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夕陽總是落得很晚,紅彤的散發著所剩的余熱,如同玩在興頭上孩子般賴在地平線邊緣遲遲不肯離開。
在一幢高樓面向西邊的窗前,有位少女左手單手托腮坐在書桌前面對這一輪落山紅日,桌面上一本攤開的教科書擺放在她的面前。但女孩的心思似乎並沒有聚焦在這本教科書上,她右手的纖纖指尖正在不停滑動著自己手機的觸摸屏,屏幕上的圖片夾雜著文字飛快向上翻飛,看上去她正在快速瀏覽著所呈現的信息。
用肌膚似雪、雙腮暈紅來形容這位女孩的面頰容貌,實在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了,雖然她的妝容並非絕色天香,傾國傾城。但身姿勻稱、儀靜體閑的她,雙眸中猶似一泓清水,冷傲靈動中頗有勾魂攝魄之態;齊鎖骨的長發披於肩背播撒開來,一襲白色連衣裙著於身,顧盼之際,又自有一番優雅清高的氣質。
如此天生麗質的少女此時卻似乎無心顧瑕這些讚美言詞,她的視線雖然聚焦於翻飛滾動的屏幕之上,實際思緒卻早已飛往九霄雲外,與她貌合神離。沒有人知道她此時此刻在思考什麽。
她自己都不記得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的注意力總會莫名其妙的被什麽牽引出自己的腦海,而思緒遊離後回過神的她卻又不記得自己在神遊過程中所想作為的任何細節,就像有人將她的精神剝離肉體,再掌控她的身體一般。
是少女的青春期煩惱嗎?應該不是吧,至少她自己認為不是。
房間空調吹出的陣陣冷風微微擺動著少女窗前的粉色窗簾,又將少女的長發輕柔揚起撩動。牆上一張獎狀的右上角也被這涼風掀開來,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女孩的心神被這張掉落一角的獎狀拉回到現實中來。她索性將教材合上,蓋住自己的手機屏幕,從自己書桌的左側抽屜拿出一捆裝在膠紙切割機裡的透明膠布,扯出與獎狀角落寬度稍長的一小截,覆蓋在掉落右上角的邊緣,重新將那張獎狀固定在了牆壁上。
“雨霏!”此時從房門外傳來女性的聲音,呼喚這位少女的應該是她的母親:“出來吃晚飯啦!”。
女孩後退了兩步,眼睛望著牆上剛被自己修補好的獎狀,頭轉向房門應答了一句:“好的媽,就來!”隨即又扭回視線繼續掃視著自己滿牆的獎狀榮譽。
牆上足足排滿了三行黃燦燦的獎狀紙,場面頗有些小壯觀,這些女孩獲得的獎勵,從小學開始直至高中的時段,“學習標兵”、“三好學生”、“優秀代表”等諸如此類的榮譽稱號在這牆面上張貼的三行獎狀裡比比皆是。女孩身後的房間另一邊牆邊,靠放著一展約一人高的玻璃展示櫃,裡面盛放著七八盞形狀各異的獎杯:按照獎杯的高度從高到低、從左往右地按照“W”字形交錯排列,而其中水晶獎杯又與金屬獎杯相互對應隔開,即使在夕陽的余暉照耀下也能互相折射輝映,顯得熠熠生輝。看來這獎杯的排列擺放位置,擁有者也是花費了一番心思與考量的。
房間裡名叫雨霏的這位女孩,很顯然就是這些榮譽的持有人:外貌靚麗、氣質素雅、學習前茅、又有讚譽加身,這位少女不就是許多父母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嗎?
一般來說,再謙虛的人如果置身於自己的讚美榮譽包圍圈中,恐怕也會自我沉浸欣賞一番自己過往的輝煌。但是正望著自己獎狀的雨霏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驕傲的表現,如前面所說,比起這些過往的榮耀時刻,現在她有更大的煩惱佔據侵擾在她的心頭。
“快哦!菜要涼了!”門外的母親再次催促到。
“來了!來了!”雨霏嘴上有些不耐煩地回答著,她的視線從牆上的獎狀離開,身體開始往門口移動。
她拿起門口轉角櫥上的空調遙控器,將空調關閉後,眼睛注意到了櫥面上邊底面朝天倒下的小相框架。她停下了腳步,微微皺起的眉頭好像若有所思。片刻之後,她還是決定將倒下的相框拿起,轉到展示照片的那一面。
相框裡包裹的照片上映著一男一女:兩人盤腿坐在草地上,上半身體親密地靠在一起,臉上滿是天真開心、童真無邪的笑容。
照片上的女孩自然是雨霏了;而靠在她旁邊的男孩:卻是顧芸生!沒錯,雖然照片上兩人的年紀比現在他們的年齡看起來小了不少,只是兩個幼童的模樣,但根據樣貌特征依然還是能清夠晰分辨出兩個人長相,正是小時候的雨霏和顧芸生!
雨霏看著這張照片,許多間斷的記憶片段瞬間迅速在她的腦海裡噴湧而出,孩提時代的回憶不斷閃回、重複,而剛剛一直表情平靜的她此時才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絲微笑,眼神中也開始透露出一些柔軟。看來照片裡的是一段值得銘記的美好回憶。
然而美好的時光通常都是短暫的,雨霏似乎也懂得這個道理:在看了照片幾秒鍾後,便將照片又放回了轉角櫥上,迅速整理一下自己的表情,打開了自己臥室的房門,徑直走了出去。
“雨霏來了啊,快來坐~”白色平整的大理石地板面,雅觀的淡藍灰花紋牆紙,錦繡的歐式木質家具桌椅,以及頂上的紛繁剔透的水晶吊燈,正透露著這間客廳的奢侈與豪華,也在側面顯示出這個家庭的經濟實力。一位妝容精致、衣著華貴、長發有著波浪卷的中年女性,看到雨霏從臥室裡出來,便笑嘻嘻地拉開長方形餐桌旁的一把椅子,熱情招呼著雨霏過去入座。
雖然時間已經在她的眼角處留下了些許歲月的痕跡,但是絲毫沒有阻擋這位女性所散發出的風韻猶存的成熟氣息:凹凸有致的身材,緊致的面頰,和典雅的妝容。這樣的條件即使和有些年輕女孩站在一起相比,也會讓她們自愧不如吧。
“媽,你這是幹什麽?”雨霏有些受寵若驚的坐到剛剛被母親拉開的椅子上:“怎麽這麽多菜?”落座後的雨霏注意到今晚餐桌上的菜肴數量格外的琳琅滿目,像要開宴會的樣子:“今晚家裡有客人要來?”
“哎呀,我的霏霏~”雨霏的媽媽雙手搭在雨霏的肩膀上,示意她好好坐著:“媽媽的心肝寶貝,好女兒~你就是我家的貴客啊~”說著在雨霏的側臉頰親了一下。雨霏被母親突然的愛撫驚了一跳,滿臉無奈的開始向周圍望去,想要尋求父親的幫忙解圍:“媽,您幹什麽呀?”
雨霏的母親從拿起餐桌上一份已經開過封的快遞信件袋,抽出了裡面的一張紅色封面雙開式的紙張文件,在雨霏的面前晃動展示:“看看這是什麽?下午剛送過來的哦~”還沒等到雨霏接過去細看,她便自顧自打開了那張折疊的文件,念起了上面的文字:“顧雨霏同學,祝賀你被我校外國語專業(類)錄取,”越念語氣越發激動起來:“請於2020年9月5日憑本通知書入學報到!”顧雨霏感覺她的母親都要興奮到大叫了:“校長,許凝升!!”以至於校長的名字都一並念了出來!
雨霏媽媽此時比起雨霏來倒更像個孩子了:她把手裡的錄取通知書展開讓顧雨霏欣賞,讓人感覺好像並不是女兒雨霏考上了大學,而是她自己考上了一樣:“霏霏,看到沒有?你被上滬富丹大學錄取了!”說著又看了一眼紙上的抬頭確認下,生怕自己看錯了學校:“你自己看看!”
顧雨霏這才將屬於自己的錄取通知中接到手上,細細端詳了一遍。頂端抬頭紅豔豔的“富丹大學”四個大字確認無誤,以及下面轉行同樣紅色的錄取通知書,再看見了自己的名字印在正文頂行,她的臉上流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確實沒有什麽比在這炎炎夏日的苦苦等待中,能更讓人開心的事情了。畢竟自己十多年的刻苦付出,終於得到了最終想要的結果。想到這裡,顧雨霏的眼眶中飽含著的高興淚水奪眶而出,她趕緊用手背擦拭淚水,抽泣著鼻子不想讓自己哭的太難看了。
顧雨霏的母親見狀,從桌上的抽紙盒裡抽出紙來,關愛著幫雨霏擦去淚花:“傻孩子哭什麽,這事應該高興才對嘛~”說完她自己竟也被感動的眼中淚光點點起來:雖然她在勸說著女兒,但是雨霏媽媽自己也難掩心中的喜悅。
“來嘍~”一位身披圍裙,身材微微有些發福的男人端著一碟金黃色菜肴,也是滿臉笑意得從廚房走了出來,看出來他也知道了雨霏金榜題名的喜訊:“霏霏最愛吃的糖醋排骨來嘍~”
他就是顧雨霏的父親,也是就顧芸生的二伯了。
雨霏的爸爸在家扮演的是當代“好男人”的角色:洗衣做飯家務基本全包,重貨累活不留給妻子。同時他在外為了這個家的生計,於生意場上打拚多年的雨霏父親也有著所有中年男人的痛:“啤酒肚”和“光明頂”。但每當他想到自己的身材走樣和謝頂是為了保障妻兒生活無憂時,他同時又覺得自己付出的這一切又是值得的。
“恭喜霏霏如願考上了自己想要去的大學,上滬富丹大學!”雨霏的父親將手上端著的盤子裡女兒的最愛展示給她看:“爸爸特意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給你慶祝慶祝!”說完小心翼翼地將餐盤放入桌上眾多的美味佳肴之中。
雨霏父親的這道“糖醋排骨”,並不同於平常酒店所使用將番茄醬用作酸甜汁上色勾芡的做法,而是將上好的精選優質排骨綽水之後,鍋中加入冰糖融化後再倒入綽水後的排骨反覆翻炒,利用冰糖的熱量將肥嫩的肉質炸得焦黃脆嫩,搭配上食醋後酸甜濃香的糖液包裹在周圍,大火收汁之後,在出鍋前撒上一小把顆粒飽滿的白芝麻,油亮質嫩焦糖色的小排上泛著點點芝麻香氣,在燈光下襯托下格外的令人胃口大開,垂涎欲滴。
一道需要花心思且費功夫的珍饈美饌,其中包含著父親對雨霏滿滿愛意,也是雨霏為什麽對這道菜情有獨鍾的原因。
母親早已拿出珍藏的紅酒,倒在雕琢細致的水晶酒瓶裡開始醒酒,並準備了三盞高腳杯,看來是破天荒想讓雨霏喝一杯酒,這在雨霏成年來還是第一次。準備工作就緒,一家人的晚宴就在這道壓軸菜的上桌後開始了。
“乾杯!祝賀霏霏考上重點大學,前程似錦!”叮!三盞酒杯碰在一起,杯中的美酒和祝酒詞寄托傳遞了家人的愛與祝福。
餐桌上雨霏雖然已經很克制自己了,但嘴巴還是忍不住的一塊接著一塊地品嘗著這道最愛的美味,享受著排骨在她口中給她帶來齒頰留香的幸福;雨霏的父母則在一旁關愛的注視著女兒享受美味的樣子,仿佛能夠感同身受。
“雨霏,少吃點肉,注意自己的身材~”雨霏媽媽依然在時時刻刻提醒女兒注意自身的形象問題。
“唉~沒事,這不高興嘛,喜歡就多吃幾塊哦。”爸爸一如既往地寵愛著女兒。
“高興也不能胡吃海塞,馬上上大學就進入社會了,”母親趕緊反駁道:“不注意點自身形象怎麽行?”
“唉~女兒還在長身體的時候,營養重要啊,哪能像你一樣啊?”
“像我一樣?我哪裡差啦?”這句話似乎一下引燃了雨霏母親的爆點,使得本來餐桌上融洽和諧的氣氛瞬間被打破:“你來說說我哪裡差啦?”她的面頰微微薰紅,看樣子紅酒已經開始上頭了。
“唉,我不是那個意思—”雨霏的父親想製止這次爭吵,畢竟這是為女兒慶祝為主題的晚餐。
“我保持身材維持形象,難道不是想給你在外面掙點面子啊?”雨霏媽媽又開始借著酒勁勁頭得理不饒人得喋喋不休起來:“還給你培養出了這麽優秀的女兒,替你老顧家光宗耀祖,現在你居然嫌棄起我來了?”說著說著,竟開始用手掩面抽泣起來。
雨霏見狀趕緊放下手中的碗筷,快速跑到母親身邊俯下身安撫起母親來:“對對,媽說的都對,我確實應該少吃點~”抬起頭又給另一邊父親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火速助攻;輕車熟路的樣子看來這並不是她第一次當這個家庭的危機調解員了:“還是媽對我最好了~”雨霏懂事的一手輕撫母親的背部安慰著,另一邊對著父親指了指母親的酒杯,示意父親母親喝多了,讓父親趕緊把她杯裡剩下的紅酒倒走。
看到女兒為自己撐腰,雨霏媽媽又繼續吐槽起來:“看看我們女兒多好,不比你大哥家那個小子強多了?考個大專進去混日子,出來能幹什麽?啊?我當初不讓雨霏和他玩就是最正確的決定,不然現在指不定把我家雨霏帶壞成什麽樣子呢?你們顧家的男的就沒一個有良心,沒一個好東西,特別就是你那大哥~”雨霏母親情緒激動越說越離譜,口無遮攔起來:“話都不交代一句,就把老婆孩子丟下不管了,這麽多年都不知道跑哪去了,指不定和哪個野女人逍遙快活呢!我真替大嫂不值,一個人獨守空房等了這麽多年,要是我我早就……”
“媽!”雨霏聽出話題已經變味,趕緊推了母親一下,眼神中帶著責備提醒母親阻止她繼續往後說:“您在說什麽呢?”
桌子另一頭,雨霏的父親在聽了自己妻子說的這些話後,臉色已經陰沉地是相當難看,停了半晌才聲音低沉說出一句話來:“你非要現在今天這個時候說這事是嗎?”聲音能夠聽出來是真的動怒了。
母親說的這些事情,雨霏其實早有所耳聞。
時間大概在五、六年前,雨霏的大伯,也就是顧芸生的父親不知道原因突然失蹤不見人影,之前沒和任何人有任何交代和囑咐;而且失蹤後期間也沒有任何消息信件傳回家中;報警後警方的調查結果依然沒有任何蛛絲馬跡可尋。整個人如空氣中人間蒸發一般。時間一久了自然人言可畏,坊間難免會流傳出一些不靠譜的閑言碎語來,比如男人拋棄妻子和野女人跑了諸如一類的。
這些誹謗在外人嘴裡傳出來,自己忍忍不理會也就對付過去了,可從自己家的親人口中還說出這樣的可就格外傷人了,更何況是聽到的人還是親兄弟。
“啊!”雨霏母親猛然地意識到自己醉酒失言了,頓時驚出冷汗,酒也醒了大半:“我……我……不舒服去下洗手間……”說完起身站起,戰戰兢兢地往衛生間走去:她也知道自己剛剛那番話確實太過分,惹到自己丈夫生氣了。
父親則拿起桌上的高腳杯,一飲而盡後仰面朝天癱靠在椅背上,搖著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本來還在開心愉快中享用慶祝升學晚宴的一家人,現在其樂融融的氣氛迅速降到了冰點以下。
顧雨霏沒想到局面會弄到如此的尷尬,她此刻哪裡還有胃口繼續吃晚飯:“我去勸勸我媽吧~”她向父親提議道:“我不放心她一個人。”
父親點點頭,同意了她的建議。雖然自己妻子酒後無德胡言亂語了一番,但她畢竟還是最愛的至親,他的心裡也同樣在擔心著她:“嗯,好好勸勸她吧~”說完低下頭,仿佛沉思起什麽事情來。
雨霏看到自己的父親情緒穩定下來,這才放心離開客廳去查看母親的情況。
幾分鍾後,雨霏就成功將母親勸進了臥室,讓她好好休息。當她回到客廳時,發現父親已經將餐桌收拾好,正在廚房裡清洗餐具了。
懂事的雨霏進入了廚房,開始幫起父親整理起洗好的碗筷;母親是個神經大條的人,喜怒哀樂很快就成過眼雲煙了,而父親是個心思細膩的人,現在的她思考著要怎麽安撫一下父親的感受了。
父親看到女兒來到廚房為自己幫忙,欣慰地笑了笑,他能夠體會到女兒的用意:“我沒事的霏霏,你去休息吧,這裡我一個人夠了。”
“媽媽那邊我勸過了,我正好來幫個忙。”雨霏從父親手中接過洗乾淨的盤子,彎下腰打開碗櫥開始往裡面碼放:“媽媽說她不是故意說那些話氣你的,她讓我轉達說她向你道歉。”
雨霏父親知道自己妻子的秉性,向來橫傲慣了的她哪會輕易向自己服軟道歉,這些不過是自己的女兒雨霏從中在調解和事而已:“好的,我接受她的道歉,原諒她了。”說完對著雨霏笑了起來,為他自己有著這樣一位善解人意的懂事女兒而高興。
看到自己父親臉上露出笑容,雨霏的心裡也豁達開朗了,回報於父親一個燦爛的微笑,父女倆有說有笑的搭配著進行晚上的餐具清潔工作。
在洗碗的過程中,父親打開了話匣子:向雨霏憶苦思甜透露了他和自己哥哥、也就是雨霏大伯小時候的生活狀況,還有當時家裡只能供一個孩子上學,她大伯是如何連夜離家外出打工,而將上學機會留給自己的故事。父親講述這段經歷時已然淚光點點,看來雨霏父親非常感恩他的大哥對自己的照顧,也能看出兩位父輩的感情紐帶羈絆至深:“沒有你大伯當年這樣地犧牲,你爸我如今也不會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所以我一直想做點什麽補償你大伯,可沒想到居然……”雨霏父親一時竟有些哽咽,他停住話語控制住了自己情感的爆發。
“其實你媽媽說的也不完全是錯的,”雨霏將所有餐具收納進了烘乾機,打開了【運行】鍵,回過頭去繼續聽父親說道:“如果你大伯沒出事的話,他這樣對待你的大媽和堂哥確實是不對的,只是~”父親微微歎了口氣:“現在你大伯生死未卜,如果肆意猜測指責你大伯我就覺得很不負責任;當然外人胡說就算了,我們管不了別人的嘴,可我們和你大伯是親戚,是一家人,我們不挺他還有誰會支持他呢?血濃於水啊。”
雨霏的爸爸停頓了一下,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語重心長的說道:“所以我希望你和你堂哥芸生不要老死不相往來,別聽你媽媽的。你們這一輩份的就只有你們兩個人,如果你們兄妹之間再相互不往來,到時候這家不就全散了?親情是最不能用功利做衡量的感情啊。”
父親的話提到自己的堂哥顧芸生,讓雨霏腦中一下又想到自己晚飯前剛剛看到的那張照片,回憶起小時候與顧芸生玩耍的點點滴滴:想起在自己很小的時候堂哥為了她,和公園看門老頭打了一架的事;帶著雨霏為了一份餛飩皮和餛飩攤老板娘僵持對峙幾小時等等的荒唐事,雖然那些事如今想起來會覺得很好笑;甚至她還記起來那許久未見大伯的樣子,記起自己小時候多麽期待去大伯和堂哥家做客,而大伯每次見面的時候都能帶給她新奇的玩具逗得她開心不已,哪怕那些玩具放到現在就是一文不值的小東西。在她的記憶裡,大伯就是她小時候最崇拜的偶像!
童年的回憶從腦海不停閃現,片段的碎片記憶組合起來,讓雨霏的臉上自然的流露出溫馨的笑容。原來自己還記得這麽多開心高興地事情!她開始責問自己,責怪自己總是以學業為借口斷了與大伯家的聯系,責怪自己為什麽聽母親的話不再和自己親近的堂哥往來了;那自己是什麽時候不和自己堂哥聯系的呢?是從大伯失蹤以後嗎?似乎她自己都忘記了。
“爸,你說得對。”回憶的片段在腦海中閃過後,雨霏感到非常愧疚,愧疚自己這幾年對堂哥一家的態度確實欠妥,也許是時候考慮和自己堂哥聯系聯系寒暄補救一下關系了:“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雨霏的父親欣慰地笑了:“還是霏霏最懂事了~好了,我這邊沒什麽可幫忙的了,霏霏你去休息吧,去想跟朋友出去玩玩慶祝一下也行。”父親看來還是非常開明的。
“嗯,好,我先回房間了。”雨霏回答道,起身放心地走出了廚房。
她並不是沒有朋友,也不是不想和朋友出去瘋。只是今晚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裡似乎有些凌亂絮擾讓她並不是太想出門。
可能正是如上所述,顧雨霏感到自己最近的思緒有些異常,會莫名地走神。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樣情況的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的原因,只是心裡非常在意,從而導致自己心煩意亂。在短暫的喜悅過後,現在心底的煩惱再一次翻湧襲來。
還有一個原因,導致自己升學這樣的喜事根本用不著自己來宣布:那就是有一個這樣大大咧咧的母親,肯定早就將消息散播到各個圈子了。
在路過母親的房間門口時,雨霏就聽到母親興奮地向誰在宣布自己的金榜題名,應該是她朋友圈裡的阿姨輩的朋友們吧,語氣聽起來應該是完全不記得晚飯時的不愉快場景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雨霏拿出了壓在教科書下的手機劃開屏幕,“嘀哩嘀哩”的信息提醒息聲絡繹不絕的傳來:好幾個紅色的“99+”!果然雨霏母親在她自己的朋友圈裡,還有家庭成員群,以及自己高中班級家長群都在刷屏著雨霏升學的喜訊!當然回復祝賀她的人也同樣有著不少;雨霏隻得歎了一口氣,對自己母親給自己找的“麻煩”無可奈何,只能坐下來開始一一編輯回應祝賀自己的信息了。
雨霏的手指飛速在屏幕上滑動點擊,粘貼複製著回應自己賀詞的答謝語,當然對於特定的回復對象她要做一些在言語詞句和稱呼上的調整,還不能弄混搞錯了。
不知不覺時間過去了許久,顧雨霏打了個哈欠。如此大量地回復各方的信息都讓她有些不禁感到身心疲憊,導致看手機的注意力慢慢渙散,回復的信息也開始敷衍起來了。
突然間她快速上下翻飛地手指突然停住了!原本漸漸迷離的眼神也瞬間回復明亮清澈!
原因是她看到了一條帶紅點的消息:一條沒有聽到信息提示的鈴音。那條短信靜靜地被淹沒,在那些排山倒海般的賀詞洪流之中躲藏的相當隱秘;應該是一名被她設置成免打擾的人發來的!會是誰呢?疑惑之際,在看到信息發起者的頭像和名稱後,顧雨霏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非常複雜起來。
她的臉上有著高興的神色,表情又有些驚訝,卻又能感覺出她的心緒有些不知所措:發來信息的人居然正是自己剛剛還在和父親談論著的堂哥,顧芸生!
那個父親失蹤多年、許久沒有和自己聯系、被母親強硬要求斷交、且剛剛才被自己想起的堂哥,居然在這個時候給自己發來消息了!?這是怎麽回事?顧雨霏著實感到驚訝:是巧合嗎?還是家裡出大事了?又或是兄妹間的心有靈犀嗎?
顧雨霏此刻也顧不上多考慮清楚,趕緊點開堂哥的信息欄,看看他給自己發來了什麽祝賀詞。
【在嗎?】居然不是慶賀自己升學的祝語?
(在的,怎麽了?)顧雨霏心底有一絲絲小失望,失望在覺得堂哥不太在意關於自己的事。雖然如此她還是將堂哥的設置從免打擾名單裡拉出來,並改為了“特殊關注”。
叮鈴鈴~~特殊關注的鈴聲傳來,堂哥立刻回復了她的消息:【你一個人嗎?】
(是的啊?怎麽啦?)顧雨霏感到這個問題從堂哥那裡問出來有點奇怪,他問這個幹什麽?
【我見到他了!!!】顧芸生連用了3個感歎號來表示自己的興奮程度。
(見到誰了?)顧雨霏感到自己堂哥似乎越發不對勁了。
叮鈴鈴~~
顧雨霏看到堂哥接下來的回復,驚訝的表情頓時佔據了雨霏的臉頰和五官,瞪大眼睛中的瞳孔迅速擴散:她難以置信地再次仔細回看了一遍顧芸生回復的信息,想確認自己看清楚了沒有,雖然那條消息只有兩個字。
【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