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雖然摸起來滑不溜手,裡面卻並不光滑,乾燥清爽,在最炎熱的酷暑也感到陰涼。郝先生給自己沏了茶,看著晶瑩飽滿舒展開的茶葉讚道:“不愧是諸神的造物,我等竊取諸神權柄之人永遠也無法原模原樣地複製。來,坐。”
隨著沙利耶夫坐上那把鋼製的椅子,它便隨著他臀部的輪廓變幻外形,令沙利耶夫感到如同坐在棉布沙發上一般。老師總是能在享受上想到利用能力的法子。
沙利耶夫恭維道:“老師您精進的速度,應當是不日也能觸及了。”
“少來這套吧。你的星力如何了?沒有星力,再好的構建天賦也白搭,”郝先生道,“你家的情況...我也清楚。內憂外困,你若是不成長,也沒人會給你收屍。”
沙利耶夫溝通腦海,能感受到奶奶和父親數次開辟出的星力通道。星力者的傳承除了秘術外,就是由先行者給晚輩開辟星力通道,而星力通道的質量則與長輩的功力和晚輩的天賦相關。
據說上古之人溝通星力通道,能與諸神對話,交易諸神的權柄——久而久之的分化,便形成了如今大大小小的傳承流派。
沙利耶夫從來沒有見過什麽神祗,每當他更加細微地感受那個通道,隻感到身不由己的吸力和清冷的幽光。
他在夢裡被吸進去一次,那感覺非常不好受:深入到骨髓的寒冷,以及四周黯淡到令人絕望的星辰。失去意識後,他才乍然驚醒。
星力者們說的,星力通道要靠機緣開啟,一旦抵達另一邊,漫天繁星璀璨,每個毛孔仿佛都張開沐浴星之力完全不同。出來時已然星力大進。
完全不一樣啊!
遲遲未能溝通星力,放在家族中早就被邊緣化了,但他是沙蒙的獨子。
這個名字讓所有人不敢有任何不敬。而父親篤定這是因為沙利耶夫的天賦太過於卓越,導致狹小的星力通道無法承載初次溝通的星力。
於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出手重塑和拓寬沙利的星力通道,這項工作在他失蹤後又由疼愛他的奶奶接手。而如今,再也不會有人願意在他身上浪費一絲資源和精力。
重塑通道耗費的精力甚至比開辟新的更多,也只有父親和奶奶這樣的強者才能一遍遍重複。
看著他沉默不語,郝先生輕歎一聲,問道:“罷了,秘術有一直在練嗎?”
沙利耶夫瞬間來勁了:“老師,我一直沒松懈。”
“好,考校你一番。”郝先生抬起手,淡淡的光芒散去,一個纖毫畢現的虹雀出現在他手上,若不是知道這是假的,恐怕會覺得下一秒就會飛起來。
“拿去。這枚銀龍落到地上,就把它還給我。”
沙利耶夫迅速借過虹雀,入手冰涼,是用金屬具現的。他快速掂量兩下,翻轉看兩眼,在硬幣落地前就將虹雀歸還。
“好了?它的第三根翅羽上的紋樣是什麽樣的?”
“外紅內黑的眼球狀,兩指蓋寬,老師。”
“不錯,左足二趾和其他趾有何區別?”
“二趾的第三環上有人為的細小刻痕。”
“很好,其實它是我妹妹年幼時養的寵物鳥,在裝家族趾環的時候它掙扎的非常激烈,我妹妹就心軟了沒裝成。它吃了些什麽?”
沙利耶夫:“???”
“老師...這只是個構建模型,它...它只是個死物。”
“沒錯。但是——”郝先生手指一動,這隻美麗的鳥兒就從正中分為兩半,
露出精巧的髒器。沙利耶夫看見一粒兔尾草的刺果卡在了它的咽部。 “二弟那時調皮搗蛋,摘了刺果混在朱果裡喂給它吃...它死了,我妹妹很傷心,央求我把它復活。我當然不能復活鳥兒,只能盡可能地具現一個一樣的給她...”
“可是...您是將它解剖了嗎?”
郝先生得意地笑了笑:“孩子,你要記住,最優秀的‘實體操作’者不僅僅靠眼睛觀察,”隨即他又悵然道:“可即使我已經將它體內奔湧的生命泉流悉數複製,它還是動不起來。”
沙利耶夫還處於震驚之中。老師是如何具現出裡面那些精巧複雜的肉塊的?
一把銀光閃閃的匕首遞到沙利耶夫手上,讓他回過神來。
“孩子,看看這把匕首。”
這把匕首平平無奇,上面並沒有哪家貴族的紋樣,除了它是完全由純銀具現的之外,連款式都是平民之中爛大街的。
經歷上一個考驗,沙利耶夫不敢小覷,遲遲沒有歸還匕首,總感覺遺漏了細節。然而郝先生出言提醒道:“別看了,這就是把匕首。”
沙利耶夫還在困惑老師為什麽給他看一把普通的匕首,郝先生已經手一揮將一面牆壁變成潔白的底色,上面懸浮著四把同樣的匕首。
“老師,這...”
“這裡有幾把匕首?”
“四把,老師。”
“對,也不對。這就是剛剛給你那把。”
沙利耶夫發現手中的匕首已經不見了。果然四把匕首從上到下疊起來,剛好變成了一把之前的。原來郝先生只不過簡單地將它四等分切開了而已。
沙利耶夫懂了,這是要傳授實體操作中攻擊的手段,“切分”嗎。可他還未獲得星力,未免有些紙上談兵。
“別急。那麽你看看,這樣是幾把匕首?”光芒閃爍之下,整面牆上貼滿了匕首。沙利耶夫湊近了看,每個匕首都薄如蟬翼,如同是顏料畫上去的一般。
“如果我想,我能讓這樣的切片從坊市大街的東邊鋪到西邊。但我能感覺到,它還能更薄。”
“這還是同一把匕首吧,老師?”沙利耶夫已經長記性了。
“沒錯。這說明什麽,沙利耶夫?”郝先生有些癲狂地笑著,“這世間的萬事萬物,都是由畫組成的!”
“畫?”
“沒錯。”郝先生揮手具現了那隻虹雀,隨即將這隻虹雀的切片貼滿整個牆壁。沙利耶夫震撼地看著一幅幅意義難明的“畫”,它們除了都有一隻鳥的輪廓外,似乎相鄰的幾幅有形狀上的相似。
“如果我能看到、記住所有的‘畫’,我是否就能將它們重新重疊起來,變成原物呢?可惜,將它細分到最小是諸神才能做到的事。”
郝先生頓時又顯得無趣至極,擺了擺手將沙利耶夫趕了出來。
“今天的課到此為止。你該去練習了。”
沙利耶夫渾渾噩噩地往外走。老師說的不無道理, 既然萬事萬物都可以切分到最薄而變成一幅畫,那麽也可以從畫組合而成。
罷了,先鍛煉身體,有了星力自己去實踐就能明白吧?
他來到了稚童武堂。孩子們看到他都顯得非常高興,喊著“哥哥”一擁而上,等著沙利耶夫掏出零食;管事和外聘的武者則用奚落的眼神瞧著他;唯有那個正坐在武堂正中的老人撚著胡須慈祥地向他微笑。
在這片大陸上,達到年齡的孩童都可以接受星力啟蒙。當然,對於貴族來說,這是必須的一環。而在西夜國,貴族老爺們仁慈地給予了那些平民與貴族子弟一樣接受啟蒙的機會,只不過有天賦的會被革去原籍。如果更進一步地學了貴族的傳承,那便一生與這個貴族綁定了。
一般的孩童,在反覆鍛煉體質後,由學堂的老師(一般這種情景稱呼為先行者)為其開辟星力通道,在成功溝通第一縷星力後就算畢業了。
之後的修行,除非有家族的傳承,不然就靠自己琢磨。
至於煉體對溝通星力具體的幫助,誰也說不清。自從人們發現體質羸弱者更加不受諸神青睞後,煉體便成了必修課。
“還是沒進展?和往常一樣,自己去練習吧。嘖嘖嘖,這不甘的眼神,和你父親當年一模一樣。”
沙利耶夫沉住氣,一心一意地開始掄起石鎖。孩童們正給他一下下的數數。這些孩子已經比他小了好幾屆——他已經留了四級了,送走了一批批的同學。
要不是他貴族的身份和那個老人與他父親的師生情誼,他早該被一腳踢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