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折騰後,洛韜陪著一雨去了食堂,一盒蛋包飯並不能填飽一雨的胃口。而烏鵬程已經交上了璿璣準備調查浴室。
“好吧,我答應幫你調查。”說到底璿璣還是願意幫忙的,“但是啊,你也不能在我給別人佔卜的時候闖進我的社團添亂好吧。”
璿璣加入得是天文社,社長打開星空投影正在介紹不同星座的時候烏鵬程直接飛進了教室,卷下來一塊好不容易掛上去的幕布,整片投影在光線下都糊掉了。隨後烏鵬程還說了一句:“你們在幹嘛啊,不開窗也不開燈,好陰森。”
說完隨手扯下另一張帷幕。全社團的人都看著他愣住了,然後烏鵬程指名道姓:“璿璣在嗎?我找她有些事。”
目光又齊刷刷地望著璿璣,目光傳遞著尖刺般的話語:這是你那不懂事的弟弟嗎?你有沒有管好他啊?
璿璣紅著臉站了起來,向著四處鞠躬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會管好他的!”
然後就到了浴室門口。
“我有添亂嗎?”烏鵬程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算了,我們言歸正傳吧。把你知道的陸道和白音的信息全部告訴我,知道多詳細說多詳細。要是有他們之間發生過的事,就更好了。”
隨後烏鵬程按照自己的猜測和第一印象腦補出了他們兩人的人設,其中摻雜著大量的杜撰。
“陸道啊,他是一個十分冷酷無情的人?很殘忍的,經常恐嚇我。白音呢,應該是一個很可憐的人,今天還被秦洋冤枉,反正我們到這裡也是來證明他清白的。我猜測啊,白音很可能私底下被陸道欺負過,現在要找陸道的麻煩吧。”
“啊?”璿璣一臉疑惑地看著烏鵬程:“陸道原來是這樣的人嗎?怎麽看都不像吧!知道你腦子有問題,你也沒必要這麽黑他啊。”話是這麽說,但璿璣也只有沿著烏鵬程所說的展開可能性。手中的水晶球出現了薄薄的霧氣,看不清裡面倒映的星空。
璿璣嘗試解答最後一條因素,如果白音要報復陸道會采取怎樣的手段呢?是暗殺,還是叫人圍毆,還是下毒呢?所有結果都嘗試了,那一層薄薄的迷霧依舊縈繞著。
璿璣不報希望地提了一嘴:“你覺得白音會怎麽找陸道的麻煩啊?”
“誒?白音那麽好的一個人,被欺負了一定會去找陸道的家長吧。”
“一定?”
“對啊,總不可能想著乾掉陸道吧。雖然陸道經常欺負我,但也不算特別壞的人吧。陸道要是不在了,我也會傷心的。”
完全搞不懂烏鵬程!璿璣接著佔卜,錄入烏鵬程給出的可能。
“居!然!對!了!”璿璣直接尖叫!驚恐地快要把手中的水晶球捏碎。
“好耶!”烏鵬程跟著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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璿璣投射出了兩個虛影,陸道左轉進來男生浴室,而白音不遠不近地跟著他,最後走到了男女浴室中間的房間。
“你要跟進去嗎?”烏鵬程看著璿璣,發自內心地希望她安分守己。
璿璣一腳把烏鵬程踹進了中間的房間,然後罵罵咧咧地:“學校這麽會有夾在男女浴室中間的門啊?給誰開的啊?中學生就要搞混浴嗎?著學校領導真是不檢點。”
烏鵬程被踹得一個趔阻,差點摔倒在濕滑的地面上。這裡和其他浴室也沒有什麽區別,兩旁的隔間都虛掩著,並沒有使用。而白音顯然也不是來洗澡的,他趴在牆壁上,辨識著陸道的位置,
只有一牆之隔。白音抽出了匕首,密集的五線譜在空氣中流動,最後匯聚在匕首上,陶瓷般潔白的刀刃覆蓋上了漆黑的鍍層,白音一刀扎進了牆壁。沒有那種鑿入瓷磚的破碎的聲音,而是發出了清脆短暫的琴聲。即便是烏鵬程也能看出來,白音讓聲音穿透過牆壁,刀刃切割在了牆壁之後的陸道身上。 “哦哦,原來我猜錯了。”烏鵬程轉身出門,向璿璣匯報。接下來璿璣能借著這裡殘留的力量找到陸道和白音了。
璿璣看著最後佔卜的結果歎氣:“果然啊,陸道現在在白音那裡。我們直接去結束的地方等吧。可以的話,吃過晚飯後也行。”
“會不會太晚了啊。”
“12點之前就行。”
烏鵬程看來一眼手機,14:13。已經晚了嗎,還是說是明天12點呢?神婆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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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撬鎖很花費時間的,結果不知道那個好心人直接把教室的門板給踹了。到底還是這一屆學生太活潑了。耿月大搖大擺地走進黑貓怪誕社的活動室,掃了一眼熟睡的秦洋。在裡世界耿月可沒有布置塵埃,他不是很清楚這裡發生了什麽,總之比預想得還要順利。
“諾,小貓咪。”耿月抱起了常靜,把常靜弄醒了。耿月撫摸著常靜細膩的毛發,安撫常靜的情緒。
但常靜根本沒有理他。
麻煩死了。接著睡吧。
常靜打了個哈欠,接著閉上了眼。
“真乖。”全都在計劃中,耿月得意地笑了。到時候可要在宋帝王面前好好嘲諷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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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下午時光大家過的額外悠閑。
常靜在監控室裡睡著,鼻涕泡忽大忽小,耿月在一旁品著咖啡,也不關心監控裡面的學生到底怎樣在瘋。璿璣發消息告訴洛韜完全可以放心,就參加社團活動去了。這次社團課也沒一雨和洛韜的事了,他們就溜到學校外的小吃街去了。烏鵬程回到了社團的活動室,一邊看著熟睡的秦洋,一邊等著璿璣發來集合的信號。白音才回到音樂社,簽了到,之後又到處找憑空消失的常靜的線索,標記的兩個人都失去了信號。
周末的氛圍十分的浮躁,直到放學,給各自社團留下一堆爛攤子,這才結束了第一周的課程,然後迎來更加愉快的周末。一雨和洛韜直接回家了,社團的打掃工作對他們來說可有可無。校園內迎來無比寂寞的周末時光,只有少數遠在他鄉的妖怪會選擇住校。喧囂隨著漫天飛舞的宣傳海報一同沉寂,被掃帚刷進垃圾桶。最後打掃完清潔的同學也向學校的大門揮手,漸漸升起的夜色也向著落日辭別。
“好安靜啊。”晚飯後,璿璣和烏鵬程在學校四處閑逛,聽著隱隱約約的蟲鳴打發時間。
烏鵬程“嗯”了一聲,再也沒有其他聲響。
耿月給常靜施加了霧隱,能看到常靜的除了白澤只有他自己。耿月遞給常靜一支澱粉腸:“吃晚飯嗎?”常靜那張貓貓臉也繃不住嫌棄,但還是勉強吃了。隨後耿月拿出一根魚肉腸,遞給常靜,常靜眼睛終於有光了。
失去任何線索的白音發了瘋似的,挨個翻找每一個空蕩蕩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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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等到了臨近十二點的時候。白音收到了鬼使發來的通知,宋帝王會親臨人界,接陸道回府。而地點選在了足以打開子午門的空曠的室內,音樂社的活動室。能隱瞞下去嗎?白音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那可是宋帝王本尊,如果逃呢?只怕會死得更難看吧!那只能如實說明了。白音跨上自己的單肩背包,獨自前往了活動室。
畢竟是容納幾百人的大社團,這裡已經不能用寬敞形容了,階梯上的座椅整齊地排列著,中間兩條小道把座位區劃分為三份。下午才拖了一遍的講台還有著水印,想必是為了省時間直接倒了一桶水在講台上。講台兩邊的暗紅色的帷幕顯得莊嚴肅穆,帷幕後一邊是操控燈光和音響的後台,另一邊則放著各種樂器。這裡一般用作周五的社團集會和平時的普通禮堂來使用,練琴的地方在音樂社附加了一層小教室中。
“把翅膀收起來。”璿璣捂住烏鵬程的嘴,盡量讓他們的聲音壓到最低。
白音往發聲的位置一望,只看見了左邊座位區一張椅子上一支黑羽。他現在沒心思關心其他的了,或許是錯覺吧。
子午門準時地打開,講台上升起兩座石碑,而這次沒有鬼使推開石碑的大門。石碑全然是自己在移動。門內垂著墨色龍紋紗帳,影影綽綽下,一個高大的身影坐著被黑繩吊起的步輦。他一言不發,任暗灰色的紗帳飄動。隨著子午門湧入的黑色氣息蛇行般流動,死亡與冰冷的絕望纏繞著白音。白音又想起初見陸道的夜晚。
黑色的氣息像是在溫柔地撫摸白音,而白音卻顫抖地跪下,埋著面,卑微惶恐地說著:“任務,失敗了……”白音從未覺得他自己的鋼琴如此地沉重。
紗帳下的人影輕輕抬手,平穩得冠冕前,垂下的玉旒未有一絲晃動。他再將手輕輕扣下,就像那隻手從未抬起,也永遠不會抬起般。而隨著這一舉動更多的黑色氣息從門內溢出,匯聚在白音的頭頂,一把黑色的鍘刀。
璿璣正準備阻止鍘刀落下時……
右側座位區的耿月站起了。口腔裡含著一口不濃不淡的煙霧,輕輕一吹,連同鍘刀一並吹散。“誒?自己的手下都殺,怪不得大家對你這麽沒好感。”
他什麽時候來的?難道在我們之前?璿璣疑惑著,這時耿月對他使了個眼色。
紗帳下的人影無視了耿月的話語,沉默地坐著。
耿月掏出一支煙鬥,擦燃一根火柴。舒然地抽上一口。天花板上的煙霧報警器響了兩聲,嘩嘩地降下水花。煙鬥前冒出最後一縷細長的白煙,火滅了。
“真蠢。”璿璣暗裡罵了一句,耿月尷尬地往這邊一瞥,看見烏鵬程衝他扮鬼臉。
就像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耿月接著挑釁那位不動如山的人物:“我知道你現在眼裡只有陸道。不過我強調一下,他是陸道,不是你的余榮。”
耿月吸著不存在的煙,繼續激怒門裡的人:“啊,你不會覺得只要再把陸道的記憶抽走,他就會變成原來的樣子吧。”
這句話觸犯到了宋帝王的逆鱗。在紗帳之後,他握拳。
耿月所在的位置轉眼間坍縮,以耿月為中心的球形空間崩壞為黑點,邊緣的座位隻留下光滑的弧形切割面。宋帝王松手同時黑點也噴灑出細碎的灰燼。他壓縮了耿月身邊的空間,所有的東西都散做灰燼。而這對於本是煙霧的耿月並沒有多大作用。四起的白霧再度凝聚,耿月漂浮在空中,而肩上還站著一隻高冷的黑貓。
“常靜,幫我關一下煙霧報警器。”耿月暗自竊喜,常靜早已被香腸收買,而陸道,就在常靜手中。
耿月重新點燃了煙草。
“禮堂裡面抽煙!呸!懂不懂禮貌啊!”烏鵬程安耐不住,想飛上去打他。
璿璣又拉住了烏鵬程:“吐口水更不好吧!”
“你貴為十殿閻羅之一,不好好搞業績,跑到學校來影響教學。多不好啊。”估算著子午門關閉的時間,耿月輕蔑地笑著,“常靜,把陸道放出來吧。”
“吱呀”一聲,活動室的門再度打開。
“誒!”白音感受到那人身上有自己殘留的力量,於是起身回頭望。
佔卜得知陸道在白音手中的璿璣和烏鵬程也在座位下探出頭。
耿月和常靜也警惕地看著那一個搖搖晃晃的人。
秦洋從活動室的正門走入,步伐搖晃著,像狂風吹拂下的嫩草一般搖擺不定,又堅毅地前進著。他右手握緊著拳,步伐伴著安詳的呼吸聲,清清楚楚地響徹整個禮堂。在講台面前松開了右手,丟下一顆尖銳的石子,在眾目睽睽中筆直地穿過,最後從側門離開了。
夢遊?
耿月清了清嗓子,重複了一遍:“常靜,把陸道放出來吧。”
“喵。”
“現在沒必要藏了!”耿月拎起常靜的兩隻前爪,拚命的搖晃。
“沒有啊!從一開始陸道就沒有在我這裡!你再晃我會被詛咒的!”在猛烈的搖晃下,常靜身體上掉出許多黑色的團子,落在地面上蹦跳著變成一隻隻黑色的小貓,鑽到各處的陰影裡。
“夠了!”烏鵬程終於站出來了。氣呼呼地走到宋帝王面前,扶起白音。先是對著宋帝王破口大罵:“你個混球!你兒子欺負白音你不教訓陸道,你還殺人滅口!惡心!呸!”強行推著白音下講台後,撿起秦洋丟下的石塊:“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但我忍你好久了。”
聽到這句話時常靜從耿月身上跳下來了,石塊精準地砸在耿月頭上,半空中的耿月摔了下去。
局面突然亂了,但在烏鵬程眼中事情正向著好的那一方面發展。
此刻,白音的背包裡跳出一隻黑貓,失聯已久的陸道也終於有了信號。黑貓迅速地跑開,和常靜融為了一體。
“啊,虛偽的表象,失效了。”常靜慢悠悠地說,“我就沒把陸道從鋼琴裡救出。”
察覺到了陸道的氣息,一道鍘刀落下。
“閃開!”璿璣來不及命途撰寫,眼睜睜看著刀鋒下的兩人。而常靜平靜地看著,像是知道了一切的樣子,正甩動著尾巴往鍘刀下方走。
背包被強行撐開,陸道揮動手中的大劍咆哮著:“終於出來了!”
大劍與鍘刀交鋒的片刻, 便炸成無數的碎片。烏鵬程展開翅膀接住了這些碎片,不死的恢復力在瞬間又治愈了他的傷口。而子午門也到關閉到底時間了,石碑強硬地閉合,宋帝王無聲地退場了。
璿璣終於松了一口氣。
烏鵬程抖落翅膀上那些黑色的碎片,而在黑羽庇護下的兩人,白音把陸道按在了地上,使出全力一擊的陸道毫無反抗的余地。潔白的匕首刺入陸道的胸膛,拔出時已經染滿了鮮血。
陸道耳中想起蜂鳴,意識變得模糊,視野中烏鵬程推開了白音,再喊著什麽。耳朵卻聽不見他的聲音,只有嘩啦啦的雨聲。和四年前那場雨的聲音,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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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滅了鐮刀下的亡魂,陸道打了個電話:“我又失手了。對,行。讓神界那邊降一場雨吧。”
陸道口中的失手,不是指目標逃走了。而是把亡魂斬滅了。鬼使的工作是引渡亡魂,把它們交由十殿閻羅審判,只有在危機自身性命且無法逃走時,鬼使才有斬殺的權利。陸道也不例外。
一場預料外的大雨傾盆而下,衝刷著街道上殘留的力量和非人類的痕跡。
陸道冷漠地看著眼前的小孩,無聲地淋著雨。
“我,不會原諒你。”眼前的小孩沒有哭喊,或許眼淚混雜在了雨中。
現在,又是這句話。失去意識前,眼中唯一清晰的只有白音手中的匕首,能聽見的只有那一句“我,不會原諒你。”
常靜走到陸道的面前,用柔軟的前掌撫摸陸道的額頭,直至他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