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初三年級不比初二年級，畢竟是畢業班，也開始有了升學的壓力。那個時候，雖說是還沒普及高中教育，也不像今天要求近一半的初中畢業生去讀職業教育。

　　關於職業教育，本人說說早前的一點兒認識，畢竟那個時候，大學畢業還沒有找到工作，就開始反思這些事情。當然，也不要期望我說出什麽大的道理來，我多半是為了給這本小說湊個字數。

　　最好的技工，都應該是受過更高等級教育的，千萬不要以為上學知識為了學習知識和技能，實際上它更多的是為了塑造學生的健全人格，開闊眼界和成熟心智。

　　我們假設，讓初中畢業，高中畢業，大學畢業的孩子，一起去學習同一種職業技能，那麽對於掌握技能和所學到的成績是有千差萬別的。

　　如果你是老板，在工資同等條件下，產品質量達標要求下，你基本上不出意外的會喜歡那個，上過大學後又去上職業學校的產業工人，因為他的心智，看問題的廣度和深度，處理狀況的能力，培訓起來所花的精力和開銷，都是最劃算的存在。

　　再有一個最為關鍵的因素。

　　在2020年的今天，我們的職業教育，受到經濟產業布局的影響，職業教育的發展真的是良莠不齊。

　　我們讀初中的那個年月，考上初中專的好處，遠遠多於考上一個大學。

　　初中專人家讀書三年，基本上都讀的是師范，然後都會被百分百的分配了工作，開始真真正正的賺錢。而上高中的同學們如果考不上大學，那你就只能去讀大專，還畢業的時候不分配工作，自主擇業，要麽輟學，做個打工者。

　　那個時候，能考上初中專的，基本上都要求學習成績特別的好，像田文峰這樣的保準一考一個準。

　　田文峰才不會去考初中專，以後畢業了去當個小學老師，安享一下平凡人的平凡一生，田文鋒的心志不在這裡。

　　我們班主任其實特希望田文峰去考初中專，當然田文峰的父母多多少少也有些這樣的想法。

　　對班主任來說，如果自己班裡最後考上一個初中專，獎金那是得上千元的。家裡希望田文峰考的原因是，田文峰還有一個妹妹，我們上初中三年級的時候，田文峰的妹妹才兩歲。

　　不過還好，田文峰的父母根本並不強迫田文峰一定要去考初中專，根據個人意願，只要田文峰好好學習，家裡尊重田文峰的任何選擇。

　　班主任並不輕易放棄自己的小心思，打著自己的小九九，初三那一年裡面，找田文峰談心數十次之多，每周兩次的頻率，都趕得上居委會大媽關心社會不良人的節奏了。

　　田文峰不為班主任的苦口薄心所動，他知道自己想什麽要什麽，從哪裡穿行，往什麽地方到達。

　　初三那一年的學習相當的艱辛。

　　對於我，大林，二林三個大學渣來說，考上高中，就相當於被嫦娥姐姐給親了一口。所以那段時間，我們唯一的奮鬥目標和理想就是中考中考，癡人說夢一般的沉醉其中，盡管這是多麽的不切合實際。

　　開學一個多月之後，我們都將精力用在了學習上。不是我們三個大學渣改邪歸正了，是真的沒有那麽多閑人陪我們霍霍時間了。

　　籃球也就了打不起來了，每天的放學路上，我們開始加練中考體育，遊戲廳也不去了，即使老板站在店門口，陪著笑臉如何許諾優惠，提供服務，可以賒帳計數，我們都不為所動。

　　打架的事情，基本上不再參與，如何我們三個去了，那場架基本上也是打不起來的，那場架多半會被我們三個說和。

　　將打架雙方的召集人叫在一起，每個人髮根煙，暢談下現在哪家飯館的飯好吃，那根煙好抽，那個班的女孩子最漂亮，哪個老師又混蛋的把我們這些後進生，不當人來看待，總是歧視我們的存在。

　　當然，基本上打架的雙方都不是很傻，沒人自我逞能的想要用自己的腦袋殼子，胳膊和大腿來試探我們三打架的不要命程度。

　　當然，也有人是比我們三個更有脾氣，更有打架的意願，對於我們的勸說當做耳旁風，甚至還有新生的打架小子，根本不賣我們的面子，出言羞辱。

　　這都不是個事。我們裝作勸說無效的樣子，開始和這些家夥們乾架，平時打籃球，健身，跑步練出來的技能和體制，很快就得到了檢驗，打的對方趴在地上苟延殘喘，盡管我們也是遍體鱗傷，可是那真的是開心的要命。

　　不過當我老子知道我們這些做法的時候，真的是譏笑與羞辱齊飛:小小年紀，走的路不多，瞎瞎名聲倒是大的很。

　　上了初三之後，還有一個有趣的現象，班長那個搔貨，竟和我們幾個成為了相當要好的朋友，無話不說的那種。

　　這家夥開始天天給我們買零食打牙祭，和我們一起放學後留下來學習，討論起娛樂八卦不落後任何一人，學習上的知識，不管懂是不懂，都在那裡長篇大論，嫣然一起好哥們在侃天說地。

　　開始那會兒，我們懷疑他靠近我們是另有所圖，或者是背著我們憋著大招在後面發力。可是當大家留意提防了他很久都沒有發現什麽端倪，難道說他的城府太深，像我們幾個這樣的二五眼水準，還無法挖掘出事實的真相。

　　有句話說的好，要想了解敵人做什麽想什麽，且要打垮擊敗敵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打入敵人內部，從內部瓦解敵人。

　　不過這話聽起來適用於班長那搔貨，是他打入我們內部，不是我們打入他的內部。

　　自從追隨親近我們幾個，班長的那群豬朋狗友們再也不來找他了，沒人喜歡叛徒，更何況班長在打架使壞方面的號召力，早就蕩然無存了。

　　人家本來找他，就是想去讓他跟著幫幫打架的事情，一起去使個壞，混個窮傻愣的開心的日子，或者侃個山南海北不找邊際的大山，可是他倒好，逮著誰來約架，約侃，立馬就給人講解課本上的知識點或者人生的大道理，那苦口婆心的樣子，簡直就是一個知心大姐姐，甚至讓人家一度懷疑，這家夥的腦子是被雷劈的都焦炭了還是打架被打傻了。

　　其實班長的轉變，是由內而外的轉變，原因就是來自由他的家庭。

　　我們初三開學一個月的時候，班長的父親工作的時候出了點意外。

　　那天他父親正在切割台上工作，結果鋸片在切割坯料的時候被崩飛。崩飛的鋸片，像一把飛刀一樣擊中他父親的右臂， 整個右臂的筋膜被切斷成三節，送到醫院的時候，性命當然是無憂，胳膊也是保住了，筋膜卻是無法重新全部連接，整條胳膊基本上喪失了工作功能。

　　後來廠裡考慮到他父親的現實情況，就將他父親安排去做簡單的工作，工資自然是少了一大半。

　　班長的母親在工廠裡面的食堂上班，工資一般般，家裡主要是在靠他父親的工資過活，現在他父親的工資少了大半，家裡的開銷卻依舊沒有辦法消減。

　　班長家有兩個孩子，他爺爺奶奶還在，只是每個月要花好多的錢來買藥吃，所以，家裡的經濟狀況一下子就捉襟見肘起來。

　　班長知道，他唯一能為家裡做的事情，就是盡快結束學業，盡快來給家裡掙錢，分擔家庭負擔。

　　而考取初中專，就是他所能選擇的最好的方式。

　　那個時候，以班長一直以來的成績，考上初中專，還是相當自不量力的。可是他有個毛辦法，他父母極力反對他輟學打工，不想讓家裡的境況毀掉他個人的前程。

　　看到我們這個學習的小團體，班長就像抓著了救命稻草，自己低下自己的姿態和尊嚴，加入到我們中間來。

　　當然，也不排除這家夥有之前我們就擔憂的，更大的目的在裡面:比如，他為了更好的親近劉琪，為了更好的找到田文峰和我們三個的缺點，為下一步的使壞反擊做準備。

　　誰知道呢。

　　總之，可以輕易的相信一個好人變壞，但不要輕易的去相信一個壞人變好，除非他是個死掉的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