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沒有一句交流。
維爾戈是因為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個結果,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斯沃德則是在默數著時間,醒肉的過程只需要三分鍾。
當他在心裡默數到一百八之後,便將鍋蓋揭開,裝盤,撒上檸檬屑和少量海鹽,以及孜然胡椒等等...
一盤嚴格按照拉薇夫人要求烹飪出的T骨牛排,點綴著幾顆鮮豔的西紅柿擺在了維爾戈的面前。
維爾戈則是自嘲地搖搖頭,隨即露出熟悉的壞笑,對上斯沃德的視線,眼神仿佛在說:你的這個牛排一定不及格。
“嘗嘗吧。”
維爾戈舉起刀叉,叉起裡脊處的一塊牛排,輕輕擠壓,從中流出晶瑩透亮的汁水,這一畫面讓站在一旁的斯沃德都迅速分泌出口水,反覆吞咽著,甚至連從浴室裡朝外瞅著的希德也躁動起來。
而眼前的這位紳士則是將牛排丟入口中,緩慢咀嚼,眼中逐漸浮現的震驚滿溢出來,這味道竟然同拉薇小姐做出的牛排如出一轍,甚至火候把握的更好!
於是急忙咽下口中的牛肉,指了指一旁的座位:“坐下一起吃吧,順便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斯沃德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回身從廚房拿了一套餐具,坐在了維爾戈先生對面,卻遲遲沒有動手,他在等維爾戈的提問。
“呃...是這樣的...我之前和你聊天的內容,你都記得?”
“對,這個很奇怪嗎?”
維爾戈臉上明顯出現一絲尷尬,他叉起一塊牛肉放進對方的盤子裡,往嘴裡又塞了一塊,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也不是很奇怪,就是...那你可以複述一下勒布朗家族人的經歷嗎?”
斯沃德短暫的思考了數秒,一邊切著盤裡的牛排,一邊說著:
“嗯...大概是在藍海另一側的大陸上有著獨特的神祇,他們會讓奴隸在鬥獸場戰鬥廝殺,那位勒布朗家族的祖先表現優異,獲得了飲用男性神一滴血液的賞賜,但是他的伴侶,一位邪惡女神卻用自己的血液進行了代替,在那之後,勒布朗就變成了狼人。”
維爾戈聽完他的回答,刀叉竟然從手中掉落,他的臉色變得極為古怪,像是隱忍著什麽,卻又憋不住一樣:“那個邪惡女神叫什麽名字?”
“提亞馬特。”
“勒布朗祖先的名字呢?”
斯沃德品嘗著自己做出的美味,心裡讚歎著拉薇夫人的技巧,一邊回想著先前維爾戈先生說的話:“斯蒂芬什麽格的,記不得太完全,我...”
維爾戈震驚更甚,聲音也變得顫抖:“斯蒂芬爾格!那勒布朗家族人變成獵狼犬之後他們的生死輪回呢?”
斯沃德被他這一動靜嚇得不輕,連咀嚼都停止了,緊盯著維爾戈:
“簡單一點就是小孩變成小狗,小狗變成老人,老人變成老狗,老狗變成小孩,這到底怎麽了嗎?”
對方此時雙手攥拳,錘了下桌子,語氣中滿是激動和不可置信:“這不可能,這和多柯西娜說的完全不一樣!”
聽到這話,斯沃德猛地一咽,還沒咀嚼完全的牛肉差點噎在喉嚨,臉色漲紅:
“你認識多柯西娜小姐!”
維爾戈卻是完全不在意對方的反應,自顧自地說著:“多柯西娜說了,你已經完成了第二項試煉,你來到這裡只是為了完成委托而已!這絕對不可能!”
“什麽意思,你說的話我完全聽不懂...”
“我是說,
因為你第二項試煉完成了,所以我讓陪同的靈體回去了,但你在沒有外界提示的情況下,竟然再次完成了我的第三項試煉!” 斯沃德頭皮發麻,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被激起:
“什...什麽意思...我以為一個人只能完成一個試煉,而且你也什麽關於試煉的話都沒和我說過...”
“一個凡骨能完成兩項試煉的情況根本就沒出現過,我也只是為了好玩,才跟你提起了勒布朗家族的事情...”
維爾戈先前激動的情緒逐漸平緩,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接著說道:
“我這一項委托其中蘊含的試煉其實很簡單,在你為我製作出完美午餐的時候,能夠分心將我說的故事內容細節記下來,並最終回答出我提的問題,就算通過。”
“但是,你知道吧,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在默數著讀秒,或者觀察牛排色澤的時候,做到將我同時說的話完整記下。只要有一瞬間因為分神而操作失誤,這頓午餐就注定無法合格。”
斯沃德啞然失笑,這...算什麽試煉,我還以為又會是什麽生死攸關的內容...
“多的不說了,你和你的狗把牛排吃完,你負責把它擦乾之後帶出來,之後我們回蓋布靈堂,我先去跟其他人匯報一下這裡的情況。”
維爾戈朝著斯沃德丟過去一條寬大的毛巾,指了指蓄勢待發的希德,徑直走進臥室。
“啊...哦,希德過來!給你擦身子然後你去吃肉!”
他接過毛巾,朝著希德走去,伸手拉上了拉索,關掉花灑後,希德竟然自覺地走到浴室的角落,抖落著水珠,隨後興高采烈地撲進斯沃德懷裡,在毛巾上蹭來蹭去。
看著擦乾身子的希德,他卻突然愣在那裡,眼前的希德渾身都變得滋潤發亮,毛發反射出淡淡光澤的銀灰,更深的灰色從它的尾巴根部劃過後背,連接到它的腹部,像是一個帶著翅膀的心形。
他不禁感歎道:“希德!你原來長得這麽俊啊!”
剩下的牛排,斯沃德一口沒吃,全進了希德的胃裡,他一直在思索,自己完成了兩項試煉究竟意味著什麽...
維爾戈從臥室走出,瞥了眼被舔乾淨的盤子,招呼著斯沃德:“好了,我們走吧。”
只見他虛空一抓,青綠色的靈子迅速聚集,凝聚出一根通體呈銀色的法杖,頂端的爪托中鑲嵌著一顆青綠的發光石頭。
“德墨忒爾神法,往返列車!”
巨大的青綠但不算繁雜的渾圓魔法陣呈現在自己的腳下,盤旋著不斷擴張,將兩人一狗盡數包裹了進去,強烈的綠色光芒閃爍著,在斯沃德眼中留下一陣奇異的光斑。
隨後幾位的身影就這樣隨著閃爍消失,只剩下地面依然微微轉動的魔法陣。
......
蓋布靈堂。
除了先前露出樣貌的塞尼德等人,其他的靈堂主教依然將身形隱藏在黑袍之下。
而此時在這裡聚集的有二十余位主教,其中不乏想要從黛安娜口中,打聽那位凡骨少年表現的家夥。
而正當他們因黛安娜的支支吾吾感到不悅時,圓台表面卻適時發出一陣強烈的白光,銀色的魔法陣隨之浮現,在空氣中投影出一串立體的阿茲班文字。
天寺涼一看著那串文字,在他默讀過程中眼睛瘋狂地眨動,滿臉的震驚:
“一件讓我覺得難以置信的事情需要告訴靈堂的諸位,斯沃德·威勒,那個凡骨少年,在我驗證了其完成馭靈師試煉的前提下,就在剛才,他同樣完成了我主持的附魔師試煉,我將在數分鍾後將他帶往靈堂,請在這幾分鍾內進行決定...”
“讓他接受太陽神的意志,還是視為災禍,就地抹殺。”
偌大的靈堂峽谷內突然沒了聲音,大多數人動作僵在那裡,即便是在黑袍之下,也能感受到他們的震驚,天寺涼一的額頭甚至冒出細密的汗珠,不知是該驚喜還是該擔憂。
“殺了他!”打破沉默的是一名隱匿在黑袍下的老者,他喘著粗氣,聲調急切,
“我們都知道人類的凡骨不可能擁有這樣的能力!千年之前的第二次諸神黃昏,你們還看不出災厄的象征嗎?”
像是受到這位老者啟發,他身邊的一道魁梧身影發出粗獷的吼叫:“這是入魔!是入魔!”
站在天寺涼一身邊的藍發小孩拍了拍他,使了個顏色,又指了指一旁沉思的塞尼德,小聲說道:
“我可不覺得斯沃德是災厄,要不讓那個人試試他,現在你我需要做的,就是找出理由暫時保住那個孩子。 ”
天寺輕笑一聲:“什麽時候開始叫他斯沃德了,你這家夥。”
這時,一位站在陰影中的黑袍人將赫魯姆斯一把從塞尼德身邊推開,發出咯咯的怪笑,他蹲下身子掏出煙鬥,在圓台的邊緣磕了磕,語氣中滿是傲慢:
“嗤,抱歉,維爾戈?那個連康斯特萊修的絕對準則都敢違反的二流附魔師,他說的話你們也都信了嗎?”
他抬頭看向先前發出吼叫的粗獷身影,將煙鬥指向那人:
“鮑利先生,別忘了這裡存放著蓋布神石板,入魔不可能會在拉的意志下安然無恙。如果連契約牌的靈體都被遣回,僅憑維爾戈一句話就亂了陣腳,如同凡人中的懦夫,那您是不是該考慮要退出靈堂了呢?”
魁梧的身影從黑袍下甩出一條觸手,將地面刺出深坑,他的聲音也因而震怒:“伊維爾,你!”
“都別吵了。”
塞尼德對於勢力內的分歧極為厭惡,他的眉頭緊皺,看著方才幾位欲言又止的樣子,將視線移向了距離地鎧龍最近的那位黑袍人身上:
“高野先生,您和赫魯姆斯的打賭輸了,想不想再和我賭一局。”
一道血紅的光芒從黑袍下閃出,那位被稱為高野的男人抬頭摸了摸地鎧龍的前爪,沉聲道:“好,賭什麽?”
“災厄和希望,你覺得呢?”
天寺和一旁的小孩聽到這話,臉色大變,強忍著沒有開口。
高野抬起頭看向地鎧龍緊閉的眼睛,火光映照著他鐵青的下巴:
“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