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運輸尤為的漫長。已經斷糧好幾天,又殊死搏鬥一番的沙利耶夫此刻已經喪失了所有鬥志,安靜地躺在小船中,等著這具棺材被運送到新的目的地。
然而這一次,他只聽到耳邊傳來竊竊私語,想仔細去分辨卻感到大腦脹痛。饑餓乾渴已經奪走了他所有的思考力,但就算他無力去思考,這種呢喃還是變得越來越清晰。
“沒有汙染的靈魂!”
沙利耶夫已經被剝奪了所有感官能力,亙古不變的黑暗中,只有呢喃聲越來越大,最終淹沒他的意識。
看起來這個祭品被滿意地接受了。
但是接受的似乎並不順利,祂的目光僅僅瞥了這個祭品一眼,便驚駭地把他放逐出了這個位面,隨即便遷怒與獻祭者。
皇宮的密室內,一群身穿黑袍的信徒正在叩拜,突然祭司無助地癱軟在地:“怎麽回事?我怎麽感受不到祂了?我要回歸...”
一團綠火從所有人身上燃起,他們瞬間凝滯住表情,成為了沒有靈魂的空殼。
...
“叫他們別磨蹭,這一網拉上來,今天的作業就結束。”
“聽見沒有!都麻利點!船長說了這一網拉完就睡覺!想掙錢,就得多出點力!早點完成指標,早點回家睡媳婦!”大副背著手巡視著水手們工作。
熾亮的燈光照亮了兩側,魷魚們紛紛被吸引過來,被船底的鉤網纏住無法逃脫。等到差不多了,水手們吆喝著把兩側的鉤網收回來,連帶著一大堆魷魚。
“哎,這怎撈上來個救生船?”立刻有水手去通知大副。大副拿電筒一照,小船反射出瑩瑩黃光,上面布滿了黑色條紋,看著有點瘮人。
“海裡撈上來的?不像個新的。”大副拿出對講機:“小李,AIS上沒顯示附近有作業船吧?”
小李的聲音顯然剛剛爬起床而有氣無力:“大副啊,離海岸線幾千公裡的公海上了,上哪找別的船啊,大半夜的。”
大副不信邪:“緊急頻段呢?有沒有失事船呼叫?”
“沒有,沒有。輪班的聽著呢,你找他去。”
大副嘬了口煙:“你們給它打開,我去通知船長。”
然而水手們嘗試了好久,都沒能掀開這看似木頭做的小船的蓋板:它太光滑了,甚至蓋板上連一個把手都沒有。而蓋板和船體竟然嚴絲合縫,連個撬棍都插不進去。
接著水手們嘗試了修輪機的氣焊槍和液壓設備,都無法傷害它分毫。一船人總算明白了——這是撿到寶了。這恐怕是什麽文明留下的棺材,裡面指不定有什麽寶藏。
船長當場決定把它藏在成噸的魷魚下面,等到進了南越的港口想辦法混過海關,在黑市上拍賣掉,指不定能賣一個好價錢。
然而正當吊機把這小船吊到正中時,它竟然自己打開了,一個人影從裡面滾落出來,砸落進如山的魷魚堆裡。
沙利耶夫被水手們搞出的一堆動靜驚醒了,意識重新回歸身體。他終於掀開蓋板,卻從半空掉了下去。蘇醒後的第一眼,他就看到如山的魷魚。
肉!
正在緩慢蠕動的肉!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兩手抓起散發著腥味的魷魚就往嘴裡塞。他已經沉睡了不知多久,也不知多久沒有進食,沒有死真是一個奇跡。
太美味了。
這海產完全沒有禁忌之海那些海產獨特的惡臭,除了有些腥味以外簡直就是絕世佳肴!就連他是貴族時吃的牛羊肉也比不上。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他實在餓了太久。 太美味了。
他一把抓,一把塞,兩手輪換著來,砸吧兩下就是幾隻鮮活的魷魚下肚,汁水四溢,然而他眼前還有山海一般的魷魚,簡直抵得上禁忌之海一年的產量!
四周的船員已經看傻了。船員都是海鮮吃到看見就反胃的,還第一次見到連生的都這樣囫圇往嘴裡塞的。
“兄弟!有寄生蟲啊!你爬出來,艙室裡有熱飯吃!”
聽到這些異國人的喊聲,沙利耶夫終於停下了,可能是他們不滿自己吃了漁獲。
他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然而這讓船員們驚恐地叫喊著四散而逃:“什麽玩意兒!”
“拿魚叉槍,快!”
“去發無線電,叫海警!”
很快就有船員提著魚叉槍過來了,船長甚至親自從上鎖的抽屜裡拿出一把土造手槍。剛剛從池子裡爬出來的沙利耶夫在喧鬧中被魚叉刺了個通透,又被噗噗補了幾發子彈。
“果然不是人,流的黑色的膿血!為啥會穿著衣服呢?”
“不會是海裡的水鬼吧?”
“死透了沒?”
“你倆,把這玩意兒裹好拖到底倉的冷庫裡。這稀罕物種,指不定能賣大價錢!”大副拍板,揮手驅趕想要聚在一起查看的船員。
至此,水手們洗甲板的洗甲板,拖運屍體的拖屍體,剩下的一股腦地鑽進宿舍了。
縱使又被壓榨勞動了一天,但今天的奇聞和恐怖的那張怪物臉卻讓他們無法入眠。那應該不是個人吧?公海上殺了人,只能保佑所有人都口封如瓶...
...
冷庫裡,沙利耶夫的手指動了動,隨後他睜開了眼。
真是一頓飽餐啊,他感覺力量在身體中流淌。
等等,自己不是被處死了嗎?
他掀開衣服,檢查身體。除了一道道黑色的紋路布滿身軀外,沒有其他任何傷口。他哆嗦著摸索著,眼前是一塊透明的障礙物,將他限制在這狹小而冰冷的隔間裡。
他嘗試了半天,終於發現這個透明的障礙物是一個往側面推的門,上下裝有滑輪和導軌,滑到邊緣處竟然有微微的吸力,一下就關緊了。
他不由得感慨設計之巧妙,然而身處敵人的海船上,由不得他研究這些了。他小心翼翼地踏出去,往外摸索。
令他驚奇的是,這艘無比龐大的船,竟然是完完全全由鋼鐵製造的。每個房間,都奢侈地配備了長明燈,明亮的光輝照亮了所有的角落。
沙利耶夫心下警惕,這些異國人的文明水平恐怕遠超西夜國。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帶到了船的什麽位置,只能到處亂闖。底艙裡除了燃油桶和巨大的罐子外別無他物。
走上一層樓梯,進入一個艙室,他見到了一個龐大的、比兩個他更高的巨型鋼鐵雕塑,還在發出低沉的轟鳴;一個穿著吊帶褲的異國人正吹著口哨在雕塑的一塊發光部件上指指點點。
點著點著,他突然反手想拿架子上的什麽工具,摸了兩下沒摸著,一回頭和沙利耶夫對正了眼。
不好!沙利耶夫心下一驚,快速上前要掐死他。這名船工已經駭破了膽,嘴上語無倫次地喊著,坐倒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去。
“又活了!老趙!快...輪機艙...快來!”
遠處的艙室已經有腳步逼近,沙利耶夫迅速上前掐住這個船工的脖子。意想不到的是, 這個船工的力氣及其孱弱,絲毫沒有反抗的能力就被他捏碎了喉嚨。
他迅速把船工的屍體拖到角落裡,然後躲在門後。
門外的腳步越來越近,終於一個異國人嚷嚷著什麽走了進來。
沙利耶夫猛推一把將這個人推倒,然後沿著他來時的路向外跑去。果不其然,面前又出現了向上的樓梯。
這幫異國人和自己家鄉的海船一樣,喜歡把人囚禁在底艙。這時的沙利耶夫還不知道,他是作為一個貨物而不是囚犯被放在底艙,不然一個死人,早就被丟下海了。
身後那人終於反應過來,開始大聲喊叫起來。
沙利耶夫不知道這艘船上到底有幾個人,也不知道這艘船是如何開動的,因此他不敢依個下殺手。
一定要綁架船上的掌權者,讓這些人把船開回陸地,自己才能得救。他竄上樓梯,果然外面是甲板,印證了他的猜想。不過眼前還有樓梯,他沒多想繼續往上跑。
不知怎麽回事,明明樓下的人還沒有上來,整艘船都被驚動了,刺眼的燈光依次亮了起來。
船上有星力者!沙利耶夫心一涼,逃跑的希望開始變得渺茫了。這時,一個油光滿面的胖子抄著一把菜刀從樓梯上跑了下來,兩人在狹窄的樓道裡碰面了。
“哎,在這!”胖子舉起菜刀就要砍。另一半沙利耶夫也是大喜,這富態的體脂,這雪白的紗紡衣裳無不證明這是一個貴族!
積年練習的格鬥讓他輕而易舉奪下了菜刀,他惡狠狠地把這個胖子摟過來架上刀:“叫他們別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