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格國首都凌度時間晚上八點,司徒夜深推開了寢室門,他剛剛結束一日的奔波從外折返。
開門映入眼簾的便是芬特爾裡跨翹著二郎腿坐在正對門口的轉椅上鼓弄著手中的手機,嘴裡念念有詞的吐槽著戰法拉跨的隊友,見到寢室門開他赫然抬頭,眸裡警惕的神情片閃看清來人後又喜笑顏開。
“哎呀,夜深你回來啦。”芬特爾裡笑得燦爛,甩下手裡的手機一個挺身躍而起,跨著半隻拖鞋衝上來像是要和夜深擁抱。
但夜深不動聲色的帶上了門又側身躲開了他的熊撲,回頭還不忘瞥他一眼流露出幾分無語的神色,兩人對這樣的日常早就習以為常。夜深躲開他之後就徑直走進房間,芬特爾裡則站在原地撓頭倒也不惱。
芬特爾裡是個不時就會犯渾的神經病,夜深深知這一點,和這種神經病同寢六年他早就以及習慣了對其舉動視而不見波瀾不驚。
不過今天這個神經病似乎格外熱情,不由讓人懷疑其是否又攢了一肚子壞水,熊撲失敗之後,芬特爾裡卻還仍舊熱衷的跟在他身後轉悠,他走到哪裡,芬特爾裡就轉到哪裡。於是司徒夜深終於忍無可忍,回頭看著芬特爾裡皺眉開口:
“你到底想幹什麽?”
“跟你一起珍惜作為魔法學院好室友的最後時光嘛。”
芬特爾裡嬉皮笑臉的說道:“畢竟我們馬上就要畢業了不是嗎?誰知道畢業之後你我何去何從呢?也許我們還能在總部實習學院裡繼續做室友,也許我們就再也見不到啦。”
他說著故作難過的吸了吸鼻子:“雖然夜深你大概很高興拜托了我這個神經病,但我可是會很難過的。”
“看在六年老友的份上,今晚不陪我吃頓豐盛的夜宵麽?”
芬特爾裡最終還是伸手搭上了他的肩頭,語氣裡透著滿載的誠意。
夜深聽著他最後一句話沉思片刻,心說你大抵是還會和我分到同一個寢室的,但是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因為心裡覺得這樣的日子和芬特爾裡在一起吃點夜宵喝上一點小酒也未嘗不可。
當是和那些普通同齡人一樣紀念這個最後安然平淡的日子。
於是兩人最終預點了餐點食堂的夜宵,等到送來寢室之後將其放在靠窗的台桌上擺了滿滿一桌,夜深卻沒有多吃什麽,不過芬特爾裡吃得滿心歡喜,兩人靠坐在寢室的窗邊直至深夜。
夜深從頭至尾一直舉著酒杯望著窗口校外遠處燈光通明的城市高樓,芬特爾裡一邊吃東西一邊嘟嚷的話落進他耳裡他便有一搭沒一搭的應上幾句,自始至終都漫不經心。
最後在桌盤中的食物盤盤見底之際,芬特爾裡忽而抬起頭來與恰好回頭抿酒的夜深對上目光,眯了眯眼少見正經輕聲開口道:
“你今天似乎一天都心情不怎麽樣。怎麽,你也在擔心今後的日子嗎?”
夜深微怔,眸光一閃又閉上了眼,輕聲應:“與其說是擔心,更像是為還未到來的未來提前覺得疲憊。”
他這句話說得不明不白,但聽者有心,芬特爾裡刹那神色複雜的皺起了眉,卻沒被閉眼輕歎的夜深察覺。
夜深又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垂眼望著反射的光點在玻璃杯面和其中蕩漾的深色液體間流轉,芬特爾裡說得不錯,他心情確實不好,但腦中思量的卻是遠比“考核”之類短暫的今後更長遠的事,那些錯綜複雜的事情在他腦海裡交織著著實不能為他帶來好心情。
有人說借酒消愁,
他同意芬特爾裡吃夜宵喝酒也不過是為了如此, 可惜他酒量很好基本不會有醉意。即使如此,那杯中微苦的液體下肚之時也會有輕微的刺激能夠撫平他的疲憊和煩鬱,所以從頭至尾在這場擺置得像燭光晚餐般的夜宵局上他就只在默默喝酒偶爾應話。 直到此時芬特爾裡打斷他的突然發問,他才真正如同從什麽遙遠的思緒裡回過神來。
他又轉眸,看著芬特爾裡的眼睛,如同想起什麽那般突然輕聲開口,像在問芬特爾裡,又像在喃喃自語。
“如果當下一切都會順著自己的命運改變...僅有的一切也會因為變故而消失,要是你會怎麽做?”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又覺得可笑,自己真的是喝醉了嗎?怎麽會問出這種話?這種話問芬特爾裡又有什麽用呢?照芬特爾裡的性格,大抵只會得到帶著玩笑意味的回答吧。
芬特爾裡經常會看起來像不識人間苦楚吊兒郎當的樂天派,雖然夜深清楚那不過是芬特爾裡想要隱匿什麽偽裝出來的一部分模樣,但他也不覺得此時芬特爾裡會輕易的正經回答自己。
於是他又輕歎了口氣,剛想開口說別在意自己的話,耳畔卻突然有聲音響起來。
“世上沒有什麽東西是一成不變的嘛。”芬特爾裡說,“變故所帶來的也許不止是失去呢?而且如果你要是有什麽想要留下的東西,那就不要停在原地讓它離開...等待只會讓人一無所有。”
他這麽說著,晶藍色的眸光裡少了平日的玩味,安靜地望著夜深的眼睛。
那句話像是自嘲,卻也像是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