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許如煙練著安心靜神的心法。
門外已經開始熱鬧起來。想必又有眾多年輕想出塔的弟子,開始仗劍之行。
奔跑鬣狗,笨重的樹妖,吐信的大蛇。
刀劍術法。
許如煙接著念:“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
大家都想出去,因為被關了太久。都覺得此地不留爺。
十年以來,許如煙也這麽覺得。
直到今時,今日常練心法,打坐,冥想。
練劍,推行。
此心安處是吾鄉。
許如煙覺得自己已經完全適應了這裡,甚至覺得天地萬物,都已經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此心之內,陰陽輪轉,終始自洽。
“混蛋!”
熟悉的罵聲,讓許如煙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了?
在這暗無天日的通天塔裡。
每個房間都在移動著。
也許我跟你分別,只在一箭之地。
但是整個塔類的法陣,會讓每個房間順序不停的改換。
整個通天塔是妖怪的禁製,也是弟子們的移動迷巷。
上次一別,到底有多久了?
她的名字,我好像都已經不記得。
是管還是不管呢?
還是別管了吧。
如果出的此門之外,再回來,可能也再也回不到這個房間了。
這房間,無數個日夜。
日子已經安生慣了。
“混蛋!本姑娘,一定要出去。你們這是該死的樹妖,今日斷然不能攔阻!”是傅懷瑾的聲音。
確認無疑了。
傅懷瑾從聽到塔外禁製拔除的時候,就衝出克房間。
她自從上一次被許如煙推進門去,時間已經過去了太久。
本來已經安全,結果還是沒忍住跑出去找那個混小子。
可當她推開門的時候,才發現門外空無一物。
通天塔是一座迷巷,每個房間的位置一直在變動。
傅懷瑾終日打坐修煉,出門拔妖。也多多少少遇到過一些同門子弟。
但是再也沒見過那個男孩兒。
她很苦惱,那男孩兒,說不上有什麽好的。
一身坦蕩的混蛋氣質,自己竟然總是想著。
大概是不想欠他吧。
傅懷瑾告別父母自登山門,天君山千峰以上,迷霧重重,光是靠凡人之力,就找到了山門。
連門派翹首九劍上人都說,可遇不可求,一定是緣。
可出門就又是遇到連綿不絕的嗔癡鬣狗,雖然經年修煉,嗔癡已經不足為懼,卻大大的消耗了戰力。
傅懷瑾左肩已經被後來的蛇妖附毒,右手之劍也被樹妖緊緊裹挾。
傅懷瑾心想,我不能放手,我已經受夠了這裡暗無天日的修行了。
今日一定要出去!
豆大的汗水,一滴滴從她的額頭滑落。
本來劍被纏住,僵持不下,一念之間多想,樹妖就把藤蔓探到身後!
樹妖的智力並不高,但是愛用傻力氣,緊緊的用樹枝裹住了傅懷瑾。
這裡……就要……結束了嗎?
傅懷瑾不得不自問。
她又想起了他。
莫名其妙的,竟然在絕望之中,會想到那個小混蛋。
分別多久了,或許幾個月,或許好幾年。
塔內無日月。
“你叫一聲大俠,我就放你出來。”許如煙的聲音突然響起。
傅懷瑾本來已經緩緩閉上的眼睛,在聽到許如煙略帶熟悉的聲音,又充滿希望的睜開。
面前的許如煙,周身散發著藍影色的劍光。
不巧,樹妖的藤蔓,已經捂住了傅懷瑾的嘴巴。
“不是吧,大哥?”許如煙納悶。
“你把本大俠的朋友嘴巴捂上了,他怎麽能叫出本大俠的名字呢?”
“凡事留一線啊!”許如煙大吼著衝向樹妖,八道劍光不再保護著身後,而是衝天飛去,四散分開,斬斷藤蔓。
最好的防禦就是攻擊。
善攻者,處於九天之上!
傅懷瑾束縛的處境,在一瞬間被打破。
她從半空之中,墮落下來。
接住她的,正是許如煙。
“混蛋,你佔我便宜。”
“啊,對不起,對不起,這也是為了救你嘛。”
“還不把手拿開?”
“我這也是行俠仗義,順帶福利。”
“行俠仗義的人,才沒你這麽齷齪。”
“我不齷齪,我哪裡齷齪啦?我可是剛剛才救了你。”
“誰需要你救,本姑娘根本不需要!”
“看你挺需要的喲。”許如煙調侃道。
“我需要的是出塔!”傅懷瑾轉身就要走,卻被許如煙攔住去路。
許如煙抱著劍,背靠著牆,說:“算啦,反正你也救過我。上次我累暈之前,也是,多虧了一個紫衣的姑娘來救我。是不是就是你?”
傅懷瑾沒好氣的說:“誰會去救你,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這姑娘不坦率。算啦,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帶你出去好了。”許如煙聳聳肩。
傅懷瑾本來要走,聽到許如煙如此說話,情不自禁抓住他的胳膊問道:“你真能帶我出去?”
傅懷瑾這些年出來打怪,也遇見過不少同門子弟,但若論實力許如煙的確是他見到目前為止最強的。
許如煙見傅懷瑾這麽激動,一時之間,竟然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
“呃,還行吧。我也沒有準確的試過,我怕一試這個樓就被我推了。”
“那你趕緊試試。”傅懷瑾眼睛一眨一眨。
“你別這樣。”許如煙理了理衣領,深呼了一口氣道:“趕鴨子上架,醜媳婦兒,今天也得見公婆了。”
說罷聚氣凝神,雙手合在一起,靈力暴漲,兩手分離,指頭尖竟然隱約有電光火花。
傅懷瑾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在通天塔裡,把靈力壓縮成這個樣子。
“這是我跟你分開之後,新學的玩意兒。”
“本來是怕再遇上那些嗔癡鬣狗,一劍一劍的砍,沒完沒了。”
許如煙言談之中,兩手之間風雷之勢大起,最終凝聚成一個混圓形的雷球,白色電弧也變成了紫色電光。
“這個招式是我自創的,算是你給我的靈感。就叫紫色的混蛋你愛我我愛你呀通天塔裡甜蜜蜜”。
傅懷瑾聽完就是一個白眼,對著許如煙屁股就是一腳:“愛個鬼。”
許如煙本來站定,一個不留神,手上的雷球就飛了出去,撞到牆上。
“轟!”
通天塔這下徹底通了。
足夠容納十個人的大窟窿就在眼前。
窟窿外,就是平地。
一直以來,許如煙一直以為在這個通天塔裡,上下九層來來回回無數次了。
“原來我們一直都在第一層。我聽九劍上人講過。”
“通天塔分為九層,越是往上走,妖怪的力量越是蠻橫。”
這些年出的門來,上上下下飛走。
如今看來,只不過是九劍上人施法的幻象。
傅懷瑾也是驚訝:“原來我們一直都在第一層。”
許如煙問:“你出去之後,想去哪裡呢?”
傅懷瑾還沒回答,大步流星,朝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說:“想那麽多人太累,本姑娘在這呆夠了!”
許如煙趕緊跟上。
身後也漸漸有許多弟子出來,看見了大窟窿,都大聲的叫喚著:“塔破了塔破了,快走,快走!”
呼聲連綿不絕。
各個房門也漸漸打開。
許如煙小跑著衝出通天塔。
再一次見到了日光。
風撫摸著臉頰,陽光照耀著頭頂。感覺像是春天。
回頭看的時候,好像有一個紫衣服的姑娘,看著比較熟悉,卻又認不出來。
那名紫衣的姑娘跟付懷瑾長得不太一樣,雖然衣服的色調很相似。但身形卻更是小巧,看起來年紀更輕,也朝著許如煙看了一眼。
許如煙沒多想,就看見一大片嗔癡鬣狗像黑潮一樣湧過來。
趕緊提劍跑路。
這時候有一男一女,都跟上了他。左邊是那個小巧的紫衣姑娘。
右邊是一個,拿著風水盤的玄衣男子邊跑邊自言自語:“掐指一算,地陷東南。我就知道往你們這邊跑,沒錯。兄弟,那窟窿是你開的嗎?”
許如煙有點尷尬:“好巧不巧,正是本大爺。”
“你這人我剛才算來, 命裡福氣雖大,劫數難逃。你跟我們都不一樣,我們該跑,其實你不該跑的。”玄衣少年一邊喘氣一邊說。
許如煙道:“兄台此言何意?為什麽說我不該出來呢?”
莫言道:“你看身後。”
許如煙回頭一看,背後立馬吃了一腳。
大片大片黑潮裡,嗔癡鬣狗夾帶大蛇,許如煙眼看就要被黑潮吞滅。
“臥槽,你這不是擺老子一道嗎!”
許如煙大吼一聲。
雷霆之力布滿全身,天降紫電,許如煙雙手化劍,旋轉跳躍,橫掃黑潮。
紫衣的周末道:“雲哥哥,他怎麽這麽厲害?”
易行雲道:“出了通天塔,我們的能力都應該都恢復了。他這麽雷,我這麽神,我剛才一卜卦,竟然算到此人前後三十年造化。”
“周末,你不該救他的,在塔裡。”
“為什麽不救他?雖然對他也沒什麽好感,但同門子弟同舟共濟,也應該救的。”
“以前我算不到這麽多,現在出了塔裡,我感覺我的神機已經出來了。當時你不救他,他也會被救的。”
“既然我救或者不救他,他都會被救,那有跟我有什麽關系?”
“許多事情是有因果的。你碰巧成了那個因,也許就會迎來後面的果。”
“雲哥哥,我一直覺得你這個人又傻又聰明。以後不要老是跟女孩子說這些神神叨叨東西了。”
一高一矮兩人邊跑邊聊跑遠。
隻留下許如煙原地為愛發電。