友的身份了。

　更關鍵的是，去年的年夜飯安小然是在沈辰家吃的。

　這哪行啊。

　這不等於輸給沈辰一回了嗎?

　於是，陳建新不甘示弱，就讓外甥女今年叫沈辰來自己家裡吃年飯。

　於是，這天，沈辰就拎上了提前買好的給陳建新夫妻倆的禮物，開車往陳建新的家裡去了。

　敲門的時候，是安小然開的門。

　為了今天的年飯，女孩兒顯然精心打扮過，還化了個清麗的淡妝，見到他笑盈盈的，伸手把他拉進來。

　“來啦，快進來吧。”

　等他進來後，她摸摸他的臉，軟軟問:“今天天氣預報說有寒潮的，你冷不冷呀?”

　沈辰說:“我開車來的，還好，不冷。”

　他看了眼屋子裡，發現竟然沒有其他客人，問:“今天年飯沒有別人嗎?”

　安小然抿唇笑了一下:“沒有，今天這頓飯是特意招待你的哦。”

　沈辰挑挑眉，“哇，沒想到我在叔叔的心裡這麽重要啊。”

　“誰說特意招待他了，就是吃頓飯而已，反正每年都要吃的。”陳建新夫妻倆從廚房裡出來了，陳大夫面無表情，漫不經心般的說了句。

　倒是圍著圍裙的徐曼很是熱情地迎上來，看著沈辰笑逐顏開:“快坐吧，別拘束，就當自己的家。”

　沈辰笑著把禮物遞過去:“叔叔阿姨，新年好，這是給你們的新年禮物，一點小心意，別嫌棄。”

　因為從安小然那裡聽說陳建新愛喝茶，尤其是烏龍茶，所以給他買了兩斤禮盒裝的大紅袍。

　陳建新本來還一臉矜持，看到是大紅袍，眼睛不由得一亮，終於控制不住心動，伸手接了過去，嘴裡道:“這茶還不錯，有點眼光。”

　看沈辰也覺得親切了幾分。

　沈辰笑著將另外一樣東西遞給徐曼:“這是一對天然乳膠枕頭，睡眠時可以保護頸椎，希望阿姨你能喜歡。”

　徐曼有點驚喜，接過去說:“買這麽多東西啊，真是破費了。”

　沈辰笑著說:“應該的，您和叔叔也是我的長輩了。”

　徐曼笑眯眯的點頭，陳建新乜斜了他一眼，看在新年和大紅袍的面子上，只是心裡哼了一聲。

　隨後，徐曼說:“那沈辰你先坐一會兒啊，還有兩個菜，馬上就能吃飯了。”

　沈辰說:“要不我來幫忙吧。”

　“你會做飯啊?”徐曼有點意外。

　沈辰說:“會一點。”

　徐曼笑了:“那也不用你幫忙，今天你是客人，你好生坐著哈。對了，可樂有熱的，然然，你給沈辰倒一杯先喝著。”

　陳建新看看手裡的大紅袍，已經蠢蠢欲動，說:“喝什麽可樂，碳酸飲料沒營養又沒檔次，還不如泡壺茶呢。”

　沈辰道:“對，喝茶是一種高雅又健康的傳統文化活動，叔叔真有品味，還是喝茶好。”

　馬屁精！

　陳建新心裡如此想著，卻還是忍不住微微彎了下嘴角，“那就喝茶吧。”

　沈辰忙說:“叔叔阿姨你們忙，泡茶什麽的讓我自己來吧。”

　陳建新瞪他一眼:“去去去，這麽好的茶葉你會泡嗎?到時候別全給糟蹋了，趕緊坐著吧，我去泡。”

　沈辰就恭敬不如從命地去沙發那裡坐著了。

　安小然坐在他身邊，然後在茶幾上擺著的糖果點心裡面，挑了他喜歡的幾種，放在手心裡遞過去:“你吃呀。”

　沈辰接了過去，順便把她的手抓過來，邊摸摸捏捏，邊在她耳邊低聲道:“我昨晚做夢夢到你了。”

　安小然好奇地問:“夢到我什麽了?”

　沈辰眨眨眼:“夢到……我們做了點你不讓做的事情。”

　安小然:“……”

　用指甲在他掌心裡掐了一下。

　沈辰誇張地“噝”了一聲:“哎呀，你家暴啊！”

　安小然忍不住笑了。

　這時，陳建新端著裝有茶壺和茶杯的茶盤過來了。

　他將茶盤擺在茶幾上，然後彎腰提起茶壺，先在杯子裡放了一小捏茶葉後，才按逆時針方向旋轉著衝水，大概倒了一杯容量的五分之一的水量就停了。同時，陳建新用手握杯，輕輕搖動茶杯了會兒，讓茶葉在杯中翻滾，浸潤舒展開來，同時，一股馥鬱的茶香也隨時彌漫開來。

　接著，他再次提起茶壺倒水，這次是由低向高快速連拉三次，茶葉上下翻動，茶湯回旋，茶香也更加濃鬱，然後才停了下來。

　沈辰看著他的舉動，表情好奇地道:“陳叔叔，你這泡茶的手法很特別啊，是不是有什麽講究?”

　這話一問，就直接搔到陳建新的癢處了，他覺得有必要讓這小子長點見識，便道:“泡茶當然是有講究的，首先第一下，叫做浸潤泡，用來先舒展茶葉激發香氣。第二下呢，就叫“鳳凰三點頭”，壺嘴連點三下，象征著鳳凰的三次點頭，茶香釋放得會更充分。而且你看，這茶葉在杯中上下浮動，猶如鳳凰展翅一樣，很美吧。還有，這第二次倒水，也只能倒七分滿，這也叫“七分茶，三分情。”，和倒酒不一樣，倒酒是一定要倒滿的，淺茶滿酒嘛。”

　沈辰急忙一記馬屁送上:“我以前都是直接用開水一衝就好了，從不知道原來泡茶還有這麽多學問，叔叔真是知識淵博。”

　陳建新強忍著心裡的得意，面色很平淡地道:“喝茶是一門文化，沒你想的那麽簡單，以後慢慢學吧。”

　“小沈，你別聽他吹牛。”徐曼端著菜從廚房裡出來了，無情地拆起了老公的台，“反正我每次喝他泡的茶，感覺和開水直接一衝的也沒什麽區別，講究還特別多，我就搞不懂了，不就是喝口茶嘛，哪有這麽多花樣。”

　陳建新:“……你不懂欣賞，連茶葉的好壞都不懂，還不如沈辰呢！”

　徐曼說:“對對對，我不懂欣賞，我就是一個大俗人。好了，可以吃飯了。”

　因為是年飯，雖然只有四個人，但依然還是挺豐盛的。

　有了泡茶這麽個事後，陳建新對沈辰的目光也多少和藹可親了點，整餐飯的氣氛比沈辰想象的要放松不少。

　吃完飯後，陳建新又拿出兩個紅包，給了沈辰和安小然一人一個。

　沈辰趕忙用雙手接過去，說了謝謝。

　又坐了一會兒，告辭離開。

　安小然送他出來，下到一樓的時候，才輕聲問他:“初八那天，你有事情嗎?”

　沈辰搖了下頭，然後問:“怎麽了?”

　“那天是我媽媽生日，我想去給她掃個墓。”她聲音軟乎乎的說，“那天，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當然好。”沈辰笑了一下，把她的小手握在掌心裡，“那天什麽時候，我來接你。”

　她抿抿唇，想了一會兒:“中午吧。”

　新年過去了，初八那天中午，沈辰開車接了安小然，按照她說的地址，一路開過去。

　那是個叫幸福山的公墓，距離有點遠，開了近一個小時才到公墓的大門外。

　這天是個陰天，下車的時候四周灰蒙蒙的，還有點細細的雨霧。

　兩人在公墓外面的小店裡買了一束白色菊花，一把黑傘，還有一些元寶紙錢，小店還借給了他們一個用來燒火的銅盆和打火機。

　沈辰一手拿著紙錢和銅盆，一手替安小然撐著傘，她捧著菊花，沿著公墓的石板路緩緩而行。

　走了十幾分鍾，又上了一段台階，安小然停在了半山腰的一座墓碑前。

　沈辰看過去。

　碑上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女人，三十多歲的模樣，面帶笑容，安小然的眉眼和她很像。

　安小然站著那裡怔怔的看了會兒，然後在墓碑前彎下了腰，將捧著的白色菊花放下來。

　隨後，她把墓碑四周新長出的一些雜草伸手拔乾淨，一邊拔，纖弱的身體一邊微微發抖，在小聲地哭。

　沈辰伸手把她摟在懷裡，低聲寬慰道:“你媽媽一定不會想看到你哭得這麽傷心，所以別哭了。”

　她聽話的吸吸鼻子，果然不哭了。

　沈辰再將銅盆放下，把紙錢元寶放在裡面點燃。

　橙色的火苗在雨幕裡跳躍著，安小然垂眸望著照片，小聲哽咽地道:“媽媽，我來看你了。”

　“時間過得好快啊，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樂哦。”

　“我一切都挺好的，你放心吧……”

　“你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告訴我一定會有一個人替你來愛我……”

　“……我想，現在我已經找到那個人了。”

　“他就在我身邊，現在也來看你了。”

　……

　沈辰給安小然撐著傘，她則是紅著眼眶，和地底下的媽媽說了很多很多，說她考試的情況，說她在學校裡交的新朋友，說她決定要做一個醫生，將來也一定會過的越來越幸福，讓她千萬不要擔心。

　說了很久，直到所有的元寶和紙錢都化為了灰燼。

　安小然才牽著沈辰的手，慢慢直起身子，輕聲道:“好啦，我們走吧。”

　沈辰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站在了墓碑前。

　他低聲說:“阿姨，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一直在她身邊。”

　聽到他這麽說，安小然終於忍不住，一下撲進他懷裡，再一次的哭出來。

　但這一次的眼淚，不是傷心，而是感動和甜蜜……

　……

　正月十六才開學，剩下的幾天裡，沈辰和安小然又回了實驗高中一次，去看望王強和其他幾位科任老師。

　因為事先聯系過，所以他們在進入學校時沒有受到阻攔，走在操場上，聽到教學樓裡飄出來的讀書聲，分明畢業才半年多，兩人的心裡卻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王強開始帶新一屆的高一了，兩人就直接去了高一年級組的辦公室。

　幾位老師都在，甚至連周校長和教導主任也在。

　教導主任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本能地想大吼一聲，讓他們放開，嘴巴剛張開，才想起來兩人已經畢業了，管不到了，只能搖搖頭。

　沈辰牽著安小然，和老師們校領導們一個個打招呼。

　來到教導主任的面前時，忽然說道:“李主任，你還記不記得，有個晚上，你和保安發現兩個在操場談戀愛的學生，結果追了好久沒追到的事情?”

　教導主任瞪大眼，一臉震驚的指著他:“難道……就是你們?”

　沈辰笑了一聲，說:“那次真的好險！”

　教導主任哼了一聲，“好小子，快說，那次你們躲哪兒了?”

　沈辰:“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