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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以余燼之名》第3章:修林
  一片寂靜的屋子中,沉重的敲門聲接連不斷,打破了這詭異的黑暗。

  敲門聲很重,就好像是在用鐵錘什麽的砸在上面一樣,修林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就連呼吸聲也不敢喘大,就怕被外面的人聽見。

  “萊昂先生?”

  沙啞而如同枯死樹皮一般的蒼老聲音十分沉悶,聽上去總感覺有些說不出來的別扭。

  梅拉尼太太?

  修林腦中突然浮現出了這個名字,這個老太太好像是這座房子的房東,她平常似乎沒有其他事情,也沒有什麽自己的愛好,只是對於查房非常感興趣。

  她經常在各種奇怪的時間段去自己的出租房外敲門,然後不顧租客反對,進一家家查看是否有弄髒房屋,弄壞家具,或者是否有養寵物什麽的。

  如果真的有以上情況出現,梅拉尼太太還會拿著她的拐杖,站在那戶房客家門口進行長達一個小時的數落和嘮叨。

  這些記憶隨著梅拉尼太太的名字一起浮現在修林的腦海中,沒有一絲征兆,就好像本來就是屬於他的記憶一樣。

  “萊昂……先生?”

  又是乾枯的聲音,這一次多了一些僵硬,聲音也提高了一些。

  修林·萊昂,這是自己的全名,對於這個陌生的名字修林很快地接受了,因為至少自己現在只能當“修林·萊昂”。

  “嗯。”

  修林輕輕喘出了那口一直憋著的大氣,從喉嚨裡發出了低沉的應答聲。

  “今天街上宣布宵禁,請不要在夜晚出門。”

  這一次,老太太的聲音流暢了不少,就像是已經說了無數遍一樣。

  “好的,梅拉尼太太。”

  修林放松了一點,依舊用著喉嚨裡的低沉嗓音回答,就好像那樣可以讓他獲得多一點的安全感一樣。

  幸好不是查房,不然現在屋內這樣一個髒亂的情況,還真的不知道如何去解釋。

  聽見了修林的回答,門外的腳步停留了很久、

  直到修林懷疑這個老太太是不是在門口睡著了的時候,腳步忽然響起,然後才漸漸遠去。

  而在不遠處,又出現了沉重的敲門聲。

  還是那種沉悶的聲音,聽得讓人心理瘮得慌,似乎是梅拉尼太太去找下一位房客了。

  “呼……”

  回過神來,修林繼續看向羊皮筆記本,他揉了揉腦袋,試圖把那些脹痛給緩解一下。

  【我似乎記得有很多枝條……是的,在我的夢中出現了一座大樹,也許……是一座高塔?有什麽漆黑的東西遊蕩在枝條四周,那是蜘蛛嗎,我不記得了。不能再寫了,好像有東西在看著我】

  “這裡是夢境嗎……終於有一次寫到夢境了嗎?”

  又是不記得,又是不能寫了,那種驚恐和害怕愈來愈盛,從字裡行間已經能感受到了。

  隨著修林的目光往下看,新的字在莎草紙上浮現。

  這一次,字體更加潦草慌亂,大量的墨水鋪灑在紙上,修林更加能透過日記來感受到那種絕望和冰冷。

  【這一次是潮水,黑色的潮水,黑色的潮水卷起數百米高的波濤,從遙遠的地平線沿著海港的海岸線向新雷敦湧來,新雷敦要完了,我得趕緊離開】

  沒有時間,也沒有地點,甚至在最後一筆被劃出了長長的一道痕跡,就像是要把日記本給割裂開來一樣。

  【黑夜裡有東西,這一次我敢肯定,黑夜裡一定有東西,

他們無處不在】  修林屏住呼吸,許久才長喘一口氣。

  日記主人——也就是之前的修林的那種恐懼已經從日記本上呼之欲出,熟悉而陌生的冰冷湧上心頭,就像自己也曾經感受過一樣。

  “咳咳……”

  再一次吸入空氣,修林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空氣中有著些許難聞的煙味,好像是從門外傳來的,木板之間的牛皮布擋了部分,但還有不少湧了進來。

  繼續往下翻,更多的墨水字在莎草紙上浮現出來。

  顯然即便處於那種詭異和恐懼之中,日記主人依然不停地在羊皮筆記本上寫著自己的事。

  【我在試圖勸告,不過沒有人相信我,如果有人看到了這本日記,那麽我由衷地勸告你

  千萬不要再黑夜中出門,無論如何請帶上你的煤礦燈,千萬不要讓它熄滅,哪怕是在新雷敦的翡翠白露大街上。

  千萬、千萬、千萬不要讓光源遠離你超過五米。

  當然,你可以認為是預防臭名昭著的雷敦南區扒手。無論你信與不信,在黑夜中行走,不要相信別人,在沒有光的地方,人類與野獸沒有區別。

  ps.試著使用礦石燈和隨身攜帶火柴,它也許會在危難時刻救你一命】

  這一段有著各種塗改和劃寫的痕跡,日記主人試圖訴說什麽。

  但是也許是因為恐懼,也許是害怕被報復,他最終還是把那些東西給塗成了難看的一個個黑窟窿。

  【新雷敦334年

  我想我真是老糊塗了,這本羊皮本沒有人可以翻開,而我卻試圖留下一些消息……沒有人!

  我想把它爛在我的腦子裡

  ps.我似乎不會變老,我的身手依然和26年前一樣矯健,我是怪物嗎,願安寧洗滌我的靈魂】

  沒有人可以翻開?

  修林默默地向前翻了幾頁,又把羊皮本合攏,再打開,然後又翻到了剛剛看的地方。

  很輕松,沒有一點難度啊?就和普通的翻書一樣,這和普通的羊皮書有什麽區別嗎?

  “咳咳咳……”

  難以忍受的濃煙從門外傳來,是誰家燒糊了粥嗎?

  修林忍不住又咳嗽了幾聲,他感覺到有些煩躁,滾滾濃煙帶著熱浪席卷而來,就像是……

  ……就像是,屋子燒起來了一樣……

  不會吧?

  修林瞪大了眼睛,等他反應過來,看向木門,牛皮布已經難以抵擋的濃煙滲入了屋子。

  帶著刺鼻的味道,濃煙彌漫在四周,從木門開始侵入,將整個閣樓都籠罩起來。

  一縷火焰出現在木門上,被原主人釘起來的木板確實在一定意義上抵擋了火焰蔓延的速度。

  但是現在也成為了火焰最好的助燃劑,甚至在壁爐裡還有原主人買來取暖的乾柴火!

  修林還處於茫然的狀態,火勢就無法控制地蔓延了進來。

  不知道為什麽,木板碰到了火焰就像是把滾燙的油灑在上面一樣,幾米高的火蛇猛然昂首,肆意地吞噬著這個房間裡面的一切物品。

  咳咳……

  修林俯下身,乾涸的喉嚨發出來痛苦的咳嗽,他努力試圖讓自己屏住呼吸,但是卻加速了身體內的氧氣消耗。

  我要活下去……

  我總得知道我出現在這裡的意義,還有我應該去幹什麽,還有我的名字……我不能死在這裡……

  在這一刻,修林心中湧現出來了無數念頭,先離開這裡,無論如何先離開這裡。

  活下去,就還有希望。

  熊熊烈火已經包圍了四周,濃濃的灰煙籠罩在屋子中,難以言喻的恐懼從修林的心中湧出。

  他試圖動彈,可是四肢卻一直在打顫,木梁摔落的聲音掩蓋了他自我安慰的呢喃。

  陌生的熟悉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湧來,一些不屬於自己記憶的詭異畫面就好像要撕裂了大腦一樣。

  修林“噗通”一聲跪下,蜷縮在桌腳,抱著腦袋痛苦地嘶吼著什麽。

  似乎是一場大雪……火海……

  連面前的空間都被火焰灼燒地開始發生了扭曲,天旋地轉的腦袋脹痛,還有無法言喻的恐懼如同一根根燒紅的針刺在修林心尖上。

  大腦就像是被什麽給劈開了一樣,強行被塞入了一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嘶嘶……”修林用力地按壓著太陽穴,希望這樣可以減緩那撕裂腦袋一樣的劇痛。

  在無盡的火海中,被燒成焦炭的屍體,有人在呻吟哭喊,還有人在無能的吼叫。

  石像女人被投入大火,有人在慶祝, 似乎這是一種特殊的象征……

  可是象征著什麽呢,男孩只能看見血淚從余燼的焦土中滲出,到處都是猩紅色的朦朧。

  “你叫什麽名字?”

  有人拉住了自己,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修林使勁地抓住那個不算粗壯甚至可以說是纖細的手臂。

  他害怕被拋棄,被丟在火海之中,他只剩下這根稻草了,沒了稻草他只能淹死在那片絕望的海中。

  濃煙湧入了他的咽喉,修林胡亂地揮舞著雙手,意識漸漸朦朧,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一個男孩蜷縮在這樣一個角落,面對絕望只能瑟瑟發抖。

  “喂喂,你是蓋佬嗎,請不要把我的手臂攥的那麽緊,你這樣會讓我不知道怎麽樣把你帶走。”

  你還是來啦……雖然我都快死了。

  “蓋佬,你還醒著麽,如果醒著能不能先把手撒開,你知道我為了撬開你家屋頂廢了多大的力氣嗎?

  你居然用木板把天窗都給封了?我就說你這家夥在屋子裡搗鼓半天在幹嘛呢!”

  青年一臉懵逼地嘟囔著,他將隨身的鐵製水杯打開,一股腦地將裡面的艾爾酒給灑到修林的腦袋上。

  “我認識你嗎?”

  在朦朧中,修林使勁眨了眨眼睛,試圖睜開拿已經被眼熏的紅腫的雙眼。

  面前不是幻覺中的漆黑頭髮,而是一位銀灰色頭髮的青年,銀灰色的發澤映照著大火的橙紅,就像是把發絲染成了太陽般耀眼的金紅一樣。

  “沒事我也不認識你,只是你如果被火燒死了我就會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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