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黃澤岷請無疾吃飯的幾天后的一個下午,范文建突然給無疾發來一條微信,約他晚上喝酒,因為葉虹虞的關系,無疾有段時間沒有主動和范文建聯系過,更沒有和他一起吃飯喝酒,他知道葉虹虞不喜歡建哥,萬一被她知道了,她會不高興甚至多心,反正建哥哪兒也沒有什麽事情,保持一定距離也是沒有辦法的,誰讓自己現在端著葉總的飯碗,而且她又那麽信任自己,甚至還很倚重自己,無疾心眼實在,他不想讓葉虹虞對自己失望。
不過建哥發招,那又不一樣,可能他有什麽事情需要自己幫忙吧,雖然不見得能幫上他,但是陪他喝點酒,說說話總是好的。
這回范文建約無疾到美高梅的清吧喝酒見面,他的話不多,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無疾怕他這樣喝下去,兩三下就醉了,便說自己還沒有吃晚飯,要了一碗牛肉面,給范文建也要了一碗。
范文建沒什麽胃口,吃了兩口面便推到一邊,自顧自的吸起了煙。
無疾說:“建哥,有什麽事您就說吧,跟我還客氣什麽。”
范文建沒有說話,吸完了那顆煙,將煙蒂摁滅在水晶煙缸裡,然後才閃吞吞吐吐、爍其詞道:“疾娃,今天其實也沒什麽事,只是覺得心頭悶得慌,想找個兄弟痛痛快快的說說話,不然我怕自己要給憋死了。”
無疾知道建哥雖然管著銷售公司,手下一大幫弟兄,可是真正能交心的幾乎沒有,可能就能和自己說說實話,交點底。於是笑笑說:“建哥,有什麽話隨便說,你知道的,我嘴巴還算嚴實,你不僅過去是我兄長,以後都一樣,不管遇到什麽事,我都是你可以信賴的兄弟。”
無疾說的是真心話,范文建聽得出來,他又不傻,知道無疾現在還拿自己當大哥,范文建心中一陣感動,可能現在還拿自己當銷售總監和兄長看的就只有眼前這個厚道的疾娃了。於是端起酒杯說:“來,這杯哥敬你,幹了!”
空腹灌進肚子裡不少的酒,此刻的范文建已經有些微醺,看著無疾說:“疾娃,還是你厚道,都到這個時候了,也只有你拿我當哥看。唉,過去那幫王八蛋們,現在見我失勢了、落魄了,都不把我當回事,背地裡編排我,說我壞話,像饒安那樣的賤種,過去想方設法的巴結我討好我,我知道他有野心,不甩他,現在好了,巴結上了集團總裁,眼高於頂,把誰都不放在眼裡,所有合同都越級找葉總簽字,完全把我給撇開,現在弄得大家都學他,都直接找總裁簽字,那還要我這個銷售公司總監幹什麽?還不如把我直接開了,免得讓我坐在那兒背個名,讓人罵屍位素餐,備位充數,我范文建從來就不是這樣的人。”
無疾知道范文建說的是事實,連他都覺得饒安那樣做有點過分,其實葉總並沒有明確說銷售公司的合同不用經過范總簽字,這不符合集團規定的,過去只有金額上一百萬的合同才找集團老費總簽字,現在倒好,除了湧哥那兒,其它部門幾萬十幾萬的合同都拿來找葉總簽字,葉總哪有那麽多時間細細審查,還不是都堆到自己這兒來,平白的給自己增添工作量不說,還承擔了很大的責任,真是吃力不討好。
其實建哥倒不是能力有問題,他主要是私心重了些,如果經過這次的事情能幡然悔悟,倒是善莫大焉,看范文建失魂落魄的樣子,便說了好些話安慰他。
范文建接著酒勁兒問道:“疾娃,現在你是葉總身邊的人,
她也信得過你,你給我交個底,對我對銷售公司她到底怎麽想的,要不想讓我幹了,我也早做打算,別到了時候搞得手忙腳亂的。” 無疾太能理解范文建現在的處境和心情,過去也算是老費總的左膀右臂加心腹,在銷售公司威風慣了,向來是說一不二的,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現在不被新總裁接納,甚至邊緣化,銷售公司那幫人個個精得跟鬼似的,趁勢作亂,所謂是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嘛,這樣的事放在哪兒都一樣,誰不想順著新總裁的意思,看她的眼色行事,像范文建這樣的昨日黃花,正好做了墊腳石。
無疾心裡同情建哥,想到過去他也是一言九鼎的人,現在也淪落到這般境地,不禁讓人唏噓,心裡念著他的好,想盡可能幫幫他,便實事求是的回答道:“建哥,反正我在葉總那兒這麽久了,雖然沒聽她褒獎過你,可是也沒聽她說過要改革銷售公司,更沒聽過有什麽重大人事變動,她沒提,我也就不好問,你知道我的,從來都是力求做好自己分內的工作,不愛管閑事的。”
聽無疾如此說,范文建就像一個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無神的眼中泛起了一絲光彩,迫不及待的問:“真的,葉總沒跟你討論過銷售公司改革和人事變動的事情?”
范文建的樣子讓無疾覺得好笑,寬慰道:“真的,建哥,就算葉總要改革銷售公司,她也會和你討論啊,你才是銷售公司的總監,我只是她的助理,哪管得了這些事情。”
“對對對,疾娃,你說得沒錯,我才是銷售總監,銷售公司有事,葉總肯定會和我商量啊,對不對?”范文建喝了一大口酒,有些欣喜的自言自語道,他想,只要葉虹虞沒有撤換自己的意思,只要自己還在銷售總監這個位子上,那今後就有大把的機會,起碼不用擔心位子不保,甚至被踢出局了。
無疾知道范文建的心事,又說道:“建哥,葉總只是臨時監管一下商品將的投標業務,並沒有其它什麽意思,起碼她沒有在我面前流露過銷售公司需要什麽變動,以後銷售公司那些不足金額的合同再來找葉總簽字,我盡量擋回去,這不是葉總的意思,而且這也不符合集團的審批程序,各個公司的總監都有各自的審批權限,葉總不會越殂代皰,而且葉總的抱負和眼光高遠得很,怎麽會計較糾纏在這些事情上。”
范文建的眼中散發出了亮光,就像死裡逃生,活了過來一樣,大喜過望的他拍著無疾的手背說:“疾娃,謝謝你,我心裡倒是一直有這個意思,可是我不好讓你這麽做,怕給你添麻煩,如果你能這麽做,那就是在我最艱難的時候拉了哥哥我一把,我會記在心裡,此恩容當後報。”
“建哥,你別這麽說哈,我可承受不起,我只是按集團的規章制度辦理,循規蹈矩,並不敢越雷池半步,不然葉總也饒不了我的,所以你言重了,如果讓別人曉得,說我營私舞弊,上下其手,那我可就說不清楚了。”無疾說。
“曉得曉得,哥心裡有數,也絕對不可能有其他的人知道的,這個你盡管放心。”范文建興奮說道:“疾娃,還是你厚道,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關鍵時刻才可以真正看清楚一個人來,感激的話哥就不多說了,”說著從包裡掏出一個紅包遞給無疾,悄聲說道:“這是哥和你嫂子的一點心意,你收著。”
無疾接過來看了看,紅包裡是一張銀行卡,他馬上遞還給范文建:“建哥,這個絕對不行,平常你和嫂子已經送我不少好東西了,我怎麽可能收你們這個呢!你拿回去,本來我做的事情是堂堂正正的,和這個一沾邊,就那就真是假公濟私了,我絕對不會這麽乾的。”
“疾娃,拿著,這是你嫂子和哥哥我的心意,又沒有人知道,怕什麽?”范文建堅持道。
“怎麽沒有人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頭三尺真的有神靈,這世間哪裡有什麽真正的秘密可言,都是自欺欺人罷了,建哥,拿回去。你和嫂子的心意我心領了,這個我絕對不收,不然我就不敢正正堂堂名正言順的做那樣的事情了!”
見無疾堅辭不收,范文建臉上還有些掛不住,指著無疾嗔怪道:“疾娃,你這人啊,你這個人就是這麽執拗,好吧,疾娃,你對哥和嫂子的好,我們記在心裡了。”
見范文建情緒好起來,乘此機會,無疾想好好勸勸范文建:“哥,有句話我藏在心裡好久了,一直找不到機會給你說,如果聽了不痛快,也別往心裡去,你知道,我有口無心,是為了你好。”
范文建並不蠢笨,已經猜到無疾要說什麽了,和無疾碰杯幹了一杯酒說道:“你說,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不會怪你的。”
無疾就把黃澤岷找自己的事情說給了范文建聽,完了他語重心長的規勸道:“建哥,黃澤岷來找我,實屬無奈,但凡有點機會,他也絕不會出此下下策,說明他們的日子不好過,起碼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內裡,他們只能在夾縫間求生存,而且葉總那邊都沒有真正使出力氣,他們就那樣了,要是過去不走些旁門左道,根本不可能殘喘到現在。葉總和董事長定下的發展大計絕對不會輕易改變,往後他們怕是自身難保了。建哥,你這麽聰明的一個人,看得清形勢的,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集團這麽大的舞台,你這麽有能力的一個人,真正用了心,把業務拓展開,做大做強,那你的收入比現在翻一翻兩翻甚至好幾番都有可能,何苦冒著那麽大的風險做哪些事,一旦事發,照董事長那性格,可什麽都完了。良藥苦口,忠言逆耳,建哥,你千萬不要見怪,我句句話都發自肺腑,真是希望你和嫂子都好。”
范文建是個聰明人,響鼓不用重錘,什麽事一點就透,他當然明白無疾的意思,聽得出這個小兄弟真的是為自己好,如果這次葉虹虞既往不咎,那就算給了自己一條生路,不然自己這個年紀,再被著吃裡扒外的名聲,怕是沒有人敢聘用自己,黃澤岷那兒也去不了,他都自身難保,現在仔細想想,中昊集團這麽大的一個舞台,足夠自己表演,施展自己的抱負和才華,過去被黃澤岷忽悠入甕,做了很多對不起集團和兄弟們的事情,如果葉總還給自己改過自新機會,那自己絕對會洗心革面,帶領著弟兄們為公司打拚,其實自己現在的一切,基本上都是公司給的,黃澤岷哪兒是紙上富貴,並沒有多少兌現了的。過去自己拿無疾頂過鍋,可是這個小兄弟卻那麽仗義,破鼓萬人捶的時候不但沒有落井下石,還處處為自己著想,這等氣量和心胸,今後前途不可限量,定能成就一番大事業,遠不是自己可比擬的,聽了無疾的勸告,范文建沉吟了半晌沙啞著說道:“兄弟,謝謝你的這些逆耳忠言,我聽得進去,其他都不多說了,只要葉總和公司還給我機會,我會打起百倍的精神,重整旗鼓,全心全意為公司乾,不會再三心二意、見異思遷,經歷過這次的事,我算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不會再受別人蠱惑,不會再對不起兄弟們了。”
無疾聞言大喜,建哥是個聰明人,其實挺有能力的,他真正靜下心來想要乾事業的話,不僅是過去那幫兄弟之福,也是公司之福,回頭浪子,千金不換!
而且,范文建說話的時候,無疾仔仔細細看了他頭上的光暈,銀白色的,比較純淨,不像是說謊話騙人的樣子。
於是歡喜說道:“建哥,你要這麽想就對了,今後兄弟們也有個盼頭。至於葉總那兒放心吧,只要你真的乾出名堂來,我一定能找機會為你美言的,葉總那人心胸之廣闊,眼界之高遠,不是我們這樣的俗物可比,她是真能成就大事業的人,你看著吧,在她的帶領下,集團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會大踏步的前進,哪個都阻擋不了。”
范文建知道無疾會幫自己的,而且葉虹虞來公司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便已撥亂反正,集團業務欣欣向榮,這都是大家看得到的,既然看得到光明的前途,誰會傻到自絕生路,還像過去那樣混吃等死碌碌無為,過去和黃澤岷聯手,是為了有個好前程好收益,可是現在自己需要的一切,集團公司都能給自己,那又何必舍本逐末,舍近求遠呢?我又不是傻子。
下來後,無疾又找了吳湧,請他去給銷售公司的幾個業務部經理打個招呼,以後都嚴格按照公司的規定辦,越級上報的東西太多,他的工作量太大,吃不消的,葉總有太多的大事要去考慮要去幹,不宜將精力花費在這些事務性的小事上,既然有公司總監,今後還是按照程序來。
吳湧從無疾那裡曉得了范文建的事情後,也覺得得饒人處且饒人,而且上邊又沒有行文撤銷建哥的總監職務,那今後該怎樣還怎麽樣,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逼人太甚也不好。范文建畢竟在這個行當幹了很多年,自己和疾娃都是他帶入行的,人家也算是自己的半個老師了,雖然後來建哥變得越來越現實,但是如果他經過這次的事情後,能反省能悔悟,那也是善莫大焉,范文建也不是一無是處,銷售公司的大多數骨乾,基本都跟著他幹了好幾年,言傳身教之下,基本業務素質都是沒問題的,只是最近這兩三年,他以權謀私營私舞弊,才讓兄弟們的感到無望,人心渙散,如果他下定決心重整旗鼓,改弦易轍,起碼自己還是願意給他機會,繼續跟著他乾的,這麽多年了,跟著他都習慣了,如果陡然換個總監來,不曉得自己能不能適應。
吳湧把自己的想法坦誠和無疾做了交流和溝通,他說其他部門經理那兒他去說說,做做工作,應該沒什麽大問題,除了饒安那人。那小子本來就有些桀驁,加上最近又得到葉總的青睞和看重,越發的志滿意得躊躇滿志,他那兒怕是不那麽好辦。
無疾沉吟了一會兒說:“好吧,湧哥,銷售公司的那些經理你去打招呼,饒安如果不聽,非要我行我素,那我也只有按照集團的條文和規矩辦,總不能把一個公司總監的工作都推到集團總裁那兒吧,再說葉總每天需要考慮和思索的大事多了去,都拿這些事務性的小事干擾她,那她也不用考慮集團的大計了,降職當個公司總監算啦。”
吳湧哈哈大笑,揶揄無疾道:“其實是你這個總裁助理的失職,集團既有現成的條文和職責,你遵照著辦就行,難不成集團的事呈報到總裁面前,像葉總那麽敬業的人會不問不顧,那才不是她的作風嘛。”
“哈哈哈,湧哥,還是你厲害,一語道破天機,看來是我優柔寡斷,讓人家葉總難做了。”無疾開心的笑道。
“對呀,你以為呢!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