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維!振作起來!你可是羅斯維爾家的家主!不要這幅懦夫的樣子!”科恩率羅斯維爾家最後10騎已經衝進波頓中軍腹地,眼看著愛侄哈維就在眼前不到百米,大聲呼喊道:“哈維,站起來,帶領我們殺出去!孩子們,聽著,衝進敵陣,解救領主!”言罷,韁繩一震,10名騎兵縱身一躍,奮不顧身殺入敵陣,與波頓的200近衛隊廝殺起來。
敵陣內,哈維一動不動,眼睛幽幽的望著前方,猶如空洞般的深淵,毫無生氣,兒子利威爾的屍首就在前面的十字架上綁著,那個自己曾經寄予厚望的長子,那個宛如天使般純潔無瑕的家族繼承人,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英俊的面龐早已面目全非,滿是血汙,望著利威爾胸口已經乾涸的血跡,哈維的眼前不斷浮現著利威爾臨死前對自己的安撫——“父親,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太任性,太肆意妄為了,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的寬容,如果可以的話,來世我還是想繼續做您的兒子!”
“直到那個時候,你還是在一個勁的安慰父親啊,多好的孩子!”淚水止不住從哈維眼角流出,一顆一顆滴落在地上。
“父親,看,那是北武士星座!”一陣白光,畫面一下子又回到多年前利威爾和哈維在戈蘭高地的那個晚上,利威爾手指北方,眼睛裡滿是青春的光芒。
“父親,我如果戰死在沙場了,會被北武士星座指印,去往營造神瑪法的極樂世界嗎?”
“一定會的,孩子,一定會的..........”哈維拍著利威爾的肩膀,感慨的說道。
“可是,父親,時間快到了,我得先走一步了,我會在極樂世界等你們的,您,母親,比利,愛莎,裡昂,你們一定要保重!好好活著!”說著,利威爾站起了身,眼神裡透著淡淡的憂傷,依依不舍的向哈維告別,腳踏著面前慢慢飄去,在他腳上,好像有著一條無形透明的樓梯,緩緩通往遠方天空,越走越遠,越走越遠。
“孩子,你不要走!不要丟下父親!”看著利威爾離自己越來越遠,最後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背影,哈維痛苦的喊道:“利威爾,回來,不要離開我!嗚.........”
突然,整個戈蘭高地陷入一片黑暗,黑的伸手不見五指,黑的讓人喪失一切希望,哈維驚恐的睜大雙眼,想要抓住這黑暗裡的哪怕一丁點光明,但是還是徒勞無功,他在黑暗裡無助的奔跑,走動,仿佛到了一個永無止境的虛幻夢境,一直到不了盡頭,慢慢的,哈維停止了奔跑,大口喘著粗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哈維,好久不見!”
一個聲音響起,說話的人好像近在眼前,卻又遠隔萬裡,像從天空中飄來的一樣,又像是環繞著哈維,在像瞧著獵物的狩獵者一樣的繞著他轉悠。
“你是誰!”哈維大喊道。
“嘖嘖嘖...........哈維,你太健忘了。”那個聲音輕飄飄的說道:“轉眼就18年,你就把我給忘了,你不要忘記,是我把你和你家族的生命延續了輝煌的18年。”
“是你!”哈維猛然想起來了所有的一切,這個聲音正是之前和他簽訂契約的黑衣破壞士,隨著對黑暗的慢慢適應,他貌似能隱約辨別出那個聲音的大概方位和形狀,更奇怪的是,之前被砍下的手掌也完好無損,恢復如初了,哈維向著破還士大聲質問道:“這就是你所說的代價,是犧牲我的親人,我的族人的生命嗎?”
“這就是你不對了,
哈維,”那個悠遠的聲音無奈的說道:“後果我早就事先告訴你了,契約也是你親筆滴血所簽,現在反悔,恐怕來不及了吧?” “你欺騙我!我要收回,不,銷毀契約!”哈維憤怒的說道。
“契約一經簽署,就再也沒有收回或者銷毀一說。”黑衣破壞士轉變語氣,義正言辭的說道:“現在,是你履行契約的時候了!”
“去你的吧!”刷的一聲,哈維手起刀落,一下子就把黑衣破壞士的頭給砍了下來,但是,只見那身道袍被劃破,卻不見道袍內的軀體。——
“什麽!”哈維大驚失色,更讓人吃驚的是,那顆被砍下的頭顱也在一瞬間化作一股青煙,不翼而飛。
喲呵........喲呵,凌厲的劍齒虎喲.........
喲呵........喲呵,從北向東無往不勝喲.......
喲呵........喲呵,最後一個“巴薩卡”喲.......
喲呵........喲呵,第30次狩獵是黃昏的盡頭喲.......
由遠及近,由近至遠,這首似曾相識的歌謠再次響起,那是無數個晝夜圍繞在哈維夢中的余音和回響,是每個夜幕降臨時悄悄在哈維心中奏起的樂曲與漣漪,低聲鳴唱的正是黑衣破壞士,只見他從黑暗中完好無損的走出來,身上沒有一點傷痕,仿佛剛剛哈維的對他的傷害根本就不存在。
“沒用的,哈維,”黑衣破壞士彈了彈肩頭的灰塵,被陰影籠罩的頭蓋下,似乎正用極其不屑的冷眼看著哈維:“告訴你吧,你在我用魔法制造的夢境中,這裡只有你我的靈魂和心靈在飄蕩,肉身還在遙遠的現實世界中呢。”
“魔法創造的夢境,怎麽可能,你是說,你在控制我的心靈?別騙人了!”哈維嘲諷道。
“可以這麽說,或者,更準確的說,我是在通過夢境影響你的心靈,甚至是誘導你的思想。”
“影響心靈?誘導思想?我現在正是按我自己的思想在和你對話,根本沒有受你影響!”哈維反唇相譏。
“比黑暗更恐怖的,是對死亡的恐懼,比死亡更恐怖的,是對未知的恐懼,”黑袍破壞士說道:“人類隻所以自大,是因為他們自認為掌握了一切,而對自己不了解的世界以及不熟悉的事物嗤之以鼻,哈維,你和我的知識和實力根本就不在一個維度等級,我已經對你沒有什麽耐心了,來,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著。”
熟悉的場景再次出現,在哈維的腳下,突然蕩起一陣水波,波紋以哈維的身體為中心逐漸向外散去,一波,一波,又一波。水面中,出現了科恩率領最後的5個戰士,他們已經渾身傷痕累累,相繼倒在了營救哈維,斬殺波頓的路上,那條路那麽遠,又那麽近,在他們身後,最後衝鋒的200寒冰堡守城將士也即將凋零殆盡, 被數倍於自己的敵軍包圍殲滅,轉眼望去,城牆上,女兒愛莎正懷抱著自己的妻子薇羅莉卡,薇羅利卡由於過分悲痛,已經昏死過去,愛莎只能痛苦又無助的抱住她,泣不成聲,舉目無親。回到身邊,是已經失去血色的愛子利威爾的屍體,就聳立在那邊,是如此的真實。
“是不是很熟悉,哈維大人,和18年前何其相像,”黑袍破壞士說道:“只是這一切並不是夢境,而是眼下正在發生的現實世界的寫照,和18年前你看到的一樣,是在真實發生的,不是魔法的幻覺。”
“我,我該怎麽辦,該怎麽辦?”哈維痛苦的抱住頭,呻吟道。
“你是不是很想救他們?”破還士像一隻發現獵物的豺狼,慢慢湊近哈維說道。
“救?怎麽救?”哈維則像一隻抓住救命稻草的落水人,焦急的問道。
“你不記得了嗎?其實,你早就掌握拯救他們的力量,只是,你一直壓抑了這股力量,這股可以毀滅一切的力量。”破還士一邊緩緩的繞著哈維轉圈,一邊說道:“現在,不要猶豫了,釋放出來吧,什麽也不要管,什麽也不要顧,大開殺戒,摧毀那些阻擋你道路的攔路石!幫利威爾報仇雪恨!”
仿佛著了魔一般,哈維的眼神慢慢由有神變得空洞,再由空洞變得凶狠,身體周圍逐漸散發出邪惡的黑色火焰,人類的面龐越來越接近猛獸的五官,全身的肌肉迅速膨脹,就在要解開內心最後一道封印的那一瞬間,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父親!是我!裡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