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了會所,無疾已經預先用葉虹虞的鑽卡訂好了包間。
侍者殷勤的服侍他們入座,無疾要了一壺葉虹虞用餐前最喜歡的陳年普洱,然後開始點菜。
葉虹虞要無疾點餐,想吃什麽就點什麽。
無疾倒不覺得受寵若驚,因為倆人平常出去,這些事兒都是他的,葉虹虞這方面很隨和,喜歡吃,但在吃的方面卻不講究,都是無疾安排什麽她就吃什麽,倒好將就。
無疾便點了這裡的一些特色菜肴,什麽香糟鵝掌、清風鴨信、松露鴿蛋、上湯蘆筍,不一而足,都是葉虹虞喜歡吃的,這裡有一道別的地方吃不到的佳肴,是這兒的大廚費時費力精心烹飪出來的,喚作:茄鯗,據說這道菜是按照紅樓夢裡賈府家宴的做法:把人家院子裡才采摘下來的茄子兩三隻,把皮削了,只要淨肉,切成碎釘子,用雞油炸了,再用雞脯肉合香菌、冬筍、口蘑、五香腐乾、各色乾果切成丁,用雞湯煨乾,然後用香油收一收,再用糟油拌一下,盛出來給客人食用時,還要用爆炒的雞瓜拌一下,工序十分的繁瑣,但味道確實十分可口,葉虹虞很愛吃,上次她們帶青蛙還有大鵬囡囡來這裡吃飯,那胖子一個人就吃了一大半,葉虹虞生怕囡囡沒吃夠,又要來一份。
葉虹虞見無疾盡點了些自己愛吃的菜肴,便叫來侍者,要了一份堂煎和牛肉,看著無疾溫柔地說:“你不最喜歡吃和牛麽,我要了兩客,陪你吃。”
無疾此刻才知道,葉虹虞一定有什麽事要跟自己說,而且這事一定和自己有關,他相信自己的直覺,現在自己的直覺越來越敏銳,絕少出錯。
兩人喝著梅子酒,品嘗著美味的菜肴,很隨性的說著些閑話,無疾說這裡的菜肴做得不錯,很有特色,什麽時候等他舅舅來錦城,要請那老頭兒來這裡吃個飯,品嘗一下,他說舅舅最喜歡采風獵奇,出來了就好吃一些稀奇別致的美食,從中獲取靈感,他說別看舅舅年紀大了,思想活動得很,對美食情有獨鍾,幾乎每個月都要推出新的菜品,以饗食客。如果這道‘茄鯗’由他做出來,肯定又是另外一番風味,舅舅在美食上不斷探索和進取精神,讓無疾很佩服。
兩人的話頭便又轉移到無疾舅舅身上,葉虹虞說舅舅人好,待人熱情友善,如果他老人家來到錦城,讓無疾告訴自己,她想請舅舅吃飯,與和善的舅舅聚聚,很輕松自在的。說道舅舅,葉虹虞趁機問道:“無疾,有沒有什麽打算,自己做點什麽事,你有真才實學真本領,總不能一輩子都做我的助理,那樣太屈才,而且我還怕耽誤了你,有什麽想法和設想,都可以跟我說。”
雖然無疾有準備,但聽到葉虹虞這樣說,還是感到有些意外,不曉得葉虹虞到底是什麽意思,心裡發慌,不由得問道:“葉總,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讓你感到不滿意,你提出來,我可以改的。”
葉虹虞聞言越發的感到心酸,她曉得無疾老實,誤會了自己的意思,趕緊說道:“你做得很好,比我要求你的做得還要好,我沒有不滿意的地方,你別誤會嘛,我不是不滿意你,我是覺得憑你的才乾,一直乾助理,太委屈了,難道你就沒有想過更高的職位。”
“我不想,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好,我不說過嗎,我還想當你一輩子的助理,我很喜歡這個職位,其他的都比不上。”
“沒出息,一個大男人,做一輩子的助理,好意思嗎?外面的天地寬廣得很,
好男兒志在四方,你為什麽就不想出去闖蕩一下,拚一拚呢?” 無疾聽葉虹虞如此說,心都涼了,他真的想不出自己哪兒做錯了,或是犯了葉虹虞的什麽忌諱,她居然不讓自己做她的助理,而且聽她那意思,是讓他出去闖蕩,都不要待在集團裡,簡直就是晴天一個霹靂,震的無疾有些暈暈的,他不曉得葉虹虞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麽藥,隻得呆呆的坐在那裡,一言不發,等著葉虹虞往下說。只是在他心裡,外面再好再精彩,也比不上葉虹虞的助理讓他心動,他都習慣了,以為就一直這麽做下去了。
葉虹虞看著無疾那樣子心裡很難受,其實自己比他離開自己更不好受,這都是明擺著的嘛,自己早就習慣了他一應俱全無所不至的照顧,他要走了,自己不曉得什麽時候才可以適應,可是木已成舟潑水難收,這事已成定局,現在不由得自己做主了,不過在她心底深處,她覺得這對於無疾來說可能又是個可遇不可求的良機,他有才乾,得放手讓他出去闖蕩一下,歷練一番,葉大師不都說了嘛,無疾是蒼鷹,需要更加廣闊的天地讓他自由翱翔,既然有機會了,幹嘛不放手。無疾聰明,就算難受一陣子,總會明白過來。於是說道:“你不是‘西川中袤實業發展公司’的總裁麼,中袤公司平常只有些零零星星的小單生意,葉大師和我商量過了,他想正式聘任你為中袤的總經理,把生意做起來,資金方面你放心,都由葉大師安排,一點問題都沒有,有專人負責了,過去現成的生意可以做大,其他的你想想,你那麽聰明的一個人,馬上就要成為一個公司真正的總經理了,要多想一下,怎麽才能把你的公司做大做強,以後我倆比一比,看誰進步的更快,怎麽樣,有沒有信心接受挑戰,嗯,無疾?”
要是別人突然成為一個大公司的總裁,那簡直就是喜從天降五福臨門,大喜大樂之事,歡天喜地還來不及呢,可是此刻的無疾不但沒感到任何的歡愉,反倒有一種被掃地出門的那種喪家之犬的惶惶然之感。沉默良久,他終於鼓起勇氣囁嚅說道:“我......我不想當什麽總裁總經理,我.......我隻想做你的助理,我覺得這個職位很適合我,我也乾得很開心,我也很喜歡這個工作,再說了葉總,你對我有再造之恩,我不想離開你,也不想做什麽公司的總經理。”
葉虹虞聞言有些感動,差點就心軟了,可是想到現狀,知道已經沒有了回旋的余地,於是硬著心腸佯嗔道:“你一個大男人,怎麽這麽不長進,想什麽呢,想一輩子躲在一個女人的羽翼之下求得安穩,害不害臊呀?”
聽葉虹虞的語氣不是那麽堅決了,無疾想再努力爭取一下,再求求她,葉虹虞心軟,動之以情,還是有希望的:“葉總,你知道,我也經過好長時間,才慢慢了解了你的飲食起居種種習慣,要是突然換了其他人,他怎麽照顧你,萬一不小心吃了什麽不該吃的東西過敏了,那怎麽得了,我不放心,葉總,這回我堅持我的意見。”
無疾做自己助理這麽久了,還是第一次如此執拗,固執己見,弄得葉虹虞都想讓步了。可是......可是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呀,那個老狐狸存心的,處心積慮,早就挖好了坑等著自己往裡跳,不過也沒關系,你不是這麽瞧不起人家無疾麽,還說得那麽難聽,好呀,我就是要讓你看看,什麽叫不世之材,什麽叫經天緯地,你沒有識人之明,還那麽鼠肚雞腸,過去高看你了。我一定要把無疾培養成一個真真正正地地道道的總裁,看你還說那麽難聽的話,醋壇子,不,就是個大醋缸子!
主意已定,葉虹虞不想再給無疾任何希望,快刀斬亂麻,先斷絕了他的僥幸和念頭,於是擲地有聲的說道:“無疾,這事不管你願意不願意,我和葉子隱都已經決定了,沒法改變,多說無益,現在你想該考慮的是,作為一家大公司的總經理,你該做什麽,才能讓公司迅速發展壯大起來。”
聽葉虹虞心意已決,自己再想說動怕是渺茫,只是他想不通,葉虹虞這次為什麽如此決絕,一點余地都不留,難道自己不知不覺間觸碰到她的逆鱗?可是任他打破腦袋,也想不出什麽時候坐過對不起她的事情,唉,女人心,海底針,翻臉比翻書還快,和雪兒一個樣子,無論自己再怎麽做,再巴心巴肝、竭盡全力,最終還是討不了她們歡心,當真是:
日暮就帳宿,臥席暖方始;
又欲爭前途,棄之如敝履。
我要怎麽做才可以讓她們滿意,難道這就是我的宿命,冥冥中注定,本該如此?
看到無疾萬般無奈,委屈又難受的樣子,葉虹虞心如針刺,她想,本不想告訴他實情,可是那樣的話,對無疾就太不公平,他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那可就冤屈到家了。葉虹虞思忖了一會兒,最終決定還是要告訴無疾實情,至於會對他造成什麽樣的影響,那都是次要的,無疾是男人,肩膀總要扛事的。於是心一軟,說道:“好吧,我告訴你真相,其實最不願意這樣做的是我,可是我們都被人算計了,你很冤枉,我也很窩心,事到如今,我也沒有辦法,你看看這些.....”說著,從愛馬仕坤包裡拿出那些照片給無疾看,然後仔仔細細關注著無疾表情的變化。
無疾看了照片,當然是驚愕不已,他無論如何都想不通,這是誰拍的,目的何在,這麽牽強附會,斷章取義,簡直是卑鄙無恥,現在自己光棍一條了無牽掛的倒沒有關系,可是讓人誤會葉虹虞那就太該死了,難道讓我走,是這些照片的緣故?
無疾疑惑的抬頭看了看葉虹虞,見她輕輕的點了點頭說:“是的,有人把這些照片寄給了董事長,然後他找到我質問,還設計挖坑,我一時情急,上當了,然後就一地雞毛似的,弄得無法收拾,我找了我哥,他說這事順水推舟順其自然最好,到了最後,說不定於你於我都是件好事也說不一定,所以今天我找你說清楚這事,請你原諒,這不是我的本意。”
無疾聽了,心裡一下子就釋然了,哦,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嘛,摳破腦袋我都想不出到底我哪兒做的不好,如果是這樣,那就說得通了,只要不是葉虹虞嫌棄我,就是天大的委屈,我都認了,這種事經歷多了,都麻木了,幫葉虹虞多擔待一件兩件的怕什麽,心裡還舒坦。
葉虹虞以為無疾會發怒,會辯解,不想卻看到他眉頭舒展,一副怡然自得放下千斤重擔的模樣,不禁有些不解,正想問問他,便聽他說道:“沒關系的葉總,你放心,我一點關系都沒有,真的,我聽從你和大哥的安排,我去中袤作總裁,我也不會辜負你和大哥的厚望,一定會把中袤做大做強,請你跟大哥放心。”
葉虹虞看著無疾,有些心疼的問:“無疾,真的沒關系?有事你跟我說,不要憋在心裡,如果不方便跟我說,你也可以跟大哥說,我知道這事讓你很委屈,都怪我,當時太激動,不冷靜,才上了董事長的當。”
“真的沒事,葉總,我一點都不怪你,相反,我心裡還感激你和大哥給我機會出去闖蕩,不過這事我也不會輕易就這樣善罷甘休的,欺負我沒關系,但是牽連到你,傷害你讓你受委屈我不答應,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洗清你的冤屈,你放心,我有辦法查出真相的,相信我。”
“呵呵呵......”葉虹虞無聲的苦笑起來,就算查出真相有什麽用,無論真相是什麽,自己和無疾都輸了,該發生的事情事實上都發生了,就算查出真相也於事無補,有什麽意義呢?不過看到無疾堅定的目光,葉虹虞又不想打擊他,想著如果無疾自己能查出來最好,起碼知道誰在背後使壞,目的是什麽,揪出元凶,防患於未然總是好的,要不今後冷不丁的又給你來這麽一下,突如其來,防不勝防,讓人很鬧心,很窩火,那就除之而後快,說不一定還有其他什麽發現也未可知,不然怕是永無寧日了。於是答應無疾拿了照片,自己暗中去調查,有什麽需要幫助的都可以跟自己說,不論有沒有結果都要告訴自己和葉大師,因為葉大師說過,這事很怪異,結果可能會出乎意料之外,讓人大跌眼鏡。
一旦說破,兩人反而看開了,放下了這件事,喝著梅子酒,吃著美味珍饈,氣氛慢慢融洽諧和起來,此事塵埃落定,去了葉虹虞一大塊心病,於是一邊喝著酒,一邊叮囑無疾說:“以後做了總經理,可不許在我面前擺臭架子,你別忘了,我可是中袤的董事長,還是你的頂頭上司,一樣管著你呢!不要想和我平起平坐。”
“嗯,好的,我曉得了。”無疾答應道。
“還有, 今後還和過去一樣,每個月我還給你轉款,我們日常的花費,禮拜天你還要給我們燒菜做飯,接送大鵬和囡囡,我要有事,你都必須隨叫隨到,不可以有任何借口,還有你要和過去一樣,把帳單貼的整整齊齊的向我報帳,讓我簽字,和我們一起出去遊玩,不準拿任何理由搪塞......”
葉虹虞的話聽上去都很霸道,蠻不講理似的,但是無疾聽得出言語之間的依戀和不舍。
“嗯,好的,”
“還有要盡快拿出公司的經營方案,凡是中昊中原沒有做的,你都可以做,資金方面你不用擔心,葉大師應諾我的,他來解決,所以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只要資金安全,生意做得多大都沒有問題,我和葉大師全力支持你,這兩天盡快交接手上的工作,然後拉起你自己的團隊,但是不能找公司裡的人,這點很重要。還有件事,你不可以找女助理,出去不方便,對你形象也不好,這點很緊要,你要記住,記在心裡,知道了嗎?”
這些話就像是一個女人在叮嚀馬上要出遠門的男人一樣,路邊的野花你不準采!
無疾“哎哎哎”通通都答應下來,沒有一點違逆,,只是最後他擔心的問葉虹虞,他走了以後,誰來接替他,以後出去應酬,誰幫她擋酒,誰來幫她盯著不那些被魚蝦汙染過的菜肴?無疾很擔心。
葉虹虞笑笑說,大師就是大師,人家葉大師早就料到他會提這些問題,說我過去沒有你,不也長這麽大了!無疾聽了確實是這個理,想著自己多慮了,覺得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