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醉貓愕然抬頭:“老大，《搜神記》給我們網站帶來了很大的流量，你要把它下架，還要封掉作者?為什麽?”

　孔易哼了一聲:“我要讓那小子知道，離開我們網站，他的《搜神記》就什麽都不是！等他明白這點，自然就會同意我的條件！”

　醉貓據理力爭:“我覺得這麽做不太合適，如果封禁《搜神記》的原因傳了出去，別人會怎麽看我們……”

　“什麽怎麽看，他既然不合作，我們當然有權利拒絕他的小說在我們網站發布，難道任憑他借我們的網站獲取流量，卻一點好處都不給我們?我們是做網站的，不是開慈善機構！”

　醉貓:“可是……”

　“沒什麽可是！”孔易大發雷霆，“我是總編還是你是總編，讓你去就去！”

　醉貓:“……”

　這時，一名編輯敲門，進來後問:“總編，《興宋》的作者說千字四十元低了點，能不能再加一些?”

　“千字四十還不滿足?”孔易一肚子火正宣泄不出，一聽就更氣了，這些作者怎麽都這麽貪得無厭呢?一點也不為網站著想，整天隻想著錢錢錢，是鑽錢眼裡了嗎?！

　不行，絕對不能開《搜神記》這個先河，否則那些作者還不一個個都得寸進尺了。

　孔易冷聲道，“你告訴他，就這麽多了，愛寫就寫，不寫就滾，我們網站不缺這一兩個作者！”

　醉貓默默退出了孔易的辦公室，剛才那個編輯也出來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苦笑了起來。

　“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照辦啊。”

　“可這樣做，讀者的意見一定會很大。”

　“有什麽辦法，網站是孔總的，我們和讀者都做不了主，意見大又有什麽用。”

　“……唉。”

　醉貓無可奈何地歎了聲氣，回到座位，按照孔易的要求做了，然後又在QQ上聯系無敵是那麽寂寞，把孔易的意思說了，連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地解釋著:“大大你別生氣，下架《搜神記》只是暫時的，總編他一時糊塗了，等過兩天我再勸勸他，到時候，他想明白了就會取消這個決定的。”

　而《搜神記》一下架，不少讀者就發現了。

　都感到莫名其妙的。

　“書呢?”

　“怎麽找不到《搜神記》了?”

　“我三刷到一半，點了下一章就沒了?”

　“靠，怎麽回事啊！”

　“再等等吧，沒準是網站出了什麽故障。”

　可左等右等，也沒見《搜神記》恢復，不少讀者沒了耐心，按照網站上留的客服電話，撥了過去，可惜得到的都是諸如“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暫時下架。”“具體原因暫不清楚。”“重新上架的時間需要等待網站通知”之類的官方萬金油回答。

　盡管如此，擋不住打電話來的讀者越來越多，幻劍書樓這樣的態度顯然不能讓他們滿意，有脾氣暴躁的讀者直接在電話裡就開罵了，把接電話的客服小姑娘都給罵哭了。

　“總編，現在讀者對《搜神記》下架是意見很大啊，我們客服部的電話都被打爆了，全都是要求趕緊恢復《搜神記》的。”醉貓跑去說。

　孔易不以為然，冷笑一聲，“讓他們打！盡管打，反正我們就是不把《搜神記》上架！看他們能堅持幾天！”

　網站這裡一直沒有確切的答案，於是，各種亂七八糟的說法很快就甚囂塵上了。

　有人說《搜神記》的作者出了事，不得不中斷小說。

　有人說《搜神記》的作者打算跳槽去其他網站，所以才被下了架。

　也有人說是網站和《搜神記》作者在利益分配上面鬧僵了，網站就將《搜神記》下了架。

　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親眼看到《搜神記》的作者和總編老婆深夜聊大綱，被總編當場抓住，雙方大打出手，因此書也被下架了，繪聲繪色，仿若身臨其境。

　……

　但不少讀者壓根不相信以上的說法。

　為什麽其他書都在，偏偏只有《搜神記》沒了?

　他們到其他書的評論區裡留言，想旁敲側擊出關於《搜神記》的消息。

　就這麽一直亂了好幾天。

　幾天后，突然，有人發了條評論，說他是樹上野狐的朋友，聽樹上野狐說，是因為幻劍書樓想將《搜神記》全版權買斷，但《搜神記》的第一創作者無敵是那麽寂寞堅持只能分成，並且不給版權，雙方談崩了，因此幻劍書樓才將《搜神記》給下了架。

　這種說法一開始沒有引起多少注意，但隨著不久後這條評論詭異的消失，不少讀者起了疑心。

　難道，真相確實是這樣?

　《搜神記》……是因為不肯接受幻劍書樓的買斷要求，才導致被下架?

　再然後，不少讀者打電話去質問，要求幻劍書樓給個說法，客服小姐姐說沒有這回事，讀者卻不上當，要求解封無敵是那麽寂寞和樹上野狐的帳號，當面對質。

　客服沒辦法，去請示了孔易。於是有讀者再把電話打過去，就一直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看到幻劍書樓這一波裝聾作啞躺平耍無賴的操作，讀者們越發憤怒了。

　“日啊，八成就是這麽回事！”

　“強買強賣不成功，就連臉都不要了是吧?”

　“幻劍書樓老板，臭不要臉的，你馬沒了！”

　“……”

　而此時，又有一個新的人物站了出來。

　他是《興宋》的作者阿月。

　他在自己的書評區發了一篇評論。

　“我絕對相信，如果《搜神記》的作者堅持分成不答應買斷，以至於遭到幻劍書樓的打壓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因為，幻劍書樓就是孔總編的一言堂！”

　“他提供給我們作者的全都是全版權買斷合約，不允許分成，還說愛寫就寫不寫就滾，網站不缺一兩個作者！”

　“甚至我還得知，有不少想要出版我們作品的出版商，也被幻劍書樓給壓住了，不許他們單獨和我們接觸！”

　“沒錯，幻劍書樓是個好平台，也是咱們國內最大的網文平台，誰都知道在上面發展的好處。我也清楚，網站要掙錢，不能虧本運營。但是，總要考慮考慮我們作者的心情吧，做事也得有點人情味吧?為什麽連分成或是買斷都不允許我們自由選擇?”

　“孔總，你對我說愛寫就寫，不寫就滾，老子現在回答你，我還真他媽的不在你這裡寫了！”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我不相信，國內沒有第二個能讓咱們作者有點尊嚴的網文平台！”

　“我在這裡預言一句，如果孔總再這麽搞下去，幻劍書樓遲早要在他的手裡完蛋！”

　阿月的這一篇評論，簡直就像是對孔易發出的戰鬥檄文，直接吹響了戰鬥的號角，又像是一滴落進滾燙油鍋裡的冷水，一下子就掀起了軒然大波。

　瞬間，一傳十十傳百。

　網文圈震驚！

　讀者震驚！

　《搜神記》因何原因被下架還不得而知，但阿月的現身說法，已經說明了幻劍書樓是怎麽對待作者的。

　想分成?做夢，只能全版權買斷！

　愛寫就寫，不寫就滾?

　“這做得太過分了！”一個名為“仙網”的文學網站的某位駐站作者也發表了意見，“難道幻劍書樓不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嗎?它的成功離不開作者的貢獻，現在這麽做，不是等於做大了之後就卸磨殺驢嗎?何況，阿月還是頗有名氣的一個作者，網站對他都只有這樣的態度，那其他沒什麽名氣的小作者呢?長期以往，還會有作者敢去幻劍書樓發展嗎?”

　“不會吧，孔易總編真的會這麽做?我有點不太相信。”也有懷疑的。

　“臥槽，幻劍書樓的老板究竟是什麽惡心的東西啊！我就是為了《搜神記》才注冊的幻劍書樓，我身邊有很多朋友，也是因為《搜神記》才來的幻劍書樓，結果幻劍書樓竟然逼作者簽買斷協議，不同意就把書下架，還封禁作者帳號?艸，簡直是卑鄙無恥。媽的，《搜神記》要是不回來，老子絕不再打開幻劍書樓！”

　“這事情做得太不地道了。”

　“什麽不地道，就是要錢不要臉了！”

　《搜神記》的書迷們無法接受這樣的答案，不少人憤怒不已，不停在幻劍書樓的每一本書的書評區刷屏，要求幻劍書樓給出個明確的解釋。

　與此同時，又有幾名作者像是事先商量過的似的，先後發聲，眾口一詞地證明了阿月說的話都是真的。

　他們中的很多人，其實也對幻劍書樓的做法很不滿，但力量薄弱，無法和幻劍書樓去抗爭，只能忍氣吞聲，接受下來。

　見現在有人帶了頭，他們也大膽地跟著站了出來。

　並且紛紛斷更以示抗議。

　不少非《搜神記》的書迷看到自己喜歡的作者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也憤怒了，紛紛向幻劍書樓討要說法。

　幻劍書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機！

　每天都有無數讀者要求孔易出來表態，要求幻劍書樓不要再做縮頭烏龜，重新上架《搜神記》，恢復無敵是那麽寂寞和樹上野狐的帳號，還要給作者們一個道歉，並且允許作者自主選擇買斷或是分成。

　氣得孔易在辦公室裡連摔了好幾樣不值錢的工藝品。

　幾名編輯是面面相覷。

　醉貓勸道:“老大，要不咱們還是讓一步，把《搜神記》重新上架吧，就算是只能分成，也不錯啊……”

　孔易紅著眼睛瞪向他，大吼道:“你在說什麽胡話?現在這種時候怎麽能輕易妥協！如果我們這次讓了步，這群作者嘗到了甜頭，下一次、下下一次，就還會用這種手段來威脅我們！想讓我道歉，簡直是白日做夢！”

　醉貓:“……那現在怎麽辦?”

　孔易咬著牙:“你們去警告那幾個帶頭的作者，讓他們收回之前的言論，並且主動辟謠說一切都是誤會，否則就將他們的帳號也全部封禁，書給下架！尤其是那個阿月，立刻封掉他的帳號！”

　醉貓的心又沉了幾分:“那他們要是選擇了離開我們幻劍書樓怎麽辦?”

　“離開?他們能去哪?不過是嘴硬罷了。”孔易冷笑一聲，“就算他們真走了，作者這種東西一抓一大把，難道還找不到聽話的人接替他們的位置嗎?再說了，像他們那樣的刺頭走了也好，免得變成隱患，能留下來的，以後都是聽話的。”

　醉貓沉默了。

　他覺得孔易是執迷不悟，往錯的路上越走越遠，可孔易剛愎自用，完全聽不進勸告，他也無可奈何。

　什麽也沒說，只是點點頭，然後退出了辦公室。

　醉貓靠在座位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事情弄得，真是操蛋啊……

　一名編輯朝他走了過來，伸手拍拍他的肩:“心煩呢?走，一起去抽根煙。”

　醉貓站起來，和對方一起來到了沒什麽人的吸煙區。

　對方掏出一根煙，遞給他，又幫他點燃了。

　等醉貓抽了一口，對方說道:“這次的事情搞得有點大啊。”

　醉貓“嗯。”了一聲。

　“要我說，總編這次做的太不聰明了，本來認個錯道個歉，再公關一下，給作者點甜頭可能就過去了，非要死不低頭，激起眾怒。”

　醉貓苦笑了一下:“那又能怎麽樣，我們也做不了主。”

　對方安靜了一會兒，低聲問:“你有沒有什麽想法?”

　醉貓愣了一下，“想法?你指什麽?”

　那人盯著他看了會兒，似乎在判斷某種可能性，過了一會兒，才試探地說了句。

　“我們……單獨乾，怎麽樣?”

　“單獨乾?”醉貓抽煙的動作一下子停了，“你的意思是……”

　“實話和你說，我覺得孔易這人太短視，又沒有容人之量，不太看好幻劍書樓的將來。我已經和XX、XXX他們商量過了，這次是個好機會，我們想帶著自己手裡的作者資源，另起門戶。你要不要加入?”

　醉貓愣在那裡，他壓根沒想過這樣的問題。

　半晌才結結巴巴道:“這、這不等於挖幻劍書樓的牆腳嗎?”

　“這怎麽叫挖牆腳呢?”對方反問， “如果網站做得好，作者待得滿意，我想挖他們也挖不走啊！”

　醉貓有點無言以對了。

　對方笑了一下:“你好好想想，回頭答覆我。”

　說完就走了。

　留下醉貓在那裡，心裡琢磨著。

　另起門戶?

　聽起來不是不可行啊……

　他手裡確實有不少作者資源，再加上幻劍書樓剛出了這麽一檔子破事，很多作者對幻劍書樓或心灰意冷或選擇了觀望懷疑，如果幾人合作搞一個新的網文網站，給作者的待遇優厚一點，沒準還真能趁機拉上一批作者，快速壯大起來。

　如果他能說服無敵是那麽寂寞和樹上野狐，將《搜神記》也帶過去，那麽，把握就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