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馮書亮家出來,太陽也快落山了。
他沒走多遠,馮書亮跑了出來,他的手裡拿著一卷麻繩。
“我送你吧,要不然你趕不上末班車”馮書亮的聲音很堅決也很自信。
“行啊,謝謝你了”關山點了點頭。
馮書亮徑直走到他前面,兩人一前一後向著鎮上的方向走去,只是這條路走直起來更難走,轉眼兩人來到了一座小山下面,大約有個七、八米高的樣子。
“翻過這座山頭,上面就是通往鎮上的公路,走快點的話五分鍾能到鎮上班車停靠站”馮書亮手一指上面,一邊解釋,一邊將套在肩膀的麻繩取了下來,這時關山才看清,麻繩的一端有一個鐵勾。抄了近路的關山趕到班車停駁站的時候,汽車正準備啟動,兩人隔著車窗揮手道別。
關山決定今天就回家。
關山的家就在城區,離學校騎自行車的話差不多十分鍾車程,他平時周末不回家的時候,一般會去外婆家。當媽媽打開門看到關山的時候,有些意外,兒子不是說好不回家,她以為去外婆家了,但旋即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媽,我回來了”關山仔細地看著媽媽,然後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這孩子,不就三周沒見嘛,至於嘛”嘴裡說著,還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就像小時候那樣,只是現在關山已經比她高一頭。
“都瘦了”媽媽有些愛憐地看著關山,“想吃什麽,媽這就去給你做”,說完就要轉身去廚房,”要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給你做幾道你喜歡吃的菜“。
“不,不想吃”關山搖頭,“你坐吧,我陪您說說話”。
“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媽媽有些吃驚,“是不是又想讓我破費,說吧,趁你爸不在,我可以考慮考慮”。
關山心裡苦啊,“不不不,我就是想單純地陪您說說話”。
前生,隨著年齡的增長,關山的叛逆期也接踵而來,他和媽媽的關系有些疏遠,很多事寧願去和爸爸談,那怕被老爸罵,他也不願和媽媽深入交流,男孩子嘛,總會有些大男子主義的心理,甚至於把媽媽的關心當成嘮叨,把她的牽掛當作囉嗦···
“好好好”媽媽顯然有些受寵若驚,“兒子果然長大了,懂事了”。
母子二人暢開心扉,談了很久,時不時母子兩人會傳來一陣笑聲,直到關爸回來。
“臭小子,你還知道回來啊?”爸爸板著臉道。
關山起身,想給他爸一個擁抱,爸爸一個閃身,讓他撲了個空,“少來這一套,先說事”。
“你們能不能不這麽現實?”關山手一攤,“我就單純地想給你一個擁抱,很難嗎?”
“臭小子,是我們現實還是你做人過分?”關爸說完,系上圍裙準備親自上灶。
“行了,行了,你們兩父子別掐了,還是我去做吧”媽媽擺手製止了關爸。
“哎,算了,那這樣吧,你們兩個坐著,我去給你們做頓飯吧”關山說著熟練地挽起袖子,卻見兩人一副聽錯了的架勢,愣了半天,互相半了一眼,齊聲說道,“我們不吃蛋炒飯”。
關山兩手插腰,扮了個鬼臉,“你們等著吧”。
打開冰箱,就裡面的食材,他炒兩個菜,一個酸辣土豆絲,一個紅燒排骨。
中間媽媽進來了一次,爸爸也看了一回。
“哎,我說老關,你有沒有發現咱兒子這次回來變得有點,怎麽說呢,我都有點不相信是我生的”媽媽笑著說道。
“我看光這炒菜的架勢,沒個十回八回是達不到的”爸爸瞅著還在廚房忙活的關山回了一句,腦袋裡緊接著又冒了一個問題,“他這是在哪兒練的?”
“聽說這次考試進步明顯,難道這小子被刺激到了?”媽媽又提了一句。
“不想了,一會先嘗嘗手藝再說”爸爸把話題扯開了,反正是自己兒子,他出息了總歸是好事,年輕人技多不壓身嘛。
“開飯嘍”關山扯長嗓子喊了一聲,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之上,其樂融融。
“沒想到,沒想到啊”爸爸在把盤子掃光之後,連連感歎,“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嗯,味道確實比你爸炒得要好些”媽媽最後總結性評價。
“不不不,不是好一些,是好太多”他擺手同時,看著默不作聲的關山,“咱家以後就關山掌杓了哈,我這老師傅正式歸隱啦”。
“爸,別人家都是說坑爹,怎麽到了咱家,就變成了坑兒呢”關山抗議道。
關山收拾完碗筷,又陪著爸爸下了幾盤象棋, 互有勝負,讓爸爸有些意外,難道是自己忙於工作,錯過了這小子的成長?怎麽連下象棋,自己都有點招架不住了,五局輸兩局,最後一局是他自己說困了不下了,但老關推演了一番,自己紅棋一方勝算不大···
回屋躺在床上,關山的思緒久久不能平靜。
前世的記憶再次襲來,父親的工作一直很忙,關山對此也有一些意見,很多時候會頂撞他或是故意找他談以此發泄心中的不滿,但從來沒有因此而生氣或不耐煩,特別是關山高考之後,填報了一所千裡之外的大學,裡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這種父與子之間的矛盾,可惜的是,等到自己明白這些的時候,他的父親卻因公殉職,如今有了重新來過的機會,他才意識到,幸福從未離開,只是自己不曾珍惜而已。
“睡著了沒?”他爸爸的聲音,關山翻身朝裡,門輕輕被推開,有腳步靠近,“現在的孩子上學都很辛苦”媽媽走上前來,看著已經睡著的關山疼惜道。
兩人看了一會,又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關山翻了身,對著房門,眼睛一閃一閃。
“這小子到底是長大了,你不知道他前兩天幹了什麽事”爸爸的聲音像是很生生氣,同時表情裡也帶著驕傲。
“他幹什麽了?”媽媽聽著心頭一緊。
“哼,趙江跟他再鐵,他敢瞞我,再說這能是小事嗎?”爸爸似乎是說給關山聽一般,說完這句,聲音低了下去,將事情的大概說了一遍。
“老關,跟你說件事···”
關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