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最上方的那根魚舌了嗎,那就是玫瑰家族賜給齊默爾曼的,那是這條鯨身上最重要且精華的部位,在今晚是專屬於尼科林小少爺的食物。”
修林轉過身去,身後的盧瑟笑著向他行了一個按胸禮,然後指向了銀盤最上方被冰台裹在其中的一根舌頭。
“其實在晚宴的尾端中心位置放鯨宴,更多的是為了不同信仰的教徒在不同時期的小齋戒,畢竟鯨肉是唯一能在齋戒中食用的紅肉。”
盧瑟攤了攤手,一旁的女仆立馬用特質的小銀刀為他欠下一片鮮嫩的魚肉,蘸過酸甜的醬汁後送進了盧瑟的嘴中。
修林深表同意,這點他還是很明白的。
畢竟原來的自己就是一位虔誠的寂靜教徒,而寂靜教徒的小齋戒是禮拜日的晚餐。
一般這時候老修林都會從下午四點就進入教堂中一直祈禱到晚上的十點,直到在牧師宣布晚禱結束才最後一個離開。
好像老修林還會幫助牧師和修女們擦拭桌子,並且擺放好被信徒們弄亂的椅子,最後以一句“願安寧洗滌你的靈魂”為結尾再離開。
“道格沒有和你一起嗎?”
修林向著盧瑟身後看去,卻沒有看見道格的身影。
盧瑟眉頭挑了挑,向著修林身後指了指,想說些什麽但終究閉上了嘴巴。
在不遠處,用著銀刀叉的道格正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卷席完了眼前了一塊胡椒汁雷敦牛排,嘴邊還能看見白麵包的碎屑和草莓果醬的紅色凝液。
不僅如此,修林還眼尖地看到道格偷偷地把調料區的胡椒粉罐給偷走了一瓶,放進了他的內襯中。
他確實很愛胡椒……但是在東大陸胡椒的價格無異於黃金……
修林想到了之前在餐廳的一幕,默默地在心底吐槽。
道格一邊卷席著各種美食,一邊和身旁的貴族小姐們談笑風聲,把那些常年在莊園和學校兩點一線的年輕女孩逗地捂嘴輕笑。
雖然認識道格的少爺不多,但與他交談之後,都被那風趣幽默的熱情給折服了。
有年輕的少爺甚至還會聊到自己遇到的一些家族難事,來尋求道格的意見。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盧瑟張嘴了好幾次,撓了撓頭眼神中透露出了一些震驚。
“我想是的。”
只是我認識他比你認識他沒早幾天。
修林有點不太想認識道格地轉過頭,也學著盧瑟蘸著醬料吃了一片鯨魚肉。
鯨魚肉的口感很厚軟,有點像三四層帶著嚼勁的豬肉,相比魚肉它更像是牛肉,只是多了一些魚腥味。
配上海霧港的專屬醬料還算不錯,修林忍不住又吃了一片。
“先生,如果吃得噎著了的話可以試試齊默爾曼的棕色艾爾,裡面帶著葡萄果酒的香味,還算不錯。”
就在道格大快朵頤的時候,一旁一雙嬌小的手遞過來了一隻高腳酒杯,輕柔的女孩聲在道格耳畔出現。
道格微笑地點頭以示感謝,微抿艾爾酒然後頷首以示對酒品質的讚賞,然後一飲而盡。
女孩有些詫異他的豪爽,畢竟一般的少爺為了貴族的禮儀一般都只是慢慢品嘗,像道格這樣一飲而盡的在貴族晚宴上實屬難得一見。
女孩也是揚起天鵝般白皙的脖頸,將手中的蜂蜜奶酒一口喝光,用來應對道格的熱情。
“我叫伊莎貝爾·蘭弗洛特,來自於海霧港蘭弗洛特家族。請允許我喝蜂蜜奶酒,
我實在是對苦澀的紅酒下不去口。” 也許是因為第一次這麽快喝完一杯酒,伊莎貝爾的臉蛋在蒸汽燈下顯得紅撲撲的,眼神也逐漸迷離起來。
“唔唔……”
道格在努力地咽下口中的烤豬排配覆盆子醬後才喘過來了一口氣,他向著伊莎貝爾抱歉地笑了一下:
“芬·唐,一位來自蒙第娜的商人之子。”
商人?不是貴族嗎?
伊莎貝爾疑惑地眨了眨眼,雖然有些奇怪為什麽一個商人之子會出現在這裡,但是誰知道年輕的尼科林交了哪些朋友呢?
“您知道的,之前爵位法出來以後,一些商人就依靠這個獲得了官方認證的爵位。我老爹就是這樣,拿到了楓丹白露的男爵爵位。”
就像是看出了伊莎貝爾的不解,道格舉杯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啊。”
伊莎貝爾點了點頭,她的潔白長裙搭配上一米六五的身高在一眾貴族小姐裡也能凸顯出來。
整齊披肩的棕色長發上被侍女編出了複雜唯美的花樣,如同戴著花環的森林公主。
“聽聞雷茲、尼克他們說了,您是一位博學多聞的紳士,正好有些問題想請教下唐先生……”
……
修林穿梭在人群中,一邊啃著某個侍者盤子裡拿來的鼠海豚布丁,一邊喝清澈見底的棕色艾爾,微醺的感覺讓他有些恍惚。
“呃……”
忽然,一股難以言喻的饑餓感湧入心頭,隨之而來的是從心底蔓延出來的惡心。
修林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他踉蹌了幾步,那種饑餓感和惡心同時出現讓他面部都出現了一些扭曲。
“讚美帕拉塞爾蘇斯!”
一雙手扶住了修林,那是一個年輕的男人,嘴唇上還是些許黑色絨毛,稚嫩的臉龐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少爺。
年輕少爺將修林扶到了長桌的椅子上,然後遞給了他一杯蜂蜜牛奶。
“雖然我們都讚美著帕拉塞爾蘇斯,但是【適合的酒量喝適量的酒】這句話永遠不會過時。”
“咳咳……我不是喝醉了……”
修林明白了對方是誤以為他醉了,他忍著那種饑餓的腸胃抽搐感小聲回了一句。
“每一位醉酒的紳士都會說自己沒有醉。”
年輕少爺不以為然地拍了拍修林的肩。
修林沒有說話,不是因為無語,而是因為從心底蔓延出來的痛苦讓他險些控制不住自己。
那是一種很難去描繪的疼痛,比肉體的渴望更加極端。
是一種源於心底最深處的貪婪,沒有人能拒絕的貪婪。
這種得不到的貪婪所產生的饑餓卻帶動了腸胃的劇烈抽搐, 修林感覺自己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哀嚎。
餓……餓……極端的餓,想吃……
修林死死地咬住牙齒,他努力地讓自己不發出聲音來,以來抵禦那種撕裂身體一般的痛楚。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想吃些什麽,只是感覺到很餓,而自己吃的那些東西只能讓他感到源於靈魂的惡心。
“你沒事吧?需不需要我去喊醫生?”
年輕的少爺雖然看不見修林的表情,但他也從修林抽搐的肢體上看出了對方的痛苦,有些關心地問道。
“沒事……有些餓……”
修林用手用力地去揉著肚子來緩解痛苦,揉著揉著他突然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他這才意識到才不到三天,手上被小刀刺穿的傷口已經愈合了!
“不至於餓成這樣吧……”
年輕少爺扯了扯嘴角,他從桌上捎過來一盤牛血黑布丁端給了修林。
“海霧港的黑布丁,從牛腿上切一個小口,控制好血量就能即獲得牛血又不用殺牛……”
少爺還在喋喋不休,但是修林卻沒有理會,他只是感覺到心底一陣戰栗,然後連刀叉都沒用猛地將一小盤黑布丁給倒入了口中。
那不是恐懼帶來的戰栗和哆嗦,而是渴望,滿足了內心極度的欲望所帶來的渴望!
“呃……我叫帕西·米爾耶……你還需要其他的美食嗎……我想我可以給你拿些來……”
名為帕西的少爺顯然是有些被嚇到了,他小聲地開口,指了指不遠處的敦侖鰻鱺和醃製好的洋蔥鯡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