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大小的石彈呼嘯著從天而降，有幾枚落入樓船附近的水中，激起丈高的水花。

　有兩枚眼看要擊中樓船，老者躍起半空迎了上去。硬生生一把抓住了其中一枚，隨即猛地一甩，將此石彈扔了出去，撞擊在另一枚石彈上，雙雙落入江中。

　緊接著一陣喊殺聲響起，從另一側蘆葦灘內，衝出十來條扁扁的葉舟。

　每條葉舟上都站著四五個赤著半身、光著腳的漢子，點著火把，飛速地朝著這邊劃來。

　他們手裡拿著各式武器，既有刀劍弓弩，也有魚叉、鉤鐮和漁網，一個個臉上興奮異常，好似獵人看到了肥美的獵物。

　為首之人肌肉壯碩、皮膚黝黑，光著個腦袋在火光中發亮，半邊臉有被火燒傷的猙獰傷疤，正興奮地指揮小船進行包圍。

　兩邊相聚不到十幾丈，雙方都將對方看的清清楚楚。

　“是癩頭龍！是宜通江的水匪！”船老大見多識廣，立刻叫出聲來。

　老者和韓征聞言皆是眉頭一皺，這宜通江是惠春江的另一條支流，離這裡還有上百裡的距離，怎麽會跑這裡來了。

　“升殷江城官府旗號！”老者下令道。

　隨著代表官府的一面旗幟升起，這幫水匪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反而加速衝了過來。

　“找死！”

　老者見到打出官府旗號，這幫水匪依然沒有退卻，反而發出各種怪叫和吆喝聲，不由的目光中殺機一閃。

　整個樓船的人聽到動靜都已經驚醒過來，仆人們亂做一團，好在管家和劉勝章在艙內安撫指揮，慢慢平息下來。

　所有護衛都披掛上護甲衝上了甲板，在老者指揮下組成防線。

　船老大也清醒過來，連忙指揮船工搖擼的搖擼，撐篙的撐篙，想要快速衝過這片區域。

　韓征站在船尾，注意力反覆在內艙搜尋。

　仆人們都嚇得在各自艙室裡抱成一團。

　管家劉祥，帶著今天下午那名大漢劉顯，抱著裝著一堆重要的物件箱子，和劉勝章夫婦一起守在主艙室裡。

　韓征未發現異常，不禁目光微眯，重新將目光投入了遠處漆黑的江面。

　水匪的小船已經從兩側圍住了樓船，並沒有直接發起跳幫接舷戰，而是不停地釋放弩箭射向操船的船工，又或者用裹了引燃之物的瓦罐擲向樓船。

　船上的武者竭力阻擋，保護這邊不受危害，偶爾有擅長射術的武者也射箭還擊。

　場面有些混亂緊張，但並未造成什麽實質損害。

　老者在樓船上指揮，目光凝重，除了盯著那癩頭龍的動作外，也不時地看向遠處的黑暗，似乎在留意著什麽。

　水匪這套做法，換做普通商船早就崩潰，收到效果。l

　但劉勝章這些護衛都是精選出來，忙而不亂，依然穩當地保持著陣型。

　“啊——”

　就在局面焦灼之時，一個撐篙的船工突然一個趔趄，一個站立不穩就要從船舷上載進水裡，幸好被一名護衛眼疾手快抓住了腰帶提溜回來。

　“我的撐篙！”那船工兩手空空大叫道。

　“水下有東西把撐篙搶走了。”另一側也有船工驚叫道。

　“擼槳斷了！不能劃船了！”

　一個個消息不斷從船工嘴裡冒出來。

　沒等眾人多加反應，船底之下傳來一陣密集的嘣嘣悶響聲。

　“水匪在水下，他們在鑿船！”

　船老大驚慌地喊道。

　失去了劃船的工具，樓船的速度幾乎停了下來，在江面上開始微微打轉。

　現在又傳出船底有水匪，眾人心中皆是一驚。

　這要是船沉了到了水裡，那肯定是水匪的天下了。

　老者無奈，從頂層跳下落到一層甲板，手中真元凝聚，狠狠地朝水面一拍。

　一股勁氣無形發出，將水面擊出一個一米多深的孔洞。

　奈何樓船吃水深，這一擊被江水吸收，也不知能震撼到水下的水匪。

　就在老者出手時，對面的癩頭龍哈哈大笑，也不知何時獨自一人站在一條特殊的扁舟上。

　他雙腿如生根一樣牢牢扎在扁舟的船板上，手裡握著雞蛋粗細地鎖鏈，鎖鏈的另一頭是滿是尖刺的大鐵球，看樣子足有幾百斤。

　他揮舞著鎖鏈帶動著鐵球發出恐怖的嗚嗚聲，鎖鏈快到只有模糊的虛影。

　隨後他猛地一甩胳膊，鐵球隨著慣性加上癩頭龍的力量，如流星一般砸向了樓船的船頭。

　鐵球一下擊穿了船頭木板，木屑、斷木橫飛。

　江水頓時順著破口湧了進去。

　而癩頭龍不虧是水匪頭目，也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又將鐵球掄回自己身旁，依然在鎖鏈帶動下高速旋轉著，蓄勢等待下一擊。

　他腳下的扁舟左搖右擺，卻在他的重心不停調整下，始終不翻。

　眾水匪們士氣大振，歡呼叫好。

　“去堵缺口！”老者大吼一聲，隻得將心思注意到癩頭龍那邊，免得被他再次破壞船體。

　船底下傳來的篤篤的鑿船聲，如同鑿在眾人心上，卻有無可奈何。

　仿佛沉船只是個時間問題。

　終於有武者忍耐不住，大喊一聲:“我下去和他們拚了。”

　就在他準備脫去護甲躍入水中時，鑿船聲突然停止了下來。

　隨後樓船附近的江面上水花翻滾起來，接二連三地冒出一個個水匪的腦袋。

　這些人一露出水面，一個個撲騰著水面慘叫道:“啊！咬死了，咬死我了！”

　兩邊人皆是愣住，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

　有樓船護衛挑了個栓了燈籠的竹竿伸過去，這才看清情況。

　這些從船底浮上來的水匪，一邊喊著一邊不停抓撓著自己的臉上、身上，露在水面上的腦袋鮮血淋漓，被自己抓的血肉模糊，形成一條條的爛肉掛了下來，模樣甚是恐怖。

　再仔細分辨，才看清情況。

　這些水匪身上流的鮮血是真。

　可這些垂下來的條狀的爛肉，根本不是血肉，而是一條條吸飽了血的碩大水蛭！

　這些水蛭吸飽了血，一隻隻足有兩指粗細，依然牢牢地叮在這些人的身上。

　這些潛水的水匪，大多把頭髮剃了個精光，正好被這些水蛭咬住了，現在好像頂了一副放大版的釋迦摩尼滿頭肉髻。

　水蛭身體滑膩，任憑他們怎麽拽扯都拉不下來，掛在他們腦袋上鮮血直流，模樣甚是淒慘。

　這只是他們露在水面上被看到的模樣，在水下的身體部分，也不知掛了多少這樣的水蛭。

　眾人見此情景無不打了冷顫。

　尤其是之前已經上頭，一腔熱血想要下水拚命的護衛，頓時覺得背後一陣冷汗涼颼颼的，幸好剛才慢了一步，否則現在說不定自己要被這麽多水蛭給吸幹了血液。

　也有熟悉水蛭的人不由得產生疑問，這江中間怎會有這麽多的水蛭出現?

　眾人還在驚訝、慌亂之時。

　嗖！嗖！嗖！

　連續的弓弦聲在樓船上響起，每一聲響後，對面水匪群必然會發出一聲慘叫。

　眾人連忙循聲從一層的甲板望過去，只見頂層甲板上一名身著欽天監服飾，手執長弓的英俊少年面容堅毅，如標槍一樣挺立。

　皎潔的月亮在他背後出現，好似他身上長了一輪月華。

　他正氣定神閑地張弓搭箭，箭箭收割對面水匪性命。在一籌莫展的眾人眼裡，好像無敵戰神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