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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造士傳奇》第11章 少年虎王(下)
  “啪!”,一聲清脆的馬鞭抽擊聲在國王大帳裡響起,利威爾英俊清修的臉龐頓時起了一道殷紅的血印,他捂著隱隱刺痛的臉頰,不解的望著自己尊敬的父親,眼裡全是憤怒與委屈。

  “啪啪啪”不等利威爾控訴,哈維緊接著又是結結實實的三鞭子下去,這次不是衝著臉,而是手臂和身體,由於穿的是便裝,麻布縫製的襯衣被抽的稀碎,兩條手臂上也立馬添了幾條血印。

  “說,你知錯了沒有!”哈維執鞭質問道。

  利威爾什麽也不說,冷冰冰的抬頭,挑釁的看著父親。

  “你!逆子!”哈維也不顧旁人勸阻,繼續抽起鞭子。

  此時的波頓看著被哈維懲罰的利威爾,已經徹底解氣,滿臉都寫著“看你能拿我怎麽樣,活該”的神情。只有國王菲利普冷冷的注視著哈維所做的一切,心裡想著這隻老虎是在演苦肉計給我看啊,不光給我,是演給在場的所有人看,表明他羅斯維爾家的人沒有一點野心,演的可真像,我看你能演多久。眼看菲利普要要拔劍砍人了,菲利普想著萬一這一刀下去,自己這國王的臉面就下不去了,所有人都會說我這個國王過於苛刻,外面還圍滿了劍齒虎家的本族士兵,這些士兵可是剛跟著利威爾死裡逃生出來的,一個不小心就會發生兵變,看著面前和自己鬥了一輩子的劍齒虎,他默默的念叨道,老哈維,這次算你贏了!

  “可以了,哈維大人,你傷著我的年輕愛將了。”菲利普無奈的歎了口氣,製止了哈維的懲戒,換成了一張悲天憫人的慈祥臉龐,緩緩把利威爾攙扶了起來,看著他的臉上的傷口,輕輕觸碰了一下。關切的問了句:“痛嗎?”期望看到利威爾露出痛楚的表情。

  利威爾卻表情木然,久經沙場的羅斯維爾人是不會這麽一點小傷弄疼的,他禮貌的回應了國王陛下的關懷,任憑傷口上的鮮血慢慢流淌。

  “好樣的!不愧是我阿爾薩斯王國的戰士。醫療官,把利威爾殿下帶下去,好好替他包扎傷口,還有波頓。”看著利威爾不卑不吭的態度,菲利普徹底失望了,心裡想著,他們羅斯維爾家的人是骨子裡就瞧不起我啊。待醫療官把利威爾和波頓分別帶下去治療,菲利普回身才發現其他貴族都還呆若木雞的站著,哈維則單膝跪地請求原諒,菲利普大度的扶起哈維,拍了拍他肩頭的灰塵,說道:“孩子們之間的小打小鬧,不用在意,音樂,繼續奏起來,大家舉杯,為羅斯維爾乾杯!”菲利普盡力維持著他國王的胸懷寬廣、不拘小節的形象,拉著哈維的手,哈維嘗試著抽了抽,卻抽不出來,只能跟著舉起了葡萄酒杯。

  “乾杯!”眾人參差不齊的舉起酒杯,囫圇著說道。

  待到宴會結束,眾人盡數退去,大帳內只剩菲利普一人,菲利普這才徹底緩了口氣,癱坐在王座上,直到此刻他才發現自己的內衣已經濕透,那是他驚出的一身冷汗。

  夜色已深,喧鬧的大營逐漸歸於沉寂,只有熊熊燃燒的篝火偶爾因為木柴爆裂發出一陣劈啪聲響。

  在剛拿下的阿登高地上,皎潔的月光映襯出一個少年的身影,只見他漫步在丘陵脊線上,偶爾孩子氣的踢一腳沙,待走到一塊平坦空曠的沙地上時,少年一屁股坐了下來,默默的注視著遠方。

  這是一個晴朗的月全夜,天空乾淨的沒有一絲雲彩,碩大的圓月掛在夜幕上,繁星圍繞在他的四周,時閃時現,白日沙漠躁熱的暑氣已經退去,

海風夾雜著海洋的鹹味時不時迎面吹來,讓人感到心曠神怡,少年抬起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涼爽的空氣,“呼”的吐了出來。  “不知道比利,愛莎還有裡昂他們現在在幹嘛?”看著圓月,少年喃喃自語道:“這個時節,北境差不多要開始下第一場雪,母親應該會開始幫弟弟妹妹們縫製冬衣了。裡昂那個小家夥,估計又在偷偷練習劍術。”一股鄉愁漸漸蔓延開來,那是一個離家征戰遠方的少年對親人的思念。

  “唰唰唰”隨著一陣皮靴踩踏沙地的聲音響過,一個身材健碩的中年戰士慢慢走到利威爾身邊,站了一會兒,也一屁股坐了下來,和利威爾隔出一段距離,同樣目視前方,沉默不語。

  “睡不著?”不知過了多久,中年戰士打破了沉默,尋找話題,利威爾別轉過臉,不願回答,不用猜,這中年戰士便是北境猛虎,哈維羅斯維爾,利威爾的父親。

  看到親愛的長子如此,哈維沉重的歎了一口氣,自顧自的說道:“今天戰場上你的表現很好,身先士卒,英勇殺敵,斬殺敵方數員將領,並最終取得了戰役的勝利。但是,說到底,你那只是看的見的戰場,還有一個你看不見的戰場。”

  利威爾疑惑的轉過頭,看著父親,只要是和戰爭有關的話題,他都願意去傾聽,哪怕這是剛鞭策過他的父親,他骨子裡是個熱愛作戰的戰士,而且他骨子裡敬佩尊重他的父親。

  “這個看不見的戰場叫名利場,是遠比看的見的戰場更為殘酷的戰場。在這個戰場裡,投毒,欺騙,暗殺,汙蔑,各種手段層出不窮,讓人防不勝防。”哈維深沉的傾訴道:“其實我很早就想跟你說,在北境,劍齒虎家和北極狐家的戰爭已經暗裡持續了數百年,打從羅斯維爾家先祖達裡爾受封開始,這場戰爭就已經打響了。”

  “父親,我不懂,”利威爾搖了搖頭,從小到大,他受的只是正常的戰術訓練,作為一個15歲的少年,他確實不懂成人世界裡的陰謀詭計,爾虞我詐。

  “等你慢慢長大了,就會懂了,”哈維憐愛的看了看自己的愛子,悠長的說道:“我為了維護羅斯維爾家族,這幾十年來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為的就是不想讓北極狐抓到我們任何有野心的把柄。就像你今天的所作所為,差點就把我之前的所有心血付之東流。”

  “父親,我!”利威爾張口慚愧的說道:“我錯了。”

  “不,孩子,你沒有錯,我為你驕傲,”哈維的回答出乎利威爾的意料:“在這個亂世裡,竟然還有你這樣有著一顆純潔善良心靈的戰士,看到罪惡你敢於挺身而出,父親為你而驕傲。父親之前做了很多錯事,認為只有殺敵才能顯示自己的強大,可是父親錯了,真正強大的戰士應該有著一顆仁慈之心,就像那句來自古老東方的諺語——仁義禮智信是聖人的五大美德。其中仁慈是排在第一位的。而義是排在第二位的,義指的是........”

  “義指的是對朋友、對主君、對家人、對子民要忠誠!修士上課的時候教過!”利威爾搶白道。

  “對,父親希望你成為那樣的戰士!”哈維摸著利威爾的頭,欣慰的說道,接著碰了碰他臉上的傷口,關切的問了句:“傷口還疼嗎?”

  “不疼,羅斯維爾家的人怎麽會害怕這點小傷,倒是波頓那頭笨狗熊,父親你是沒看到,他那個狼狽啊,笑死人了。”轉瞬間,利威爾又恢復了他活潑開朗的個性。

  哈維沒有說話,微笑著看著自己的愛子,這是個多麽好的孩子啊,如果可以真心希望他不要生在這修羅場。

  “父親,你看,北武士星座!”利威爾望向天空,指著北方的一串星星,興奮說道。

  “對,北武士星座,”哈維也欣賞起美麗的夜空,略帶傷感的說道:“傳說北武士星座是給陣亡的將士指引方向,帶領他們去天堂極樂世界的。”

  “真的嗎?極樂世界裡應該沒有戰爭,不需要戰士了吧?”利威爾小小年紀竟然問出了這麽充滿哲學的問題。

  “可能吧..........希望那個世界沒有戰爭。”哈維喃喃的回答道。

  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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