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模六考試的成績出來之後,我的總成績基本上是穩定在了往年的中考錄取分數線附近,基本上可以肯定,要麽剛好考上高中,要麽剛好是考不上高中。
反過頭來看,我們這一票人裡面,大林和白歡是一對沙雕大驢,考上高中的希望是徹底覆滅,他倆只顧卿卿我我的早戀,所有科目的總成績距離錄取分數線都有百分之遙。
二林這家夥,也不知道是吃了什麽好東西,不見他如我一般的吃苦勞累,竟然突然之間就靈魂開竅了,學習成績也是蹭蹭蹭的往上漲。
班長這家夥就不用說了,考上高中根本就不是他需要擔心的事情。
巨倩也不說了,那成績和她的體重成反比。
我還沉浸在模六考試取得的優秀成績之中,終極考試就來了。
曾經聽老人們說過,我們這個小縣城,佔據了卦象裡面相當好的位置,在整個北中國來說,和帝都BJ只差了一根煙的距離。
始皇帝他老人家在這裡躺了幾千年,陵寢依舊完好如初。
我們這些本地的中高考學子,每年中高考的日子,都要受到庇佑。
那兩天不管你如何晴空萬裡,保準考試之前給你來個暴雨傾盆,考試的時候,有沒有一絲雨滴,溫度那個爽朗真的是萬金難買。
每次遇到這樣的氣候和日子,我老子都會理直氣壯的給我講他對於這氣候變化的認知。
老天爺下雨是替有像我一般考不上重點高中,名牌大學的笨蛋哭命運;為那些能夠考得上重點高中,名牌大學的狀元們哭錦繡前程,哭偉大的未來。
我信我老子的歪門邪道才怪。
這老家夥總是信口雌黃,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的父親,天天的看自己的親生兒子不順眼,天天當廢物一樣的看待,不盼望我一點兒的好,好像我越倒霉他就越高興似的。
中考的日子一點兒都不緊張,用我自己的話來說,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他媽的一場考試,我匆忙的都忘記害怕了。
當然,現在你讓我回憶起來,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狀態,考試考了什麽內容,哪個科目的考題簡單,哪道題是送分題,哪道題是無法解答的鬼門關。
有人說不害怕中考,這是實力的體現,也有人說這是無知者的死豬不怕開水燙,其實,不管哪一種說法,萬惡的中考畢竟考完了。
等待中考成績的日子並不讓人焦慮,或者並不讓我有絲毫的擔憂。
那些不上學而放蕩的日子,我突然發現,考上考不上高中對我來說,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我老子本沒有多少積蓄,工資也就是吊著我們倆的嘴,不至於被餓死。如果我考上了高中,那就意味著,他要給我找學費,還要為我以後上高中負擔更多的花費;考不上高中了可能或許會更好點,那樣我就可以去工廠裡面的技校學習,一半年之後,順理成章的成為這個破廠的一名破工人,一輩子留在這個屁股大點兒的地方,一眼看到自己的余生,取個本地的婆娘,生個兒子或者幾個兒子,最後老了死了,埋在縣城南面的山坡上,來源於塵灰,最後歸於塵灰。
我老子知道自己自小因故輟學,沒有學到多少文化知識,他一輩子敬重讀書人,知道自己目前混的不如人的原因,除了缺少做事時的溫良脾氣,無法圓滑機靈的去面對領導和身邊的大人物小人物,更為重要的一點,他雖經過自學努力,成為技術達人,
可是當知識推動的技術進步的時代,來到他的面前的時候,只有小學文化水平的他,無論如何拚命學習都跟不上知識推動的時代的步伐,甚至於連時代的鞋帶子都沒有來得及抓住。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老子生命中最為重要的事情,就是督促我的學習,期望我以後考取大學,完了找個好單位,不要像他一樣,連選擇的機會和資格都沒有。
自從那個女人帶著她的女兒離開我和我老子之後,將我養育成人的重大責任,就全部讓他一個人來承擔了。
開始的那幾年,我老子努力的去扮演好一個好父親, 好家長,一個一竅不通的好陪讀者。
後來,他的工作出現了變動,各種打擊也是接踵而至,整個人也是心力憔悴,仿佛老去好多年。
稍微長大點的我,頑劣的習性也是越來越大,功課自是毫無希望,他的心情更是深受傷害,漸漸的養成酗酒的壞習性,打我罵我成為家常便飯。
我老子的生活,我的生活,就這樣越來越往悲哀淒慘的深淵滑去,他的希望和期待在我身上變得越來越過渺茫,他也無能為力去改變什麽,只能這樣一天天的混下去,直到完全混不下去。
中考考完之後,他立馬找廠子裡面的領導,提出讓我去廠屬技校學習,以後出來成為新一代的工人。
廠裡面的領導,面對我老子提出的要求,當場就答應了下來。我以為這是我老子在廠子裡面十數年資格在使然,卻不曾知道,他所在的廠子已經處在破產重組的邊緣,有許多年齡大的工人,已經被要求買斷工齡,直接下崗。新招來的工人,很少有人會安心的工作,要麽就是整天在車間磨洋工,生產出來的傳動軸承,次品率在不斷上升,工資也是常常幾個月幾個月的拖欠,導致工人的流動性更是在不斷加大,廠子領導整天都在為沒足夠的工人發愁。
偏偏是這個時候,我老子把我當一塊肥肉一樣送到這裡,廠想把我炸出油來,炸成一個油渣,自然是樂的像中了彩票。
我這個失敗者,我能怎麽辦。
反正也無所謂了,考上了去繼續讀書,考不上就在廠子裡面去混吃等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