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安解的手機響了,眾目睽睽下她掛了電話。
“嘟,嘟,嘟……”
又響了,再次掛斷。於是第三次響了。
電話那邊的聲音很大,即便沒有開免提,周圍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小姐你人呢?我已經在後門了,要我接你嗎?”安謎還是逃脫追捕了。
“嘟,嘟,嘟……”
“又是誰的啊?”紅荔不耐煩了。
“我姐打來的。”一雨舉起手機,順手接了電話,還點開了免提。
“一雨你在哪裡?”
“額……”一雨環顧了四周,傲慢的紅荔靠在那棵樹乾上,紅芸婷不知所措地站著,白澤拿著瓶子和大家保持著距離,還有個挾持自己的家夥,“我,在房間。很好。”夜風穿過湖面,吹到一雨身上攜來一陣冰涼。
“小姐你在誰的房間!這和計劃不一樣啊?不是搞到記憶的封印就走麽!”安謎顯得極不安分,情緒有些暴躁,“我幫你拖了這麽久你在敵人的房間裡!玩嗎?”
所有人都聽到了,不僅是離得遠遠的白澤,一雨的電話那頭也聽到了。白澤徑直走到安解面前,隔著三兩步,衝著安解的手機喊:“你們的計劃破產啦,瓶子還在我手裡。你們趕緊放了一雨束手就擒吧。”
在安謎震驚前,一雨的姐姐先震驚了:“一雨被劫持了!”
“滾啊!添亂的家夥!”一雨恨不得噴白澤一臉唾沫,轉而又對紅芸婷說,“紅芸婷你先去拿紅傘,真希望我們這邊能比你那邊更快解決。”
看了一眼家主支持但不鼓勵的眼神後,紅芸婷飛快地跑開了。
“一雨你在和誰說話啊?”一雨的姐姐似乎很想蹚這一灘渾水。
“都閉嘴!”安解搶過一雨的手機,同時對著兩個手機喊話,“現在的情況是我劫持了一雨,交出傘靈送我離開我就放人!”
一雨的電話那頭沉默了。
“那個小姐,你的話被我旁邊這位兄弟聽到了,現在他好像要來搶我電話……”安謎的電話被一個路過男子搶走了。
“喂喂喂,一雨你聽得到嗎?”
一雨認出了這是陸道的聲音:“你怎麽也來了?”
陸道還算撐得住場面:“我剛進門就碰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天而降,你家防禦措施挺完善啊。沒走幾步又來一次,差點把我人碾碎了。”
一雨知道這是什麽原因:“啊,那個是我姐的雲符啦,本來不會打到你的,但是因為某些原因我讓烏鵬程改變了雲符的軌跡,彈道全部打偏向著後門了。”
安解的電話那頭沉默了。
“為什麽啊?”一雨的姐姐搞不明白了,“不是鎮壓傘靈嗎?你要殺人?”
“算了。”陸道一副無所謂的口氣,“我已經生氣了,我打算殺進來了。你想辦法把那四個兔崽子綁到我面前。”
“不要欺負同學,反對校園暴力!”毫無存在感的白澤找到了存在的意義。
這個舉動激起了紅荔的反應:“你真的是老師啊?”
安解無視了白澤的曇花一現的存在感,對著自己的電話說:“你是一雨那邊的人吧,可以拜托你叫你身邊的那位攔住你嗎?你把他打死也沒問題的。”
陸道短暫的沉默後:“成。”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白澤看著安解掛斷了電話。
一雨重新拿回自己的手機:“額,那個。姐你別來了,我同學也在,
先想辦法先找到他們四個。我是死是活可能不是很重要,如果沒有找到陸道會殺了我的,我的小命很重要。掛了啊。”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紅荔望著一雨掛斷了電話。
“沒問題!”紅芸婷喘著氣,抱著傘盒回來了,“傘沒什麽問題,我把傘帶回來了。然後呢,你們解決了嗎?”
並沒有。所以大家正相互看著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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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困境的總是少數人。
在現場的應該還有一個人,一雨終於想起了他。
以人類的身份,呼喚惡魔的名諱。
“頑皮的黑山羊,以諾撒,惡劣的好奇心,我以靈魂來滿足你。”一雨朗誦著惡魔的祝詞,等待靜默中響起的腳步。
黑影從天而降,伴隨著傾盆如雨的黑山羊玩偶。惡魔懸浮在空中,展開著他小巧玲瓏的蝙蝠翅膀,鞭子一般的箭頭尾巴刺穿了一個玩偶,隨意地舞動著。
“你有病,你叫他幹嘛!”白澤踢開腳邊的玩偶。
惡魔張開嘴巴,露出兩顆虎牙,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話。而他的聲音,只有一雨聽得到:“人類,你要向我索求什麽呢?”
“把我送到紅芸婷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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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和誰說話?”安解懷中一空,多出一個一雨模樣的卡通玩偶。
和惡魔隱秘的交易不過片刻的瞬間,像是在另一個不同的時空,只有白澤目睹了全過程。
收藏品又變豐富了。惡魔微笑著,十分滿意今天的兩份訂單,一份一雨的,一份十萬的。只要保證一雨的安全,就能拿到十萬的記憶。
一雨突然在紅芸婷身邊出現,搶下紅芸婷手中的傘,果斷的打開了盒子。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除了白澤。
“白澤老師,我們來玩吧。”惡魔左手戴著一個黑貓手偶。沒有人看得見他。在眾人的視線裡白澤腳下出現了黑色的井口,白澤無征兆地墜落。
“神獸就這?還真是靠不住。”紅荔歎了口氣,拿出了華陽梳。紅芸婷跟著舉起青鳥傳訊,也對準了一雨。
安解一腳踩在玩偶上,想起了之前見過的惡魔:“看來已經沒我的事了。我先帶著記憶走了,等你們解決好內訌我在見見這隻傘靈吧。”安解展開折扇揮舞,一陣寒霜鋪在湖面上,空中飄起了雪花。
雪融之謎。
安解身軀漸漸變成雪人。紅荔顧不上一雨,揮袖撒出蒲公英籽,可還是慢了一步,藤蔓抽打在松散的雪堆上。安解已經向著後門的方向遁逃。借著紅荔揮撒蒲公英的空隙,一雨摸出一張藍色符紙。
雨符,雨打漂萍。
水彈在一雨身旁匯成,向著困住十萬的枯木打去。如同尖銳的石子打在薄薄的紙張上,晶瑩的水彈只有拳頭大小,卻有著摧枯拉朽的威力,枯木在一瞬間密集的攻勢下支離破碎。
紅芸婷撥動發簪為時已晚。
青鳥,遏雨。
青色的靈力生成一隻飛鳥,盤繞於空中,隨後俯衝向十萬的方向。已經晚了一步。青鳥在觸碰到一雨的掌心便開始溶解。一雨撐起了紅傘,站到十萬的身邊。
“你過來啊。”一雨倚靠著十萬,有些分庭抗禮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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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的房間裡,小小的圓桌上擺放著一根黑色的蠟燭。
“沒用的,白澤老師。”惡魔坐在白澤的對面,扔出一個二十面骰子,“遇到弱小的生靈,用力量征服他,碰到強大的敵人,用規則限制他。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的。”骰子十八點朝上。這是第三次了。
輪到白澤了,他扔出了骰子:“一人扔一次,直到兩人都達成不同點數至少一次的結果就行了吧。應該很快的吧。”七點朝上。這是第一次扔出七點。白澤開心地歡呼。
“到我了。”骰子在空中旋轉,落下,停滯。又是十八點。惡魔沮喪地趴在桌面上。
房間的角落滿是黑貓玩偶,無聲地觀賞著惡魔的鬧劇。
當這隻小惡魔完成交易時,就可以製作交易對象的玩偶,這只是交易的憑據,沒有什麽實際作用。他只是癖好收集不同種類的玩偶而已。
然而和常靜這隻黑貓達成的交易,是他最後悔的事。
“六點!”白澤高興地拍手,“又是沒有的點數,我還差四點和十七點就齊了。”
“你高興什麽!要兩個人都扔出不同的二十個面才行能出去。”惡魔看著那一顆骰子,停在了二點。二點,第九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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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道手持黑色的長槍,一掄一掃,十字形的刀光閃過。
藏納之謎,指尖映射。
安謎兩手食指雨拇指比作畫框,對準迎面的刀光:“哢!”隨著安謎一聲令下,拍出一張手掌大的畫紙。暗黑色的刀光消失,滯留在畫片中。
距離又被拉進一截,掄舞的槍尖在舞動中化作鐮刃,在樹林中絲毫不影響巨鐮的揮舞,割斷一排樹木比撕碎紙片還要輕松。安謎連連往後退步,黑色的鐮刃直直地往他頭上靠攏,一步比一步驚險。
每一圈掄舞,陸道都把巨鐮放長一截,直到握住末端,斬擊始終差著一點距離。安謎臉上卻是遊刃有余的表情。
無限之謎,遙遙咫尺。
最後一圈掄舞,巨鐮掃出一道刀光,安謎身後的樹木並排著倒下,他標準的一個下腰躲過刀光,雙手一挺接一個後翻,迅速與陸道拉開了距離。
只是拉開距離而已,進攻的仍然是陸道。在安謎起身時,陸道就把巨鐮插在地上,借著彎曲的形態,拉成一把弓箭的樣子。咫尺的距離,可望而不可即。安謎的能力只是借助認知扭曲現實,如果攻擊者在施術范圍外,安謎也就失去了“咫尺”的條件。通過安謎躲避刀光和躲避斬擊的不同,陸道看出了進攻的方法。
弓箭前端生出尖刺,尖刺脫落成為箭矢。起弓,箭矢射出。空中無處躲閃,安謎隻好再比一個畫框,而箭矢分裂成密集的針尖。安謎沒反應過來,慌忙中把手指放到眼前,框選跟多的箭矢。
“哢!”安謎喊出口令還算及時,空中拍下箭雨的紙片。陸道看準了安謎的落腳點,提前射出一箭,箭矢展開,一張黑色的網等著安謎的跌落。
安謎眼睜睜看著自己落入網中,陸道卻提起斬馬刀一個跳劈。
藏納之謎,狡兔三窟。
網中不能限制住安謎的咒術,生成的黑洞連通著陸道的背後。是躲閃,也是進攻,這樣猛力的下劈不可能再轉身防禦。陸道握住巨大的刀刃自上而下斬擊,留下一條筆直的殘影。砍中了。
安謎右肩上留下一個缺口。
“看這傷口,原來你不是人類。”斬馬刀化作黑影回到陸道的手中。
無限之謎,鄰比天涯。
暗盒之謎,傀儡牽絲。
距離被無形的拉進,空中降下人偶,被安謎牽動著。人偶尖銳的指尖刺向陸道的後背,這時安謎才驚覺陸道的那句話。他是怎麽看到背後的。
答案就是陸道從來沒有動過。人偶觸及的陸道化為一灘黑水,真正的陸道在安謎的身後舉起一把大錘。
既然能讓黑影箭矢分裂,那麽讓黑影變成自己的樣子按照一定的軌跡行動,也複雜不到哪裡去。安謎明白得稍稍晚了一點。
“你還有問題嗎?”
頭頂的黑影迎面砸下,安謎失去了知覺。
/
“你真的要放走這隻傘靈?”紅荔質問著一雨。
“他不是挺安全的嗎?”一雨把十萬攬到身前:“給她們笑一個。”
“嘻嘻。”
場面突然變得尷尬。
最後打破僵局的是陸道打來的電話:“一雨你那邊怎麽了,還沒處理完嗎?”
“額,算是完了吧。”
“我現在在客廳,你趕緊過來,人都到齊了。給你兩分鍾,不許討價還價。”
陸道靠在窗戶邊,掃視房間一周,又點了一邊人。一雨他姐姐抓到了烏鵬程,拿個蛋糕就就搞定了,現在烏鵬程在沙發上心滿意足地享受著。這麽蠢的家夥說什麽都會信的,估計是被惡魔騙來的,暫且不去追究。另外兩個女生低著頭,坐在另一張沙發上。不好好看著肯定會在整出什麽事。胡驚蟄被扔到自己的房間去了,玉娥調配的藥效果很好,睡到世界末日也沒問題。回學校找她拿解藥的時候重點批評一下。最後是丟在角落的入侵者安謎,還是暈厥的狀態,交給妖怪公安處理吧。
現在就等著一雨給一個合理的解釋。一想到這裡,陸道突然開始頭疼起來,感覺自己就好像是十六班的班主任。不過白澤那家夥跑哪去了,關鍵時候一點作用都沒有,事情處理完了還人間蒸發了。惡魔也許早就跑了,會學校在收拾他。
“我回來啦。”一雨拉著十萬進了房間,臉上的表情就像是中了彩票,耀武揚威地把紅傘抗在肩上。紅芸婷跟在紅荔身後也跟著進來了。
“一雨救我,陸道要殺人啦。”璿璣看見了救命稻草。
“是你把傘靈放出來的?”一雨他姐滿面愁容,“你哥太慣著你了!”
“對啊,我決定把十萬收為禦靈。怎麽說我也是禦妖師,也該有一隻妖怪了吧。你看我們班的默耳,她已經有妖怪驅使了。”
烏鵬程聽到這話不開心了,咽下一塊奶油:“你平時不就在使喚我嗎?”
“不一樣的,禦靈是用咒法簽訂契約的,以後我和十萬是從屬關系。”一雨試著向烏鵬程解釋。
“懂了,我和陸道那樣,強迫使用我。”
陸道已經走到烏鵬程後面,一圈砸在烏鵬程頭頂:“吃你蛋糕去,再說話拔光你的毛。”
紅荔還是傲慢的口吻:“隨便你們胡家怎麽做,現在已經安全了,把傘還回來吧。如果你的禦靈不穩定的話,下次別再麻煩我們了。”
一雨姐姐連忙道歉:“對不起,這次給你們紅氏添麻煩了。我會管好一雨的。最後我想請問一下,封印記憶的瓶子在哪裡?”
紅荔想了想:“應該在白澤那裡, 他好像什麽時候走了,記不清了。下次不要把這種貴重物品交給無關人士。”
“能不要這個瓶子嗎?”十萬說話了。
“不行,這段記憶就算你不要也不行。裡面有一段重要的線索,具體就不要打聽了,保管好就是了。”紅荔叉手,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瓶子就算在危險你也要保管好,一雨,你選擇了十萬就要對它負責。”儼然一副長輩的口吻,甩得一口好鍋蓋在一雨頭頂!
“好的!”一雨立正敬禮。
紅荔又看了看紅芸婷:“你要留下來嗎?你們同學之間的事我就不管了。”
紅芸婷看了看沙發上的三位,眼神又是害怕又是嫌棄:“我和他們不熟,家主我們回去吧。”
紅芸婷離開不忘帶上門,失望的背影成了兩位女生心裡永遠的隔閡,同學之間的友誼在這裡到了冰點。完了。璿璣和洛韜默默為自己祈禱。
/
傘靈的事件就此打住,或許接下來就是平穩的日常。
“不見了!”安解渾身上下摸索著,怎麽也找不到瓶子。她想起了那個和她說過話的惡魔。
/
“十八……第二百一十六次。”惡魔趴在桌子上,仿佛只有一副空殼。
輪到白澤了,早就湊齊二十面的他已經不在意投出了什麽點數,也是一副被抽乾的樣子:“為什麽你的臉這麽黑啊?怎麽就扔不出十三點呢?在你們西方文化裡十三不是你這種壞惡魔的專屬數字嗎?為什麽我得在這裡陪著你啊?”
“啊,又是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