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聲清脆的巴掌打在了利威爾的臉上,蒼白的臉頰上瞬間出現了五個淡紅的指印。
“你這個畜生!你知道你會害死我們嗎?!”哈維羅斯維爾厲聲怒吼道:“你一個人想死就算了,不要連累整個家族!”
“父親,我隻想和自己愛的人結婚,這有什麽錯!”看著一向和藹的父親如此憤怒,利威爾不解的問道。
“我們是貴族!貴族不是想和誰結婚就能和誰結婚的!一切都是為了政治,為了家族的延續!你連這個都不懂嗎!”哈維吼道。
“貴族就不配追逐自己的幸福嗎?那您和母親的婚姻也只是政治的延續嗎?”利威爾發出了誅心之問。
“你!”哈維被問的語塞,臉漲的通紅,想了半天,回答道:“是!我和你母親也是政治聯姻,只是為了維持這個家族的權力和地位!”
“父親,你太自私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住你自己的既得利益而已,其他人的生命,幸福,未來,對你來說一文不值!我的是,妹妹愛莎的也是!”利威爾大聲反駁道:“你把妹妹嫁給波頓那個變態,那不就是把她推入地獄嗎?你考慮過她的幸福嗎?妻子,兒子,女兒都可以不要,這就是你哈維羅斯維爾!”
噌的一聲,哈維拔出了腰間的佩劍,各種屈辱,被子女的不理解,以及一直以來刻意壓製的情緒傾瀉而出,他惱羞成怒的喊道:“我宰了你這個逆子!”
利威爾也不躲閃,淡定從容的閉上了雙眼,等待敬愛的父親親自處決自己。
“你瘋了,哈維老大!”一雙手從空中製住了哈維,哈維轉身一看,正是亞瑟哈裡斯,只見亞瑟激動的喊道:“那是你兒子!是利威爾!”
“亞瑟,你放開,我砍的就是他!他要害了我們所有人!”哈維使勁掙脫,怎奈自己是單手,亞瑟是雙拳,被對方死死扣住,不過說到底,哈維還是下不去狠手,如果認真起來,哈裡斯根本不是哈維對手,只見他掙扎著說道:“我要把這逆子的頭砍下來,獻給菲利普!”
“你說什麽!我根本聽不明白!”哈裡斯一邊扣住哈維,一邊勸說利威爾道:“傻孩子,還站著幹什麽,還不趕緊跑!快啊!”
看著不近人情不講道理的父親,利威爾滿是委屈,眼中含著淚,慢慢後退,繼而轉身憤然離去。
看著利威爾逐漸遠去,哈裡斯慢慢松開了手,看著哈維,說道:“哈維老大,冷靜下來了嗎?到底出什麽事了?”
哈維喘著粗氣,顯得極其沮喪,垂頭歎道:“羅斯維爾家這次徹底完了。”接著把剛剛在王宮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告訴了亞瑟哈裡斯。
聽完哈維的陳述,哈裡斯久久沒有回話,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過了好一陣,他揣測著問道:“會不會你想太多了,其實事情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嚴重?”
“你我可是從阿爾多城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打從那個時候開始菲利普就要置我們羅斯維爾家族於死地,那一仗我們贏的多淒慘你不會忘記吧,多少好兄弟的性命葬送在了阿爾多城下,直到現在每天晚上我還會聽到他們的喊殺聲,還有臨死前的哀嚎聲。”哈維說著痛苦的用雙手捂住了臉。
“是啊,我永遠不會忘記.........”哈裡斯也追憶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眼中滿是悲傷與恐懼:“要不是你哈維老大,我也活不到今天。”說著,兩人都沉默不語,面對面靜坐,互相等著對方說出那句話。
過了好一會兒,哈裡斯眼中露出了從未有的凶光,站起身來,說道:“哈維老大,如果真如你所說,等到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時候,那就再也來不及了,乾脆,動手吧!”
“你是說,起兵造亂?”哈維問道。
“恩!乾吧!”哈裡斯說道。
“不行,我們不能先反叛,那樣在道義上就立不住腳,在北境也不會得到其他部族的支持,一定要等北極狐家先動手才行!甚至犧牲掉我這條性命也在所不惜,只要我的孩子們都還在!”哈維說道。
“還等什麽,等到那個時候,你有十足的把握翻盤嗎?”哈裡斯反駁道:“這種事情最忌諱猶豫和遲疑不定,講究快刀斬亂麻,一旦等對方有所防備,一切就晚了!”
“這事情太大,讓我再想想,再想想,”哈維用手指掐著人中,閉住雙眼,看得出,他的內心極度矛盾,說道:“這是拿整個羅斯維爾家做賭注,走出這一步,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哈維,哈維羅斯維爾!快他麽醒過來!”一個凶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但是,虛弱的哈維很難再有力量有所反應。
刷的一桶涼水澆在哈維臉上,哈維一個激靈,醒過神來,發現自己被綁在巨型木製十字架上,不遠的前方是自己一直生活著的寒冰堡,舉目眺望,依稀可見城樓上站著自己的妻子薇蘿莉卡,女兒愛莎,還有叔父科恩,環顧四周,旁邊同樣用鎖鏈捆住的是自己的愛子利威爾,和自己一樣也滿身傷痕,正焦急的看著自己。
“父親,你還好吧?”由於長時間缺水,利威爾嘴唇已經乾裂,上半身滿是節殼的血痂,但此時他仍不忘關心自己的父親。
“恩,沒事,我還挺得住,”哈維眼中的淚水不自覺溢出來,張口艱難的說道,但聲音已經細小的如同蚊蠅了,沙啞的讓人不敢相信這就是劍齒虎哈維羅斯維爾,只見他懊悔的說道:“父親對不起你,對不起你..........都是父親太優柔寡斷,才釀成今天大禍!”
“父親,你說什麽呢,”直到此刻,利威爾依然溫柔,安慰著自己的父親:“父親,是你教導我的,盡管這是個充滿陰謀與陷阱的黑暗亂世,但身為一個正直的人,要時刻保持一顆正義和善良的內心,總有一天,這個世界會歸於和平與純淨,戰亂與紛爭必將終結!”
“孩子,你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父親知道了,父親真幸運,有你這麽個如天使般純潔無暇的兒子,”哈維看著利威爾,痛苦的懺悔道:“父親之前做過太多錯事,殺了許多不該殺的人,父親對不起他們,如果可以,父親希望一個人承擔一切罪孽與懲罰,父親希望你知道,父親從來不是為了自己,只是想盡力維持這個家族的生存,希望你能理解父親所做的一切。”
“喲喲喲,真不錯,真不錯!”一陣拍手鼓掌聲打破了這悲情淒涼的場面,波頓滿是憐憫的看著這對父子,假慈悲的說道:“這是多感人的畫面,老子與小子冰釋前嫌,行刑場上互訴衷腸,對比起我那個惡魔般的父親,我真羨慕甚至妒忌你們父子間的真誠與親情,但是,很可惜,這感人的畫面貌似持續不了多久了,”說著,面目突然變得猙獰,狠狠說道:“哈維,我很遺憾,你的家族似乎並不願意以開城投降為條件交換你們父子二人的狗命,那麽,我也不是說話不算數的人!來人啊!”
“是!波頓大人!”一個彪形大漢應聲答道,踩著牛皮靴咯吱咯吱走過來,渾身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你之前是屠夫?”波頓轉身坐在行刑場的一張椅子上,輕松的問道。
“是,乾屠夫30年了。”大漢答道。
“好的,剝皮沒問題吧?”波頓輕蔑的上下看著這大漢,挑釁的問道。
“沒問題,就是乾這個的!”屠夫大漢答道。
“人皮呢?會剝嗎?”波頓再次幽幽的問道,聲音如流淌的溪流般平靜。
........................
“會還是不會?恩?”
“................會。”
“那還等什麽?動手吧。”
“等一下!”哈維突然用盡最大的力氣向屠夫呐喊,放棄之前的所有尊嚴,轉而開始祈求波頓:“波頓,波頓,聽我說,我認輸了,我們羅斯維爾家徹底認輸,你不要再折磨利威爾,我同意,歸還所有羅斯維爾家的封地和財富,奉獻給國王,如果需要,你可以把我的人頭拿去向國王陛下邀功,表明我的誠意,只求放過我的親人,我保證,他們不會有任何報復的行為,只會徹徹底底離開北境,從此消失在你的視野裡,你們司芬克斯家將繼續牢固的統治北境,直到永遠,我求求你,放過我的兒子,我的家人,我求求你!求你了!”
“現在才求我,晚了,”波頓拔出一把短匕首,在自己的皮帶上反覆磨擦,時不時悠閑的欣賞著看一下刀刃的反光,那裡面正是哈維崩潰乞憐的面孔。突然,波頓變的異常憤怒,站起身猛的踢掉凳子,對屠夫狂吼道:“快點動手,你這混蛋!”
那屠夫迫於波頓的淫威,緩緩走到利威爾身前,膽怯的看著利威爾的眼睛,說道:“利威爾大人,對不起,我的一家妻兒老小在他們手裡,請你原諒我。”
“知道了,來吧。”利威爾毫無畏懼,淡淡的說道。
“等,等一下!請等一下!”哈維的嗓子已經喊啞,接近失聲。
“快動手!”波頓暴怒的拔出了劍,往行刑台上猛的一插,:“要不然我連你一起剮了!”
屠夫大漢拿起了專門用來剝獸皮的刀,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顫顫巍巍的從利威爾的眉骨處,終於,一刀剔了下去,鮮血慢慢從眉骨上滲了下來。
“利威爾!我的孩子!”城樓上,痛苦萬分的薇洛利卡大聲喊道,轉而求助科恩說道:“天啊,科恩叔叔!乾點什麽!救救利威爾!”
科恩此刻猶如跌入深淵,開城投降,結局也是全軍覆沒,在這裡看著利威爾受刑,比死亡還痛苦煎熬,此刻,他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唔唔唔...........”天生的尊嚴與榮耀,迫使利威爾盡全力忍住疼痛,不發出喊聲,他的牙齒已經快要咬碎,漸漸的,整張臉的皮已經被剝下,連著頭皮頭髮,血肉模糊,兩隻眼珠瞪的通紅,在血紅的皮肉映襯下顯得尤其恐怖,猶如一個魔鬼。
“這是誰啊?這是那個英俊的利威爾嗎?”波頓左右踱著步,宛如欣賞一件藝術品一樣欣賞著人鬼不如的利威爾:“你那張俊俏的小臉曾經迷倒了多少女人,不知道那些對你愛的死去活來的姑娘看到你這幅模樣會作何感想。恩?你有話想說,大聲點,我聽不清!”
“你給我一個痛快的解決,我就告訴你個秘密。”利威爾強忍住刺骨的痛楚,微微說道。
“哦,好啊,你有什麽小秘密要告訴我?讓我聽聽。 ”波頓暫時招手斥退屠夫,好奇的湊了過來,幾乎是臉對臉貼著利威爾。
“我要說的是,”利威爾湊近了波頓的耳朵,神秘的說道:“你的父親已經對你徹底失望,他絕對不會把王位傳給你的,你做夢去吧!”
“恩?”波頓聽了大驚失色,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利威爾張嘴對準了波頓的耳朵,狠狠的咬了下去,一陣撕扯,直接把波頓的耳朵咬了下來,呸的一口吐在了了地上。
“啊!”等到波頓看著地上自己的耳朵反應過來,一陣劇烈的疼痛突然爆發而來,猶如傾盆大雨,痛的波頓捂著傷口滿地打滾,接著翻身而起,直接奪過了屠夫手中的屠刀,朝著利威爾怒氣衝衝的衝過來,想要一口氣解決利威爾。
利威爾望著來勢洶洶的波頓,轉頭朝向身旁的父親,微笑著的說出了自己最後的臨終遺言:“永別了,父親!我愛你!”
刷的一下,波頓的屠刀狠狠得插入了利威爾的心臟,利威爾稍一皺眉,嘴裡隱隱喊了一個人的名字,便安詳的閉上了雙眼,徹底解脫,離開了這個汙濁不堪的亂世。
“不...............,啊!”哈維的哀嚎響徹了寒冰堡外的大地。
城池外,不知不覺一片雪花掉落在了圍城士兵的盔甲上,士兵看著手上漸漸融化的雪花,抬頭望向天空,才發現,北境的第一場雪已經悄然來臨了。
一代將星利威爾羅斯維爾宛若這片雪花,短暫華麗的綻放,而又迅速消逝在北境秋季這個最美好的時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