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情況讓喻戎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老人這幾段話所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讓人短時間內無法消化。

　目前看來，烏拉爾的詭異區域，恐怕不只是受限於一座山而已，詭異的范圍，已經波及到了這座小鎮了。

　一個活生生的人， 就這麽在眼皮子底下被綁架，全程沒有看到任何被標記的詭異事物。

　喻戎抬頭望去，暴風雪阻擋了視線，但他覺得，天空中一定隱藏著什麽東西。

　站在原地是不可能把老人等回來的，在對房屋進行短暫的調查， 並確定沒有任何異常後，喻戎和艾薇離開了小巷。

　外面是零下三十度的低溫，風拍在臉上相當折磨人，兩人穿得足夠保暖，但依舊冷得脊梁骨打顫，不過喻戎現在已經顧不得這些了，他要抓緊時間把事情弄清楚。

　帶著艾薇一路狂奔，兩人又回到了警察局。

　警察對喻戎的到訪表現出了些許厭煩，直到喻戎提及老人的失蹤，值班的警察這才重視起來。

　並感慨了一句:“他是個可憐人。”

　明明只是失蹤而已，警察卻已經默認他已經死了，如此，喻戎更加確信，他絕對知道些什麽。

　喻戎不指望對方會一五一十的，把一切都告訴自己，他隻想知道古堡的情況。

　“請問，老人提到過的那個古堡，裡面有人住嗎?”

　對於喻戎的試探，警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耐心。

　“這跟你們沒關系，回去吧， 大冷天的。”

　由於語言不通，喻戎沒有再糾纏下去，艾薇也不希望在這種天氣展開調查，野地裡站久了會失溫死掉的，一點都不開玩笑。

　“你打算怎麽辦?”

　為確保喻戎不會乾傻事，艾薇如此問道。

　但喻戎並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這片區域的詭異，終究要被調查一遍的，目前的問題是，我們沒有資金，也沒有援助。”

　他並非不想去調查，但現實情況令人寸步難行。

　回去的路上，喻戎順便去了趟麵包店。

　當艾薇見識到真正的大列巴，她終於露出了驚愕與震撼之色。

　這比法棍還要硬的東西，居然能吃?

　“這是什麽武器?”

　她希望喻戎是在跟自己開玩笑，可當看見他帶著這些東西走向前台，付帳離開，終於無法保持冷靜。

　“這玩意兒嚼得動嗎，我們不至於這麽窮吧?”

　面對艾薇的質疑，喻戎苦笑了一聲。

　“我們的確是窮，而且很窮。”

　喻戎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味，他從口袋裡拿出剩下的資金，遞到了艾薇手上。

　“我身上的所有家當都在這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看著手上的10盧布，艾薇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我們得把錢找回來，時間還來得及，那麽一大筆錢，一定會花在酒吧或者賭場，我們可以蹲點……”

　“別做夢了，回旅館睡一覺吧，祈禱暴風雪快點結束，只要信號恢復，銀行卡就能接著用。”

　現在唯一能感到慶幸的，就是旅館的設施還算齊全，24小時提供熱水和電，而且還有暖氣，錢總算是沒有白花。

　但值得注意的是，旅館的門鎖有些老化，就算沒有房卡，用蠻力也能輕松撞開。

　看門框上的修補痕跡，顯然之前已經撞開過一次了。

　為了暫時排解心中的擔憂，喻戎花了點時間對門框進行了再加固。考慮到俄羅斯人的飲酒天性，還是有備無患的好。

　旅館的環境相當冷清，遊客也有，但是不多，他們跟喻戎一樣，因為沒能及時看到天氣警報，故而困在這裡。

　喻戎在大廳看雪景時，就有一人坐在旁邊，這是個典型的斯拉夫猶太人，四十上下，衣著打扮像是名學者。

　為了試探對方的身份，喻戎故意將四葉草放在了茶桌上，這一舉動並沒有起到什麽效果，但能讓喻戎心裡有點數，知道接下來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翻譯軟件準備好，喻戎開始套情報。

　“請問，您也是來登山的嗎?”

　喻戎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開頭，有點擔心對方會嫌棄地離開。

　聽到喻戎的問題，那名學者稍微一怔，他還沒有做好聊天的準備，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怎麽說呢，我還沒想好要不要登山，我來找人的，暫時還沒找到。”

　聽到這句話，喻戎心中一凜，不會是又一起失蹤案吧?

　那人說罷，禮貌地轉過身，看向喻戎。

　“你是神州人吧，學校社團組織登山嗎?現在可不是好時候。”

　喻戎微微一笑，覺得差不多可以進入正題了。

　“是啊，我們打算邁過奧托爾滕山。”

　說到這，對方的臉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奧托爾滕?別做這麽危險的事，當地人對那座山可是相當敏感。”

　喻戎笑道:“我知道，空穴來風的故事罷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多出門走走挺好的，情報這不就主動送上門了嘛。

　果然，那人不會明知前路危險，卻眼睜睜看著喻戎過去送命，在短暫的沉默後，對方繼續開勸。

　“我過去幾年在研究工作中，聽說了一些，有關奧托爾滕怪異的古老傳說……哦，忘了自我介紹，在我叫盧卡。”

　喻戎禮貌地握住了對方伸來的手。

　“我叫喻戎，看得出來，您八成是大學教授吧?”

　“明斯克大學神秘系，聽起來是不是有點不務正業?”

　“不管怎麽說，您絕對是民俗方面的專業人士，我們打算等暴風雪停了就開始登山，您有什麽建議嗎?”

　看著喻戎那一幅誠懇的模樣，盧卡不禁暗歎。

　年輕人，就是太衝動了。

　“我想說的是，也許當地村民說的那些故事，不完全虛構，意識源於物質，專屬於一個地區的鬼故事，一定包含這個地區的現實因素。”

　“有道理，具體怎麽說?”

　喻戎對這個話題表現出相當的熱情，用誠懇的語氣暗示對方接著說下去。

　而盧卡也順著話題往下聊，還特地放慢了語速，好讓翻譯軟件跟上。

　“我不是那種迷信的人，別看我是研究神秘學的，但神秘學也要講究證據，在幾年前，我跟你一樣不把當地的傳說當回事，認為這不過是登山事故的添油加醋。”

　“您找到證據了嗎?”

　喻戎問罷，內心不免感到意外，克格勃的保密工作究竟是怎麽做的，居然讓平民接觸詭異事件，這要是接觸某個詭異物品，那不死也得脫層皮。

　盧卡點頭，望著玻璃牆外的雪景，稍微皺起了眉。

　“我掌握了確鑿證據，準確來說，是我的一個網友掌握了確鑿證據，他給我展示了某種恐怖的怪物畫像，展示過腳印，甚至是錄音。當地人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嚇唬小孩睡覺的故事，其實是真實發生過的。”

　陳述到此為止，盧卡長歎了口氣，若有所思。

　直到喻戎換了個話題:“所以，您是來找網友的?”

　“嗯，來的比較著急，沒有詳細詢問住址，我也忘了告訴他到訪時間，運氣不佳，又遇上暴風雪，沒有信號。這小鎮看起來不大，可打聽後才知道周圍還有幾個村落，我找的那人大概率不在鎮上了。”

　盧卡倒是一點都不保留，可能是覺得跟異鄉人聊天不會有什麽後顧之憂吧。

　“我得盡快找到他，因為事實證明，他已經被盯上了。沒錯，就是當地人口中的“雪人”、“惡魔”。我勸他盡早去警察局求救，不知道他去了沒去，有沒有做好準備。”

　“嗯，那些證據，你有拍照保存嗎?”

　對於喻戎的請求，盧卡並沒有拒絕，他從剛才就準備好了證據，這些照片他拍下來就沒機會與人分享，這下終於有了機會。

　接過手機，喻戎掃了眼上面的幾張照片，腳印、畫像、打磨的石頭、開鑿的山洞。

　一方面，照片上的這些場景沒有任何紅色標記，這是好事，證明當事人不會受到詭異影響。

　另一方面，喻戎無法判斷這究竟是不是偽造的，因為把鬼故事當噱頭設計騙局這種事，人類可做得出來。

　但緊接著，喻戎在手機上發現了一張特殊的照片，拍攝照片的人很明顯受到了什麽恐怖事物的影響，雙手顫抖，以至於照片模糊。

　而照片上的內容，則是一條類似節肢動物的螯，大小相當於人的一條手臂。

　最重要的，它被紅色所標記。

　“看來，您的朋友確實遇上麻煩了。”

　接回手機，盧卡依舊盯著喻戎。

　“這下相信了吧，換座山爬的好，奧托爾滕不是什麽好去處，可能會回不來的。”

　聽著對方的苦口婆心，喻戎反倒擔憂起他的安全來。

　雙反的聊天沒有持續多久，喻戎做了最後的寒暄，便回到自己房間，打算整理一下目前掌握的情報，以免錯過什麽細節。

　靠近北極圈的維加依小鎮晝短夜長，還是下午時分，天色就已見黑。

　艾薇趁著喻戎在忙，偷偷睡回了床上，身上只有一件內衣，打算給他一個驚喜。

　盡管開著暖氣，喻戎也沒有拖去外套，他決定工作到睡意降臨再躺下，但睡意卻遲遲不來。

　也許是心中的顧慮太多。

　又是跳樓機時的威脅，又是與老人接觸時的綁架，他到現在也沒有見到所謂怪物的真實樣貌。

　而且就目前情況來看，顯然自己已經被盯上了，怪物當著自己的面綁架老人，就是最好的證明。

　為了警惕窗外的偷窺，喻戎關掉了房間的燈，守到窗台，在被霧氣覆蓋的玻璃上擦出一塊乾淨的區域，以尋找對方的身影。

　這種狀態僵持了許久，直到艾薇在被窩裡睡著，喻戎也沒有什麽收獲。

　靜謐，這個小鎮靜謐得嚇人。

　窗外除了來自北冰洋的寒風呼嘯，就沒有別的聲音了。

　過了一段時間，喻戎似乎聽見走廊裡響起像是腳步聲的動靜，本以為是旅客，但緊接著，腳步聲在自己的房間外戛然而止。

　隨之而來的是擺弄門鎖的“噠噠”聲。

　喻戎幾乎在瞬間站了起來，也許是這細微的動靜驚擾到了外面的生物，那些聲音立刻就停止了。

　詭異能力的感官只能察覺到那東西依舊在門外，而且不止一個。

　緊接著是不停挪動、刮擦、堅硬物品與地磚表面碰撞的聲音，它們漸行漸遠，回到1樓。

　喻戎一時間有點懵了。

　他知道自己早晚會得知真相的，但他沒想到真相會主動送上門，突如其來，打破了他原來的計劃。

　那麽現在，要追出去嗎?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他注意了下床上的艾薇，把房卡留在了她的枕邊，躡手躡腳離開套房。

　回到走廊，一股寒冷的惡臭味撲面而來。

　頭頂的燈一如既往地開著，一想到剛才有什麽東西，在燈底下光明正大地撬鎖，喻戎就渾身不自在，甚至感到後怕。

　幸好自己還醒著，否則這時候已經腦袋搬家了。

　也不在乎什麽小心謹慎了，既然自己在明處，那就明個徹底。

　他放開手腳，直奔一樓，順著空氣中彌留的惡臭，追出旅館。

　那位大媽沒有守在這兒，前台的燈是關著的，看來這給那怪物創造了行動的契機。

　門外，地上的痕跡還很新鮮，如同一根竹條直插雪地，又像是有幾隻巨大的螃蟹從這裡爬行過去，絕非是人類能能留下的足跡。

　喻戎完全可以沿著這個痕跡找過去， 直接端了對方的老巢，拿下一血。

　但與此同時，也不得不考慮埋伏的情況。

　其實埋伏隻算小事，他最擔心的是調虎離山，艾薇可還在上面呢，對方要是趁自己離開再去撬鎖該怎麽辦?

　一瞬間的功夫，喻戎想了很多，眨了眨眼，他做出了最後的決斷。

　自己已經不是遊樂園時候的喻戎了，只要是能被殺死的怪物，就沒必要瞻前顧後、猶豫不決。

　他立即行動起來，沿著地上的痕跡追了上去。

　事實證明，果斷就會白給。

　喻戎在腳印的盡頭，面臨一個兩難的抉擇。

　一方面，自己跑了一個小時，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沒見著，這一定是個陷阱，有必要抓緊時間回到旅館。

　另一方面，廢棄的古堡就在眼前，到底該不該進去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