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那棟建築後，周空衡帶著喻戎走上了樓梯。

　從這時候起，喻戎就感受到了一些肮髒、汙穢的視線，它們在牆壁裡，在地板下，在建築的每個角落注視著自己。

　難不成，這棟建築跟遊樂園的摩天輪一樣，是活的?

　很快，喻戎便否決了這個猜測，因為他又聯想到了一個更加貼切的類比。

　四公裡外的那套別墅。

　不用懷疑，牆壁和地板下躲著肉團呢。

　樓道裡的光線很微弱，周空衡帶著喻戎進入了一道防盜門，待喻戎進來後，他又看了看走廊兩頭，這才關門反鎖。

　“我不得不小心，最近老是會聽到腳步聲，有時候很遠有時候很近，我懷疑有原生體在跟蹤我。”

　喻戎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了他腳邊地板上的紅色標記。

　注視了兩秒後，它便迅速消失了，不知道又跑去了哪。

　“這棟樓有地下室嗎?”

　多虧了周空衡，喻戎現在又有了新的線索。

　別墅與這幢建築居然有那麽多吻合的地方，說不定那地下室就是通向這裡的。

　然而，周空衡搖搖頭:“不，這裡沒有地下室，怎麽了?”

　這個回答倒是出乎了喻戎意料，有點尷尬。

　“嗯……也許是你沒有發現?”

　周空衡摸著下巴，低頭沉思片刻後，抬起頭道:“我在這裡工作有些年頭了，沒有見過有地下室呀。”

　喻戎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

　想來也可以理解，上次在別墅，那個地下室的通道就是莫名其妙出來的，沒有任何前兆，也沒有觸發任何機關，這棟建築的地下室應該也是這樣，存在，但是通道並不容易出現。

　嗯，肯定是這樣。

　“先不說這個，過來吧，一切詭異的源頭都來自一個文件，我無法用語言描述，因為那種難以言喻的複雜……不好說，我一開始懷疑是某種病毒，但後面發現其實更複雜。”

　跟著周空衡，喻戎穿過一排狹長的走廊，來到了一台電腦前。

　電腦是開著的，一個文件夾被單獨拉了出來，看來，把這位大叔嚇出神經質的就是這個玩意兒了。

　“它無法刪除。”

　周空衡演示了一遍，無論是在交互界面上，還是通過代碼，刪除後的文件夾又會重新恢復。

　“而且這還不是01代碼，我接觸十多年底層架構了，依舊弄不清它的原理，這就跟鬧鬼了一樣。”

　周空衡說著，指向面前的一排排機房金屬架。

　“全都被感染了，而且想都不用想，只要我向監測站提交數據，這玩意兒也會跟著傳播到那裡，然後感染分部，最後感染總部。”

　他的情緒又變得緊張起來。

　喻戎歪著脖子，道:“如果連你都解決不了，找我又有什麽用呢?”

　“它就是詭異的產物，它不是數據，它不存在。”

　“把硬盤拆下來，換硬盤。”

　“我試過了，沒有用，它就像是隱藏在線路中的幽靈。”

　喻戎也無語了，這涉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

　“哎……把硬盤拆開吧，我看看情況。”

　“早就準備好了。”

　周空衡拉開抽屜，從裡面翻出一塊硬盤。

　喻戎微微皺眉，在他的視野裡，硬盤是被黑色標記的沒錯，但……為什麽?

　“借一下你的槍。”

　喻戎左手捏住硬盤，右手接過手槍。

　一切準備就緒。

　周空衡突然想起這裡都存放著重要的數據，一旦子彈反彈到某個機械零件，後果將不堪設想。

　然後，喻戎開槍時沒有分毫猶豫。

　伴隨著一聲槍響，周空衡的每個毛孔都滲出了冷汗。

　幸好，子彈沒有穿過硬盤，它卡在了那裡，沒有傷到其他設備。

　等等，子彈居然卡在了硬盤裡，硬盤的外殼難不成是用防彈材料做的?

　還沒有等他發問，那硬盤內的子彈突然掉了出來。

　他驚訝地看著眼前那不可思議的一幕。

　只見一坨黏膩的黑色瀝青物質從彈孔中流了出來，流到了喻戎的手上，接著又掉在地上，變成了一個肉團。

　若不是周空衡經得多見得多，眼前的恐怖景象足以嚇得他手足無措。

　肉團從地板的夾縫中慢慢流淌了進去，消失了蹤影。

　此時，喻戎用蠻力掀開了硬盤的外殼，然而，裡面什麽都沒有。

　喻戎轉過頭看向周空衡，他還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地板呢。

　他依稀能夠感受到，腳下傳來了細微而獨特的聲響。

　一定有什麽東西在地板內匆匆跑動，至於那是什麽，他稍微聯想一下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以前，除了時遠時近的腳步聲，他在機房再沒遇到過任何不尋常的事情，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摸清了這裡的詭異，然而現在他才發現，自己仍然一無所知。

　他保持住了鎮定，走到喻戎面前，接過了那個空硬盤。

　“這個硬盤，我絕對沒有記錯，這是我在網上買的，為什麽?”

　喻戎沒有懷疑這句話，他見得多了，這算什麽。

　“裡面的物質被改變了吧。”

　他隨口瞎編，但周空衡當了真。

　他如撥雲見日般點了點頭，視線又回到了電腦屏幕。

　“是那個文件夾乾的嗎?”

　對此，喻戎瞎蒙。

　“說不定，有些電腦病毒不就是無限增殖佔存儲空間的嘛，文件夾你打開過嗎?”

　“打開過。”

　周空衡說著，把光標對準了文件，但沒有點開它。

　“你上次點開是什麽時候?”喻戎隨便問道。

　“我是前天找到的問題，當天在檢查了一遍系統後，打開過文件，這個東西很危險，我看到……”

　說到這，周空衡按住了太陽穴，他緊閉雙眼，滿臉寫著痛苦。

　“你看到什麽了?”喻戎追問。

　“明明是一片空白，然而我在那空白裡，我看到了浮腫的東西，我感覺什麽東西出現在眼前，或者說，我出現在了祂的眼前。這種表述很奇怪吧，明明就是一片空白，我卻能從中看到什麽，軟如海綿，如山一般巨大……啊！我的腦袋！”

　周空衡突然摔倒在地，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喻戎正要去扶，而周空衡卻趁著這個機會，搶走了喻戎手裡的槍。

　對方突如其來的蠻力讓喻戎反應不及，只見周空衡雙手反握住槍，對準了自己的腦門。

　……

　子彈卡在了腦門上。

　子彈掉了下來。

　周空衡的腦袋裡，流出了一個肉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